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下午, 沈休文亲自去老师家送请帖。
程老爷子正指导云宗清的文章,见他来了, 笑道:“小文儿, 我收到你三师兄的信, 说他年前会来京城。”
沈休文高兴道:“太好了!我也惦记着师兄呢!老师,三师兄什么时候出发的?能赶上我婚礼吗?”
程承思捋着胡子想了下道:“你师兄没提, 这个为师也不清楚, 他要是已经下山了,定能赶上的。”
沈休文点头道:“我上月初给他写过信,他没回我, 怕就是已经下山了, 或许能早点到的。”
云宗清笑着插嘴道:“沈哥, 我有预感, 咱们三师兄肯定能来,这可是你和师姐的婚事。”
沈休文笑道:“希望你的预感准确。”
程承思叹道:“可惜联系不上你大师兄和二师兄,你们几个都还没见过他们。”
沈休文安慰道:“只要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外平平安安的,我们总有相见的一天。”
程承思又轻叹了一声, 笑道:“为师有生之年,盼着能看到你们这些弟子聚一聚。”
沈休文温声道:“会有机会的, 老师。”
云宗清也忙道:“老师您放心吧, 咱们这些弟子保准能一起给您磕头拜年。”
沈休文又问道:“老师,您上次说, 四师姐几号能到?”
程承思点头道:“你四师姐初四初五这样吧。你那里能安排得开吗?”
沈休文应道:“能的!我大嫂已经收拾好地方了, 就挨着我妹妹沈兰的院子, 很清静,还有侧门,连着花园,可以直接出宅子。”
程承思满意道:“那就好。你师姐开办青禾书院不容易,把自个家底都掏空了。这次千里迢迢来参加你们婚礼,你可得上心招待好了。”
沈休文笑着点头道:“老师,我知道的,我保证让四师姐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程承思笑着连道了三个好。
云宗清在旁挤眉弄眼道:“哎呀,我亏了!我要不要现在假装出京再回来啊,我也想受到大将军府的款待。”
沈休文失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你想住我家去尽管说,要不待会就和我一起回吧!”
云宗清眼睛一亮,嘿嘿笑道:“真的可以?沈哥,说实话,我觊觎大将军府很久了。”
程承思抬手点了点他道:“你瞎去捣什么乱!现在你师兄家正是上下忙碌的时候。”
沈休文玩笑道:“老师不必担心,我家里柴房好像有空出来的,我把他往那一扔,应该能塞下个他。”
云宗清闻言肩膀一耷拉,做出要哭的样子,向程承思哀嚎道:“老师,师兄待我太残忍了!”
沈休文和程承思看着他作怪,不由大笑。
云宗清呜呜了两声,也笑了起来,随即道:“哼,还是我六师姐最好了!我现在可是有京城宅子的人,知道吗?!过年我回自个家住!”
沈休文想起上次云宗清拜师礼,他换了端木福的礼物,是送了张房契给他,闻言不觉莞尔。
程承思笑着摇头道:“就你最会作怪。”
沈休文笑道:“师弟性子活泼,有他在,老师您怕是不会寂寞了。”
程承思瞥了一眼云宗清道:“为师清静惯了,这皮猴还是早点出师为好。“
“不要啊!老师,我要留在您身边。”云宗清忙道。
沈休文笑道:“老师,我看师弟学习认真,其实很能沉得下心来,将来学问必有成就,您还是多教导些时候吧。”
云宗清听了脸一红道:“沈哥,原来你对我这么想的啊。我自己都没信心。”
程承思笑道:“你师兄说的不错,为师当初决定收你,就是这个缘故。”
云宗清更是面上发烫,他心里感动,正色道:“老师,沈哥,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沈休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徒三人谈论了会学问,又一起用了晚膳。沈休文还要顺便去张家送张请帖,便起身告辞了。
云宗清送他出门,道:“沈哥,路上小心。”他为了学习方便,最近干脆就在老爷子这借住了。
沈休文点了下头,又嘱咐道:“初七你就到我家来,别忘了。”
“放心吧!沈哥,我记下了。”云宗清应下。
沈休文对他挥了挥手,去了张东洺家送帖。张东洺考上了国子学,分在外舍甲斋,临近年底大考了,压力很大。他有心想帮沈休文,一再说有事尽管吩咐他。
沈休文知道他学习忙碌,微笑道:“现在我那不缺人,你安心学习,考个好成绩出来,也让伯父伯母高兴高兴。初七下午放了学,你再直接到我家来。”
张东洺重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休文,你能让我也当傧相,我好高兴!”他进了国子学就知道,如今沈休文的朋友圈子是他这个身份已经不太好融入的。沈休文还能一直惦记着他,让他心里充满了感激。
沈休文拍了下他的上臂道:“咱俩兄弟,我结婚,当然要你帮忙。”
他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道:“好了,我先回了,你别送了。”
“行,今天天寒,地上有冰,休文你回去时一路小心,”张东洺道。
沈休文应了一声,坐上马车离开了张家。没走多久,天就黑沉沉的,寒风凌冽,像是又要下雪了。
街道店铺都已关门,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偶尔有一两辆马车在匆匆赶路。
行至半道,刚进内城不久,马匹突然扬起脖子嘶鸣,变得异样烦躁,弄得车厢左歪右倒。
沈休文心道不好,抓住车厢门,立刻钻了出来。
赵元此时还在努力控制马匹,对他道:“公子,马可能受了暗伤,您看准机会赶紧下车!”
沈休文道:“看样子冲着我来的,把缰绳给我!”
赵元迟疑了下,还是听从命令把缰绳给了他。沈休文接过缰绳反而让马趁着痛劲往前加速,他尽量控制住车厢的平衡。亏得他当初向沈树认真求教过驾车技艺,一时间还真被他稳住了。
藏在暗处的领头人见此不由咒骂了一句,挥手示意人跟上。
马跑了半条长街,渐渐慢了下来,随后被沈休文拉住停下。他往后看了眼,对自己一直没有多带侍从,倒是难得有了点后悔。这若是人来的多,搞不好他和赵元两个要吃亏。
他对赵元道:“下车看看马先,顺便等那帮子夜贼跳出来的。”
赵元见他临危毫不慌张,颇有胆气,对这位主子也是又佩服两分。
两人围着马转了一圈,奈何只凭街上一点黯淡的灯光,根本看不清马是哪里受了伤。
沈休文轻轻抚摸马身,道:“也只能会回府再检查了。马儿马儿,你可要坚持住啊!”
此时赵元语气奇怪地道:“公子,人来了。”
沈休文回头一看,发现对方原来竟带着个大麻袋,一下明白了赵元的怪异语气由来,不禁笑了起来。
他们这是打算学他和赵元前几日的作为,给他套麻袋啊!
来人见他笑,不由愈发生气,直接带着手下冲了过来。
沈休文扫了一眼,总共有六个人,他神色也冷冽起来,抬起脚就踹倒了领头的那个。
拿麻袋的手下赶紧去扶自己主子,却被一把推开。那领头的又猛地从怀里抽出匕首,向沈休文狠命刺了过去。
沈休文正在阻挡两个袭击的人,见银光一闪,忙往后一仰,险险地避开了杀招。
是的,是杀招。他立刻意识到这伙人不仅是套麻袋揍他一顿那么简单。
“不用留情了。”他吩咐赵元道。
赵元也看到了那匕首,立刻用力了些。
主仆两人合力,很快制服了所有人。
赵元正要去揭领头那人的蒙面巾。那人忍着被踢折了腿的剧痛,偏过头恼怒地轻哼了一声。
沈休文眉一挑,阻止赵元道:“不用揭了。这样见不得人的家伙,本公子没兴趣污自己的眼。拿那麻袋来。”
赵元应下,笑着把落在地上的麻袋捡起来。
沈休文抖了抖麻袋,微笑道:“我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诸位既然想揍我,那我也只能奉回一顿了。”
那领头的索性自己丢开了蒙面巾道:“沈休文,你敢!”
沈休文目光寒冷地笑道:“我自然是敢的。俞世子都想亲自上手杀我了,我揍你一顿不算过分吧。”
他对赵元道:“给他套上!”
“是,公子!”赵元应道。
俞峤面上恐惧一闪而过,还在色厉内荏道:“沈休文,你敢这么做,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沈休文上前微微弯腰在他面前道:“俞峤,你既然先动了手,就好好感受之后的后果吧。”
赵元随即麻利地将俞峤用腰带缚住手,将他套进了麻袋之中。
沈休文直起身冷冷地扫过其它五人,见其中两人目光完全无动无衷,心中暗暗记下。
“沈休文!放开我!”俞峤大喊道。
沈休文隔着麻袋拍了拍他的脸道:“放心,你死不了。”只是会成为一个猪头。
俞峤在麻袋中惊恐交加,终于害怕地道:“放开我,沈休文,放开我,我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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