在漆黑的麻袋之中不停挣扎, 俞峤的脸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还越来越感觉喘不过气来, 仿佛就要被憋死在里面。他真是怕了, 不停地告饶。
赵元问道:“公子, 还揍吗?”他都没上手呢,这俞世子就已经崩溃了。
沈休文听着俞峤的哭求, 沉默了下, 还是挥了下手示意作罢。
“算了,走吧。”
此话一出,麻袋里顿时没动静了。
沈休文走回马车旁, 见马虽然还是有些烦躁, 但总的看起来可以坚持, 就坐到了车前。
赵元忙赶过去, 坐在车前另一边。
沈休文轻轻拉动缰绳,让马走了起来。
“你先放开我再走啊!”俞峤猛地高喊道。不过他的声音被麻袋挡了挡,传出去就成了闷响。
沈休文听到那似乎带点委屈的话,不由摇头失笑。他这都手下留情了, 那俞峤还想怎么着。
马车走了一段路,沈休文忽然听到后方似乎有一声呼救,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 却见原本跪坐在地上的六人,只剩下三个横躺在地, 俞峤和另两个人竟是不见了。
不好!沈休文立刻跳下车, 往回跑去。
赵元也赶紧再停下马车, 往他身边赶。
沈休文发现那三人已经被人抹了脖子,更是眉头紧皱。他凝神倾听是否还有别的声响,却只听到了风刮过街角的声音。
沈休文没有放弃,继续寻找其它地面上的痕迹。那两个人想把俞峤带走,或许会留下什么线索。
赵元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若是那镇国公世子被害,被诬陷在他家公子头上可就糟了。虽然他和公子前些日子去套人麻袋的事做的还算隐秘,但皇上真要查起来,他还真没信心不被人认出自己。
“公子,没有车马的声音,他们带着俞世子肯定走不远。”他尽力镇定下来,分析道。
沈休文应了一声,没说什么。从他和赵元离开事发地,再到听到呼救,期间最多三五分钟的事。
他想起之前自己曾留意过一眼的那两个人,心道,要么这两人大大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要么就是他们还有同伙。他赶过来还算快了,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也没听到丁点声音,很大可能他们是找了地方隐藏起来了。
沈休文环顾四周,这条街道,是从外城到内城的主干道,前面不远是内城墙,有士兵巡逻,应该不会是对方离开的方向。后面是他和赵元走的方向,也不可能是对方会选的。
只能是两边了。这两边是连成片的两层式商住区,基本上每家都是前面店铺,后面住人的。他们扛着装着俞峤的麻袋,难道是躲进其中一户了?
沈休文望了眼一扇扇紧闭的铺面大门,又抬眼看了下高有五六米的屋顶,皱着眉微微摇了下头。
他直觉两边也不是。
沈休文回过身,又走到那倒伏在的三人旁边。当看到他们流出的血,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渗时,他猛地有了个想法。
“赵元,快!你查看对面水渠,看看哪里有开口的地方!我看这边的!”他忙吩咐道。
当初他和端木福逛灯会时,就听公主说过,这两边石板下面都是水。后来他记起来时,仔细看过他爹书房里的城防图,知道内外城好几条干道下头都在两边开凿了暗渠,形成一张地下河流的网,直通外城的月牙湖。
“是,公子!”赵元立刻听命去查看。
沈休文掠过一眼可以看到的石板面,心念一转,便沿着街面朝外城方向快速走过去。那里最后一间楼房门口近墙的位置放着一只大缸。等他过去,果然看到那大缸后面有个一人宽的洞敞着,旁边角落里还有块被掀开的木板,而且和路面连接的泥面上有凌乱的痕迹。
“赵元!”
沈休文喊了一声赵元,自己又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忙点亮了往下面查看。
这水渠约莫又七八十厘米宽,深不知道多少,沈休文估计应该不会超过半米。他没看到人影,见赵元已经赶来,便把火折子递给他,自己蹲下身,手抓住两边,头往下再仔细探看。
“把火折子递我。”沈休文抬起一手道。
“公子,我来找吧!”赵元迟疑道。
沈休文接过火折子,微微摆了摆手,火苗随着风摇动,都快被吹灭了。赵元忙用身体挡住风,抬手帮沈休文把火护住。
沈休文拿着火折子伸到水渠,顺着水流往外城的方向探看,竟果然看到一个大麻袋正缓缓被水往外冲走。
“在那!”他立刻直起身,把火折子往赵元那一递,就准备自己跳下出救人。
赵元被他吓了一跳,忙攥住了他的衣服往旁边一扯,知道自己公子的脾气,他也不多说,直接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扔,就自己跳了下去。
“哎!”沈休文阻止不及,只好捡起火折子,道,“在往外城的方向,得快点把俞峤给弄来。”
水渠并不太深,赵元站着,肩膀和头部都还露在地上。不过腊月的水实在冷,他一下去,腿泡在水里,哪怕他一向身体强健,也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哆嗦。
“是,公子。”赵元应了一声,就弯下身体往那麻袋那边摸索过去。
沈休文蹲下身,拿着火折子给他照明。
有了亮光,赵元很快就到了大麻袋处,上手摸了一下,发现真是个人,应该就是被困在里面的俞峤了。他赶紧找麻袋口。幸好那麻袋口就在水面上方,也没有被系起来,他立刻把袋口往下剥,就见俞峤弯折着身体被装在里面,已经没有了意识,也不知是死是活。
赵元心中一紧,加快速度,把人抱了出来,立即往回走。
见人到了,沈休文放下火折子,把俞峤接了上来。赵元则自己手臂一撑,自己跳了上来。
“俞峤!俞峤!”沈休文拍他的脸,看他能不能醒过来。
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仔细摸了摸俞峤的颈动脉,那跳动几乎微不可查,但还算是有的。
沈休文赶紧对他开始做急救措施。这俞峤毕竟还是十来岁的孩子,就算做错事,也没闹出过人命,他不能见死不救。
赵元扭头看到自家公子竟然口对着口给俞世子吹气,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是看到什么?!
赵元身体猛然一哆嗦,被寒风一吹醒过神来。
不,他什么都没看到!
沈休文给俞峤按压了胸口做心肺复苏能有五六分钟,终于看到俞峤身体抽搐了下,随后头一偏往外吐了几口酸水。
也是俞峤幸运,他刚才被一人隔着袋子闷头一劈时装死躲了过去,本想伺机逃跑,没想到被扛走了一会,就听另一个人打算把他丢到暗渠里,要让他死得魂不知鬼不觉。
他当时胆都快吓破了,知道自己再不挣扎一把可能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肯定会死得无比惨。他想到沈休文可能还没走远,就立刻猛地往麻袋外一窜,一时滚落在地,忙喊起救命。只不过刚喊了一声,他就再次被狠狠劈了一掌,真的晕死了过去。
那两人把他迅速装进麻袋,一把推落暗渠中,见沈休文跳下车打算赶回来,也不及收拾,立刻拐过墙角逃走了。
他命大,在暗渠里口鼻并没有完全被淹没,吸入的水并不算太多。但是,如果没有沈休文发现他,他毫无疑问是撑不了太久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有沈休文的急救,他也是很快没命的份。
俞峤浑身冻得直哆嗦,但他的意识依然是昏沉沉的,只依稀能感到有人在跟他说话。
“俞峤,你坚持住。”
沈休文把自己的外袍先脱下来裹住他,正想抱起他,被赵元抢先抱起。
“公子,我来吧!”
沈休文没意见,道:“快去马车那,你和他的湿衣服都得赶快换一换!”
赵元点点头,抱着俞峤往马车那疾步而去。沈休文把那木板盖拖过来放好,又简单查看了转角的街道后面,没发现什么线索,遂快跑也回转自家的马车。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沈寿奉命带着四个人出来接沈休文,哪想到自家公子在路上还真出事了。
沈休文见他们来了,也是大松了口气。
“我没事!走,先回府再说!”
沈寿他们是骑着马来的。沈休文让换下了受伤的马,又派了人分别去衙门和镇国公府报信。
赵元已经帮着把俞峤的湿衣服都脱下,给他穿了沈休文的备用衣服,再给他盖上了薄毯。
沈休文上了马车看了下,见俞峤面色煞白,但呼吸均匀,知道他性命大体无碍,也算放下点心。
他又将自己的披风拿出来给赵元道:“没别的衣服了,你先把这个裹腿上,快到车厢去呆着避避风。”
赵元知道公子好心,也不推辞。
沈休文打算亲自驾车,不过被沈寿抢了去。他便骑着沈寿的马,伴着马车回沈府。
沈山在大门口接到人,听说镇国公世子正在沈府的马车上气息奄奄,向来镇定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忙安排大夫,通知沈茂同和沈休武。
沈休文从马上翻身下来,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随即打起精神和父兄商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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