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支撑着双手把自己从泥泞之内拔出来。他抬头望向四周,暗光下离着几十只玻璃罐子,每一个罐子中都浸泡着苍白的尸体。
这些人……韦德甚至认识。那个男孩,那个教父……那个想回去学做面包的中年男人。韦德伸手拿过烛台,走过他们身边。这些尸首身上的符文消失殆尽,浑身皮肤被泡得起皱,双眼紧合,漂浮在了暗绿色的液体里。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韦德把烛台放回了原位,握紧了手中的那柄粗糙的矛退去了阴影里。门开了,穿着灰色麻袍的家伙走了进来,他看见中央的坑道,正准备大声呼喊告诉别人发生的意外——却被人砸中后脑。
男人看着这男人摔倒在地的姿势,啧了一声。
[太棒了,他身材和我们相仿。]
【试试新衣服怎么样?】
韦德用他的内衣抹干了身上的泥浆,勉强把这家伙的袍子套到身上,然后把这可怜的家伙丢进了泥浆沼泽地里。他拎起这个人带进来的烛台,最后看了眼这群曾与他在那沼泽地里共同奋战过的人,朝着外面走去。
他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每踩过木板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平地,墙面,门的把手——这些都是来自文明社会的产物。他拉开了门,出来后,锁上了插销。向上的石阶与狭小的墙壁令他感到安逸,在这儿没有那些该死的野兽了,这儿是人世间——是他能够回去寻找彼得的人世间。
[亲爱的威尔森——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还记得杀人的手法吗?不记得话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咱们温习温习?】
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男人露出久违的痞笑,他的指骨轻敲着石墙:“不。”他说,“该死的我早就想开开杀戒割断几根脆弱的人喉咙了。”
他早就把那根矛扔了,只留下那柄堪比刀刃的利齿藏在袖子里。离开台阶,有另外两个同样穿着灰袍子的人在这儿等着。一人朝他发问:“底下出什么问题了吗?大人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韦德低垂着头摇了摇头。另一人打量着他:“……等等,你身上这股什么味道?”他奇怪的伸手想过来摘掉他的兜帽,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就是对准喉咙的一刀。
“你——”
新鲜的尸体正倒在地上抽出,韦德压着这人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我身上是什么味道?巫师啊,是你们最喜欢的死人的味道。”他咧嘴笑着,面容邪佞,那柄尖牙紧贴着这家伙的脖子,“真可惜不能成为你们大人地底下收藏品之一了。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大人在哪?”
在他看见韦德脸上符文的时候,惊恐就已彻底占据了他的神情,他声音发抖,嘴唇泛白:“求、求你……别,我什么都说。他在、他在二楼,他在二楼!”
“你们这儿小吗?二楼哪儿呢?”
“二楼最靠里的大房间!求您别杀我!我也是被他们抓到这儿来的——我什么都没做,求您!求您!”
【哦,真可怜……】
冰冷的牙面贴紧了他的脸,韦德叹了口气歪过头:“说的我不禁都要同情你了呢。”
“求您——”
“可是谁同情过我们呢——你说?”他冲着这家伙眨了眨眼,下一秒,整根兽牙没入了这家伙的眼窝中,笔直贯穿脑后。无声尖叫之后,尸体瘫软着滑落在地。韦德用这人的衣角擦干净尖牙,他在这两个人的腰侧都发现了佩刀。
侧过头,走廊处有人过来了,韦德蹲下身将两把刀拔出刀鞘。
“我虽然真的很看不上这材质,不过聊胜于无。”
他站起身来,甩弄着那两把过重的长刀望着那群带了武器赶来的走狗。
“而且,”他松动了一下脖子,“杀人比杀那群牲畜有意思多了。”
国王驾崩,尸体即停放于银堡圣殿之中,火化前的祭祀典礼将在光明教堂举行。彼得看着修士与修女进进出出,经文被一遍遍的念诵,那些焚烧的香火令他眼睛有些酸涩。从小到大他也参与过不少至亲者的葬礼了,年幼时父母的,年长后本叔的,现在国王陛下的。
也许有一天,就是他自己的。
其实他对于死亡也没有过分畏惧。世人皆有一死,尤其经历了之前那些事后,彼得更加觉得,即便自己头戴金冠,在死神面前也与平民无二。而当他手握重权,站在银堡王厅最中央时,他比平民更易丧命。
权利对于有的人来说来之不易,倾其一生也想要握入手中,但有的时候彼得宁可在全心全力为他的先辈们做完眼前这一切之后,就能把这些推送给他人。
谁都行——哦,当然,是任何有能力让国家繁盛的人——谁都行。
他沿着暗红色的长廊朝外走去,难得连绵雪日后有一个晴天,暖冬的阳光挥洒下来,庭院之中的常青树上积着薄薄一层雪。黑色寒鸦掠过,彼得抬头,看着那只乌鸦朝忠子楼的方向飞去。
查尔斯下楼的时候在廊道旁的长椅上碰见的准陛下,彼得望着庭院里的常绿树木出神,听见脚步声近了才转过头来。
“我看见了你的小乌鸦,查尔斯——有什么好消息吗?”
查尔斯朝他身侧走去:“你知道最近没什么好消息,艾瑞克来信,有一队三百人左右的游骑军频繁出现袭击边境村庄。”
“兰舍尔大人的脾气,我猜他会带这一千人把这群不识好歹的家伙打回去。”
查尔斯被他这句调侃逗笑了,他在彼得身边坐下。
“他确实派军队出去了。不过这波零散的游骑兵飘忽不定,很难找到踪影,想要一口气消灭他们有些难度。不过请您放心,只是这么一点小事,还不算最坏的消息。”
彼得打量着他,忽然有些突兀的问了一句:“他们说泽维尔家的人会读心——是真的吗,查尔斯?”
“您读过历史,几大王族都是因为他们独有的秘术而被福斯特重用的。”
“我见过康纳斯公爵在我面前变过蜥蜴,但……我也只见过那个了,萨默斯家的火灼,史塔克家的傀儡,还有泽维尔的读心——我到现在还觉得这依然是神话、传说之中编造出来骗我的东西。”
“……还有您自己。”
“帕克家变蜘蛛的能力是吗?说真的我可一直都没发现我能做那些。”
查尔斯沉下了目光,他叹了口气:“作为一位陛下——他们往往不会希望其臣民拥有能窥见人心的能力的。”
“但我需要你有。不出意外,查尔斯,如若菲斯克真的在陛下去世之后发动战争,我定然会将您派回北境,没有人比你更熟悉那里,也没有人能比你更善于调配边境军力。战争一旦来临,任何隐瞒都将变得极为关键致命。有人能向你隐瞒真相吗?有人能在你面前有所遁形吗?”
他看着查尔斯蓝色的眼眸,无比信任的看着。须臾,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没人,我的陛下。”
查尔斯并没有说话,是他在他的脑子里阐明此语。
“您所担忧,您所期颐,甚至您所妄图——即便这些都会被我所知,您也会对我施以信任吗?”
彼得回答他:“除了对你的信任,我别无他物。”
他能感觉到一丝凉意的在他的脑海思维之中游走,那像是一束白色的光线,瞬间出现顷刻消失。许久之后,查尔斯将他的思维一点点从彼得脑海之中抽离出来。
“您想找的人应当还活着而,乌鸦遍布四方,x联盟的祭堂之内尚未有他的长明灯。还有,如若您真的想要知道帕克的秘术,”他伸手,将彼得脖子上的细绳拉了出来,那枚琥珀蜘蛛与x徽章落进了他手里。查尔斯把两样东西分开:“别让这块琥珀与您隔开。我知道您为何让这块徽章紧贴肌肤。不过必要时候,让这块琥珀与您完全接触才是正确之选。”
“我不是很明白。”
“蜘蛛是靠鲜血唤醒的,我的殿下。等您真正遇到危险就会明白。更多与帕克家秘术相关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您——如若您有幸破解了这份秘术,切记,不要被其所控制。”
第56章
韦德发现,最令他恶心的不是他被丢进一个不见天日的沼泽地,而是他不仅被丢进沼泽地,还无时不刻被一堆水晶球监视着。
地面一片狼藉,他揪着那个名字a字开头巫师的领子,反反复复拿他脑袋击打着地面,然而对方却只有一副令他讨厌的冷笑,还有和他语气相仿的嘲讽。
“接受你的鬼样子吧,韦德。”血顺着艾贾克斯脑袋上的伤口流下来,“只要你心脏还在跳动,这些符文就会一直与你相伴。消除?消除也很简单,你看见地窖里那些泡着的尸体了吗?当你完完全全死了,你就变回去了。”
韦德把他的手掌用尖牙钉在地板上,刀刃仅仅压着他的嘴唇。
“我再问你一遍:你——能——修——复——我——的——脸——!!”
“操你的,韦德。我·做·不·到!”
他看着男人布满符咒的脸上露出怒意,他看着这家伙面目狰狞。
“你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家伙了。”巫师有些癫狂的在他的压迫下笑了起来,他张开的嘴角被刀刃割破,血留在了金属面上,“你是一个怪物,你活该待在那片沼泽地里!你不生不死,就应当整日与那些血肉野兽度日!你回不去的,那片大陆没有一个人欢迎你,他们会驱赶你,追杀你,把你钉在刑架上烧死。哦,怎么忘了,你烧不死。他们会看着你在火力哀嚎嘶吼,看着你死而复生,然后再一次对你施以火刑。”
韦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为什么会有人就这样放弃抓住能够存活的机会呢?”
艾贾克斯的疯笑戛然而止。
男人把他的刀一点点从他的脖子里拔出来,从地面站起。四周倒着十几具巫师的尸体,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甚重要了。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擦刀,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巫师卧室里的那面镜子。
镜中的人早已面目横飞,蚯蚓一般的咒文布满他的面孔。韦德尝试着对着镜子做一个鬼脸。
[你把自己都吓到了。]
“咱们的面部表情没有因此丧失就好。”
【去找找你自己的东西。他们总不可能全都扔了,这破刀用起来真是差劲透了。】
“不要老是抱怨,想想沼泽地里的艰苦日子,比起赤手空拳对付那群凶猛的东西,有两把刀都不错了。”
[这刀他们用牙齿就能咬开。]
“是吗?”
[那群牲口比这帮人渣要难对付多了。想想你撕开它们的脖子和撕开他们脖子的差别。]
【手感完全不同。你现在甚至能一只手捏碎他们的脖子。】
“别再说下去了,这话让我听起来真的像一个怪物。我需要平静。”他跨过门口的尸首,“平息我眼前杀戮的平静。”
[……你从哪儿听来的?那个教父嘴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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