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休文没扑中!
然而, 球却因为角度太过刁钻,踢到了球门横梁上, 自己弹飞了……
现场的学子们惊呼一阵高过一阵。大多数人也不知为谁鼓劲好了, 但是球进了还是让人兴奋, 球没进却也叫人有点惋惜。
差点十个球全进了,俞世子有点本事!许多人都这么想着。
接下来就该轮到沈休文踢点球了。
他抹了抹额头运动后的汗水, 凝神站在了球门前。
“沈哥你可以的!好好踢, 赢过他!”云宗清站在球场边双手喇叭状大喊道。
众人侧目。俞峤更是把他仔细打量了一遍,又哼笑了一声。
而沈休文舒了口气,转过头来对他笑着点了下头。
“沈哥赢!沈哥赢!”云宗清更激动了, 继续喊道, “十发全中!十发全中!”
杨和鸣在旁不由拉了他一把道:“宗清, 你别喊了, 万一影响到休文。”
云宗清一脸无所谓地道:“表哥,你太小看我师兄了,他才不会呢。”不过话虽如此,他却也不喊了, 开始屏息看着沈休文准备第一个进球。
起脚,腿一个虚晃, 简单往右面挑射, 球出乎俞峤预计的方向,稳稳地进了。
不同于俞峤凌厉凶狠的球风, 沈休文踢球就似在闲庭信步一般, 有种他在仔细享受踢球乐趣的感觉。
“好球!”现场一阵阵喝彩声。
点球对每个守门员来说, 只有在对方起脚前就预先估计准确对方的方向扑过去,才有可能在这么近距离的位置把球挡在球门外。
但沈休文刚才一个球都没有扑出,主要原因却是他每次虽然方向都猜对了,但扑过去的时机没掌握好,扑得太快了,导致球每每掠过他的身体就进网了。
轮到俞峤守门,他则好几次都被沈休文的假动作骗过,扑错了方向。
十个球眼看也只剩下一个了。沈休文跟俞峤之前一样,都是九球都进了。
这最后一球决定了他们的输赢。俞峤喘着粗气,像一头饿狼般等待着把目标狠狠地撕咬住。
他就不信了!他不会输给沈休文的!
沈休文将球缓缓放在罚球点,轻轻呼了口气,看了一眼前方的球门,随后后退几步,再猛地一个大力抽射的动作。
俞峤扑向右前方,却惊愕地看到那只是沈休文又一个假动作。
沈休文这一脚看似大力,但落到在球上时其实已减去了七成。他轻轻往左侧一个推射,结束了这场比赛的悬念。
俞峤趴在地上,狠狠地往草地上一锤。
这时学官吹了下口哨,宣布沈休文获得第一场比试的胜利。
沈休文走到俞峤身边,对他道:”休息半个时辰再比下一场吧。“
俞峤抬头冷冷瞪了他一眼,骨碌一下翻身站起来,道:“我觉得再过一刻钟就可以开始了。”
沈休文轻轻一笑道:“没问题,那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俞峤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也不理他,直接去找自己的队友了。
甲斋总共就那么些人,除了身体病弱的长宁侯世子李锐青,和视力不好的安逸侯嫡长孙刘震仁没有参加蹴鞠队,其它都是队员。后来为了练习方便,大家自行选择,又分成了两个队伍。
跟沈休文一组的有云宗清、杨和鸣、谢彦卿、李恕、林润德和礼部侍郎家的嫡长子,另一组则是俞峤、端木渝、顾南周、户部尚书家嫡长子、吏部侍郎家嫡子和另两个存在感不强的宗室子弟。
俞峤那一组本来是端木渝当临时队长的,不过端木渝向来不稀罕这头衔,对踢球也是兴趣缺缺,心里总觉得为了个破球争来抢去的不像样子,但他这人喜欢跟人聚堆,就也不排斥偶尔上场随便踢两脚。俞峤想当队长,他直接就让给他了,还暗暗撺掇他去抢沈休文甲斋队长的正式位置。
俞峤要和沈休文比对抗赛,若是用原先两组的班底肯定是不公平的。所以,赛前,在谢彦卿的建议下,两人在甲斋蹴鞠队所有队员的名签中都各自随机抽取四名,当本场比赛的队员。
一番抽签下来,沈休文挑到了李恕、林润德、顾南周和吏部侍郎家嫡子。俞峤这一队则是谢彦卿、端木渝、户部尚书家嫡长子和另一宗室子弟。结合上次春季赛上的表现,两支队伍的实力综合相对而言比较平均,倒是合适。
点球比试后,该上场的队员都已经热身准备起来。过了一会,两队就正式开踢了。
这场对抗赛时长半个时辰,分上下两场。都是甲斋的同学,明面上,除了俞峤总是非要跟沈休文过不去,总体气氛还是挺和谐的。因此,对抗赛反而没有点球比试激烈,两队之间你来我往,踢得相当友好。
俞峤心里这个气啊。枉费他之前花了那么多精力来拉拢,本以为站在他这边的人跟沈休文那边的差不多,没想到一到见真章的时候,个个都是墙头草。
他眼神示意了一眼端木渝,让他去缠住沈休文。端木渝懒懒跑了两步,倒是真的去防堵沈休文了。
“休文啊,你就让让小俞吧,你看他挺可怜的。”蹭在沈休文身边,端木渝笑着道。
沈休文斜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小王爷,俞世子听到你这话,怕是要气炸。”
他觉得俞峤这人,自大中有自卑,为人很敏感,绝对讨厌别人看低他,更不用说是同情他了。
端木渝如影随形地随着沈休文跑了几步,又望了一眼另一边正神情冷冽带球进攻的俞峤,笑道:“我看你根本没用全力跟他比试,这不已经在可怜他了嘛,干脆好人做到底,让他尝尝赢的滋味。”
沈休文都不知道端木渝每天说些不好听的废话会得到什么特别的乐趣。他也懒得理他,看到俞峤的球被林润德截下,传向他这边来,立刻就接到,冲向对方球门。
端木渝马上紧随而上,不停地想要断掉沈休文的球,不过沈休文没有给他机会得逞。
沈休文觑着一个防守漏洞,直接踢球射门。守门员没扑救到,比分改写成了一比零。
俞峤心里着急,但是他的队友却不怎么给力,在他眼里一个个都悠闲得不行。他脾气一急,言行上露出本来已经收敛许多的嚣张态度来,对人又吼又骂的。
就这样的态度,还想当甲斋的队长,不管是观赛的人,还是在场上的,无一例外都觉得俞峤注定没戏。
大家都各有身份,出身上互相也不差多少。尤其俞家早年俞战神的光环早已消失,如今只靠宫中的俞德妃撑着,俞峤实在并不比别人多几分实力。
反观沈休文,他爹在朝中手握实权,位高权重,他自己又能力出众,光芒四射,明明很有狂的资本,却为人谦和,虚幻若谷。
两人高下如何,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沈休文助攻李恕,已经又进了一个,比分到了二比零。
俞峤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冷静了下来。他暗道,自己能屈能伸,便跟自己的队友道了歉,希望他们能配合自己,打出一场精彩的比赛,不能让风头都让对方队员占了去。
沈休文在旁看到,心想,这俞峤倒是成长了不少。说起来,俞峤在甲斋年纪比云宗清还小,看来将来未必不成器。
下半场开始,俞峤那一队倒真的进攻猛烈了起来。沈休文正想着要不要反攻一下,结果往球门方向外随意望了一眼,看到了端木福从不远处走来的身影。
他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喜悦,又有些疑惑她怎么来了。端木福虽然现在能出宫学习,但都是在程宅,从没有到过国子学。
随着端木福的到来,认识她的人都开始向她行礼,其它本来无缘面见公主的学子们也忙跟着向她问安。
沈休文示意了下学官,学官也马上选择了暂停比赛。
“大公主,你来了!”俞峤比沈休文还要兴奋,立即冲了过去,面带笑容地道,“俞峤见过大公主。”
端木福淡淡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云宗清心里一阵暗笑,这俞峤也太好笑了,表现地好像他跟六师姐很熟似的。他眼神那么热切,真是失礼,肯定要被他六师姐难看掉的。
云宗清早就发现了,他这位六师姐只喜欢跟他沈哥亲近。对其它人而言,她绝对是端庄公主中的典范。
“宗清见过六师姐。”他也跟着上前行礼。
端木福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点暖意道:“师弟免礼。”
随后她走向前,迎上沈休文,脸上带笑道:“休文哥哥,我来看一会你上课,你们在做什么呢?”
沈休文笑道:“正打比赛呢,下半场刚开始没多久。公主,今日你怎么有空来?”
端木福眨眨眼,微笑道:“父皇被大将军缠住了,我就偷溜出来啦。”
沈休文失笑,心里已经大概猜出了她为何而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道:“等比赛完,我送你回去。你先在旁边等一会,好吗?”
“好,”端木福随意看了一眼赛场,甜甜道,“休文哥哥快去比赛吧,我想看。”
沈休文笑着点点头,去寻学官继续进行比赛。
旁边俞峤面色铁青,把嘴唇都咬出了血点。这样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他心里极不平衡。
明明小时候他时常讨好大公主,偷偷跟她玩耍的,为什么她现在眼里根本没有他?沈休文到底有多好,她那么骄傲性子的人,竟然总是对他笑靥生花!
云宗清在旁看到他吓人的神情,不由翻了个白眼。俞世子心眼小的跟根针似的,这下又受刺激了吧。也不知他都在气什么,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云宗清回想方才俞峤面对他六师姐时的热切态度,不禁大为惊讶地又看了他一眼。兄弟你够胆,竟然想挖他沈哥的墙角?
云宗清又看向前面正相顾而笑的沈休文和大公主,心道,这一对可是天赐良缘,皇上钦定的,俞峤除非做梦,否则是一点不可能成功的。
片刻后,比赛重新开始了。俞峤一开始还好,依然保持住了冷静,想要把比分追上来。在谢彦卿一次助攻后,他也进了一个球。
他兴奋地去看端木福,却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在沈休文身上。
俞峤故意去撞沈休文,被沈休文及时闪开了。他再去看端木福,见她连个责备的眼神都没给他,只微笑地凝视着沈休文。
俞峤不由地再次失去了冷静,他开始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有时连自己队友也无视了。他这么一弄,比赛的场面十分尴尬难看。
无论是学官和学子们都对俞峤的行为暗中不满。这不是在大公主面前丢过国子学的脸嘛!
沈休文不知道俞峤的心理,看出他情绪很不对,暗叹一声,他得收回之前的想法,这小子估计成不了器。
比赛变成这样,除了俞峤,大家都没兴趣踢下去了。艰难地熬过最后一刻多钟,比分最后就定格在二比一。
学官宣布沈休文队胜。根据两场比赛结果,俞峤挑战沈休文的队长位置失败。
沈休文先和云宗清说了两句话,便走到端木福身边,接过她递上的手巾,擦擦汗,笑道:“我们走吧。”
端木福微笑着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前。
“大公主!”俞峤这时突然冲上来,声音嘶哑喊道,“你会后悔的!我——”
没等他再说什么,高欢上前轻轻捏住了他的肩头道:“俞世子,请慎言。”
俞峤疼得立马脸色全白,不一会冷汗不满额头。
沈休文刚才没来得及比高欢快阻止俞峤,见到他疼成这个样子,微微不忍心了下。自从昨天见过高欢徒手捏出石洞眼,他算是知道这位的武力值有多高了。
俞峤的肩骨不会被他捏碎吧?
沈休文一时忘了,他自己其实也曾使出一招让多罗木王子吃过类似的苦头。
端木福抬手微微一挥,高欢便放开了俞峤。
她瞥了俞峤一眼道:“俞峤,再有冒犯,本公主绝不留情。”
沈休文在旁看着颇有威势的她,莫名觉得她这样酷酷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又觉得自己越来越思想堕落了,越来越有变怪哥哥的趋势。在这个早婚的时代,他的节操好像在不停地往下掉。
“休文哥哥,你在想什么,怎么出神了?”端木福眨了下眼睛,深深地看着他道。
她没在休文哥哥面前掩饰本性,她刚才这样的举动会不会让他不喜欢?
沈休文回过神来,摸了下后脑勺,微微笑道:“公主,我在想,你今天是不是过来安慰我的。”
今天是他生母的祭日,同时也是他的生日。清早,他已经在祠堂跟着他爹祭拜过母亲灵位。比起去年,他的心平静了许多,在思念亲人的同时,也更感激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赐予了自己再活一世的根本。
端木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笑着道:“我不是来安慰休文哥哥的,我是来给你庆生的。”
她敬重休文哥哥的母亲,因为她为了孩子的生而自己走向了死。可对还在世上的人来说,活人终究是比死人重要的。
就如她对母后的感情是深过对她父皇的,可现在还在她身边的是她父皇,她就希望他继续活得好好的,哪怕她有时候仍会恨他。
休文哥哥的母亲不在了,可休文哥哥还需要活很久。在他的生日,她希望他也开心。
两人边走边说话,也不再理会俞峤。俞峤此时疼得蹲在地上,有些恐惧地看了眼高欢。
高欢留给他一个毫无感情的眼神,才跟着走了。
这边沈休文知道自己之前猜得没错,心里感动。
他含笑道:“公主打算怎么给我庆生?”
“我现在就给休文哥哥庆生呢,”端木福眨眨眼笑道,“我陪着休文哥哥,就是一种庆生的方式啊!我母后曾对我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呢。”
她偏头望了一下天际,情绪颇为复杂地感叹道:“唔,我觉得她这话很有道理。”
沈休文闻言心中有些伤感和愧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如果成亲了就离开眼前的人,好像非常渣。他或许会有长长一段日子都不能陪伴在她身旁。
端木福回眸对他一笑,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他道:“呐,这是送休文哥哥的礼物。”
沈休文放下心绪,好奇地接过来,问道:“是什么啊?”
端木福微微吐了吐舌尖,嘻笑道:“一个福饼。”
沈休文笑着一挑眉道:“公主自己做的?”
端木福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粉红,点了点头。她这一整天试了很多次,但蒸出来成了型的、能看能吃的,也就勉强挑出来这么一个。
沈休文神情担忧地把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回。
“休文哥哥,你干嘛,你不信是我做的吗?”端木福有些羞恼道。
沈休文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不是,我信的。我只是有点担心,公主,你没弄伤自己吧?”
他算是好好领教过古代饮食制作过程的,知道第一次进厨房的人就算有别人帮忙,做起来也还是项不小的挑战。端木福还是个小女孩差,看着细腰才刚刚到灶面高度的样子,即使只是做蒸福饼,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而且他相信,既然她说了这是她做的,那她肯定就不是只负责印个福字,然后放上蒸笼那么简单。
端木福悄悄动了下指尖,抿唇道:“我没事。就是弄坏了好多回,做得都不好看。”
沈休文温柔看着她道:“辛苦你了,公主。”
端木福眨眼笑道:“休文哥哥不嫌弃就好。”
沈休文哈哈一笑,调侃道:“公主这么厉害,我可万万不敢。”
端木福闻言不禁嘟嘴道:“休文哥哥,你欺负我。”
沈休文忙笑道:“是我错了,公主。原谅我吧,好不好?”
“好吧。”端木福微微抬起脖子笑着瞟了他一眼。
两人并不是沿着去崇道院的路走,而是顺着青砖甬道,绕道明德堂的后门,走到外面。那里端木福的马车正在等候。
沈休文对端木福道:“你先上车坐一会,我已经让宗清帮我喊赵元他驾车过来,应该很快就到了。”
端木福微笑道:“休文哥哥,你到我车中陪我再说会话吧。”
沈休文想着待会送她回宫,确实也没再多时间多说两句,便点了点头。
端木福扶着他的手先上了马车,随后沈休文也单手一撑,上车跟着坐到车厢内。
两人坐定,沈休文摊开掌心,指了指油纸包笑道:“我能现在打开来看看吗?”
端木福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眼帘,不好意思道:“休文哥哥看了可别笑啊。”
沈休文笑道:“不笑,我不会笑的。”可他现在就开始笑得嘴角始终上扬着。
端木福瞟了他一眼,放下手端坐道:“休文哥哥还是想笑就笑吧,我不怕被你笑话。”
沈休文看了她一眼,边打开油纸包,边笑道:“我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福饼。”
他低头端详了一下手中似圆非方散发着清香的饼子,赞扬道:“挺好的啊!闻着很好吃的样子,这福字也很清晰啊。”
端木福噗嗤笑了:“休文哥哥,你就别勉强找词了。”
沈休文却神情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啊!我能现在尝一口吗?”
端木福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休文正要抬手去咬,忽然又把它掰开成两半,把另一半给她道:“这是我得到的好运福饼,现在分享给公主一半。”
端木福接过来,笑道:“休文哥哥,这就是我做的,你还还给我一半。”
沈休文笑着道:“那不一样。之前你已经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我分你一半,是我的心意。”
端木福听了面上微红,笑叹道:“休文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沈休文抬手咬了口饼,细细尝了尝,点着头道:“好吃,很好吃!谢谢公主夸赞,那个,我觉得我还行吧。”
端木福忍俊不禁道:“好吃吗?我觉得没有休文哥哥你给我过生日时做的那蛋糕好吃。”
“好吃啊,我觉得很不错!”沈休文把饼都吃完了道。
端木福拿着那半块福饼,于是也小口地吃了起来。明明之前她也尝过的,说实话口感一般,可是现在和休文哥哥一起吃,这饼子好像变得分外甜糯了。
两人分享完这个小小的福饼,沈家的马车也到了。
沈休文本要下车,忽然笑着轻叹了一声,回身轻轻虚抱住端木福。
“我现在臭不臭?刚才踢球出了好多汗。”他笑着说道。
端木福轻轻摇了摇头,身体有点微微僵硬。
沈休文松开她,温柔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公主,我很高兴,谢谢你。”他轻声道。
说完,沈休文就下车了。端木福一张小脸爆红,还保持着之前被抱的姿势,呆呆地发愣许久。
沈休文没有坐车,而是取下马匹打算骑行。赵元给他放上马鞍道:“公子,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休文笑着点了下头:“你在这等我会,我去去就来。”
伴着端木福的马车,沈休文陪着她回了皇宫。
进宫门前,恢复正常的端木福拉开车帘对他微笑道:“休文哥哥,再见。”
沈休文亦笑着对她摇摇手道:“再见,公主。”
两人分别,沈休文回转身正打算再骑马往回走,就听有个宫侍追出来道:“沈二公子,等等!皇上召见您!”
沈休文楞了下,忙下马,随后跟着他一起去了皇帝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端木镕颇有点无语地看着自己最为信任的臣子靠着房内的书架呼呼大睡。
每年这一天,沈茂同都要不正常一回。他这不过看他愁眉苦脸挺可怜的,中午跟他一起喝了两杯酒,结果就是一下午都要听他抱着书桌腿胡言乱语。
他听人禀告了自己大女儿的动静,知道她溜出去,也没有阻拦,只吩咐了暗中保护即可。知道沈休文大概会送福儿回来,他又让人到时叫他过来一趟。
“休文参见皇上。”沈休文进来行礼道。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爹居然在皇帝的书房内没形象地躺在地上打呼噜。
他羞愧道:“皇上,我爹打扰您了。”
端木镕笑道:“你看到啦。你爹每年这日都这样,朕都习惯了。还好都是夏天,否则朕的大将军怕是一年得着凉病一回。”
他倒是可以派人硬送他回去。只是有时候,他也需要用沈茂同的情绪来平复自己的痛苦。他们君臣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都失去了最爱的女人。
沈休文走到他爹身边,对端木镕道:“皇上,我现在带我爹回去吧。”
端木镕点头道:“朕就是叫你来领走他的。”
沈休文笑道:“那休文告退了。”他说着打算搀扶起沈茂同。
端木镕又道:“你一个人搬不动,叫人帮你一起抬走。”
沈休文拽了下他爹的胳膊,还真发现十分沉重。他不像他哥是神力体质,虽然一个人可以扶着他爹,但走到皇宫外确实有点勉强。
他忙行礼道:“谢谢皇上。”
端木镕示意了下大总管。大总管便出去吩咐人来。
“休文,你和福儿刚才见面了?”端木镕看向沈休文道。
沈休文承认道:“是,皇上。”
端木镕有点语气微酸道:“朕听说福儿在自己宫里的小厨房忙活了一整天,她这是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沈休文忍不住露出笑意道:“回皇上,公主给我做了一个福饼。”
“福饼?”端木镕想了下,恍然道,“啊,今天也是你的生辰,难怪。”
他注视着沈休文道:“你母亲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大概会很欣慰。”
沈休文沉默地低下头。
端木镕轻叹了一声,又笑道:“福饼的味道如何?朕都还没有机会尝呢。”真是女心外向,他生辰的时候,福儿怎么就没想到给他做个福饼呢。
沈休文失笑,回味了下道:“挺好吃的。等皇上过生辰时,说不定也能尝到了。”
端木镕冲他挥挥手道:“快带你爹走吧。你们父子俩呀,今天专门来让朕堵心的。”
沈休文笑着跟皇帝告辞,和宫人一起带着沈茂同走了。
他们走了没多久,端木福端着个小盘子来了。
“父皇,这是我做的福饼,您尝尝吗?”她问道。
端木镕本有些受伤的心灵顿时觉得被治愈了。哈哈,他的福儿还是想着他的!
不过,等他低头看了眼端木福的作品,就发现这饼子实在没啥样子……
这边沈休文他们到了宫门口。沈休文正想着怎么回去,沈树驾车从巷道里出来迎他们。
沈休文就和宫人费力地将人高马大的沈茂同搬进了马车。
“沈树,你带我爹回去。我还得骑马去找赵元。”他对沈树道。
沈树恭敬应下了。沈休文又去看了一眼歪躺在车厢内的沈茂同,抿了抿唇,随后又面色如常骑了马返回明德堂那边。
之后,沈休文返回家,得知沈茂同已经醒了,让他到主院用饭。
沈休文梳洗更衣后,便慢步走到了沈茂同的院中。沈兰没有在。沈休文也没提她。因为这一天,在没有旁人在的情况下,他和他爹都不太想掩饰自己心情。他想,这或许会吓到小姑娘的。
“爹。”沈休文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道。
沈茂同端坐在桌前,对他点了下头,抬抬手道:“坐吧。”
一桌菜很丰盛,不过都是素菜。沈休文发现自己面前也放了一个酒杯。
“给爹满上,你也来一杯。”沈茂同道。
沈休文拿过酒壶,先给他满上,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整杯。
沈茂同端起来,对着半空道:“孩子娘,我们给你敬酒。”
他看了一样沈休文。沈休文忙也端起来,对着虚空举杯道:“母亲,儿子敬你。”
沈茂同听他说完竟哽咽了一声,然后一口将酒喝尽了。
沈休文心里长叹一声,缓缓地将这杯酒也都吞入肚中。
古代的酿酒技术并不高超,但那苦涩怪怪的滋味却特别适合压抑的心情。
一杯饮尽,父子俩默然无声地静坐了一会。这其实是他们父子俩第一次一起共度这个日子。他们都有些不习惯和对方互相流露出太多情感。
沈休文微微笑了笑道:“爹,咱们这样苦着脸,怕是我娘见了要心疼的。您赶紧吃一点吧,最近你好像都瘦了。”
沈茂同一怔,过了会嘴角也上扬了一下,但又低落下来,不过还是拿起了筷子道:“你也吃吧。”
两人便开始用饭。
沈茂同明显胃口不好,只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沈休文见状也没有再多吃。
沈茂同看着他叹道:“文儿,你都十六整了。”
沈休文笑了下道:“是啊,儿子已经长大了。”若是在原来的时空,他就是二十岁了。
沈茂同终于能笑出来了,道:“总说自己长大了的,都还是孩子呢。”
沈休文对上他的目光,笑道:“爹,我这都很快娶上公主媳妇了,您还说我是孩子。”
沈茂同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生了儿子了,那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沈休文故作不满地道:“成,那您就一直把我当还小吧,要是以后我惹了祸,您可得替我抗着。”
沈茂同笑道:“好好好,你爹会一直护着你的!”
沈休文闻言就起来作了个揖,表示感谢。
沈茂同对他挥挥手道:“行了,回你自己院里去吧。你爹累了,要好好睡一觉。”
沈休文微笑道:“爹,那您好好休息,儿子先告退了。”
沈茂同点点头,让他离开。等沈休文真的走了,他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上酒,慢慢地喝起来。
他知道,这一夜,对自己而言,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沈休文回到院中,听沈川道,沈兰来过,还给他送来一个亲手做的荷包,是送他的生辰礼物。
沈休文看着那用心细致的针线活,心里也用上一阵暖意。在这个时空,他并不是孤单一人,也有这么多人关心着他。
夏日夜短,他的生辰,他母亲的忌日,很快便过去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昨天蹴鞠比试完毕,沈休文自然没有把队长的位置输给俞峤。不过,他还是在甲斋内宣布,自己在秋季赛结束后,就会退出。到时候,队长人选就由无记名投票选出。
众人皆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谢彦卿和李恕因为学业都完成了,各自可能很快就离开甲斋了,所以也要把斋长和斋谕的位置让出来。
沈休文干脆提议大家直接先试行一下无记名投票。不过,候选人要先请有意服务甲斋的同学自我推荐或是由旁人推举一下。
好几个人推荐沈休文。沈休文忙向大家又说明,自己年底要成亲,实在会忙不过来。
他这消息一出,众人对选斋长和斋谕的事都没兴趣了,都很有兴趣地问沈休文具体情况。
端木渝揶揄道:“这幸亏俞峤今天请假没来,否则他得知这消息,怕是要和休文干架了。”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其实都知道俞峤挺惦记大公主的,还让他爹去向皇上求过赐婚,可惜皇上根本没看上他当自己女婿。
沈休文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恕道:“休文,你有什么事忙不过来,需要我们搭把手的,尽管吱声。”
谢彦卿也笑道:“阿恕说的是,休文你别跟我们客气啊。”
沈休文笑道:“我还真有事要请咱们同学帮忙。”
顾南周趴在桌子上,单臂撑着脑袋道:“沈休文,帮忙可以,记得送上厚礼,否则我可先说好了,我就看看热闹。”
沈休文看他一眼,失笑道:“请得顾公子出马,厚礼自然要有的。南周,你放心,我定好好给你准备一份。”
顾南周仰头啊了一声道:“好吧。那我会勉为其难的。”
众人哄笑。
李锐青轻咳了两声,问道:“休文,你说的事,难不成是让我们到时陪你去迎亲?”
沈休文一抬手握拳,笑道:“锐青兄说对了!就是这件事!”
端木渝摇摇扇子道:“这事啊,沈休文那我可帮上你的忙了。”
沈休文笑看了他一眼道:“是,我知道。我求小王爷到时身为公主的娘家哥哥,可要对我手下留情啊。”
端木渝哈哈一笑道:“不,我肯定得好好为难你一下。”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沈休文迎娶的是当朝大公主,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儿,那大礼由礼部定程序,肯定是跟平常不一样的。
不过此时拿来说笑一番,众人也是兴趣盎然,又胡乱给沈休文出了许多迎亲的主意。
顾南周道:“我听说成亲要用很多大雁啊,沈休文,要不我们帮你去打几只?”
谢彦卿笑道:“南周,这个我们可不能代劳,得休文自己亲自出马。”
沈休文其实还不清楚古代成亲的礼仪,闻言问道:“需要什么大雁啊?”
谢彦卿便给他普及了一下这个常识。
端木渝在旁笑道:“连这都不知道,休文,你得赶紧回家补补课去。”
沈休文笑着点头。看来他是有必要认真学习下成亲相关的东西。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眨眼间就到了端木福和沈休文约定让他和高欢比试的日子。
沈休文让沈川带人整理了下院子,去皇宫接了端木福到自己家中。
他看了看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高欢,心道,他以前是自信满满,现在还真有点忐忑了。
不过,常言道,输人不输阵,他也不怕就是了。
端木福见他一脸严肃地看高欢,不由心里偷笑,眉眼弯弯地问道:“休文哥哥,你有信心吗?”
沈休文笑了,反问道:“公主,你对我有信心吗?”前几次她可都是在泼冷水啊。
端木福微笑注视他,认真道:“有。”
她说完,倒是让沈休文楞了下。他不禁又去看了眼高欢,只见人家依然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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