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也很无奈,晃了晃手机:“先前有个相亲认识的姑娘,不知怎么的和人黄了,那女的跟玉山哥家里告状,现在又被叫去见面。”
“不、不是,”张鷟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野,“不都黄了吗?叫他去就去啊?哥们儿这么大场子不来?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能不去吗,老妈押着去的。”林野给他看聊天记录,陈玉山估计刚解决,让林野多拍点录点,自己正赶过来,希望林一跃别走那么快。
“真惨...”张鷟说完之后就想到可能多年之后自己也会被项敏华这么逼着相亲,脸就黑了,得,喝闷酒的人又多了一个。
“你又怎么了?”陆灼好奇的探过脑袋,看林野也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而又继续去和他的季老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了。
林一跃越喝越生气,索性起身跑厕所放水,想着一会直接出门左拐回家得了,谁知道碰上了下场的郑崖他们。郑崖不知到底什么意思,拉着林一跃说些有的没的,他身周那些人还在挤眉弄眼,林一跃回过味儿来了,立即涌上一股抵触和反胃。
他随便抓了个女人嵌着人下巴吻上去,被亲的唇周都是口红印。酒气交缠,和陌生人的亲密让他更恶心了,但林一跃自己也很混乱,他憋着一股劲,想上厕所想吐,想打郑崖一拳,想推开这个愈吻愈烈得寸进尺的女人,想冲到陈玉山面前吼他,却又不知道吼什么。
他想到陈玉山就激灵了一下,赶紧把人推开,那女人晕乎乎地得到一个“激吻妆”,跌在卡座上起不来。
“看清楚了吗?我是直的。”他抹了一把嘴,又痞气地啐了一口。
“看见了,你也不用这么拼吧。我也不是那种没品的人。”郑崖举手投降状,还可惜地咂咂嘴,正好这时有几个女粉丝凑上来,他挨近一个就和人聊天,也不再去看林一跃了。
林一跃松了口气,他赶紧去放了个水,再浑浑噩噩地回来把他那破烂吉他抱在怀里后也不顾林野等人的挽留,转身离开了酒吧。
他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一双很眼熟的鞋,再是那条洗得发灰的牛仔裤,他每次洗完澡找不到内裤就套它,因为它最软,它的主人还生气了好几回,它的主人...
陈玉山抱着一束花,是林一跃少得可怜的花卉喜好清单里排在前列的天堂鸟,潇潇洒洒一束被人搂在怀里。
林一跃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匆忙,零下几度的天气他能跑得满头汗,鼻翼翕动间全是热腾腾的白雾。他看起来又很开心,好像是赶上了什么,平日锐利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像两把淬了月光的温柔刀。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在看到自己下颌的时候,又难过得整个人好像要蜷起来。
最后他扯出了个难看得不行的笑容,把那束天堂鸟丢进了垃圾桶里转身走了。
这回换林一跃看着他,看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发不出声音,听鞋底和雪地摩擦的声音,听花束静默腐烂的声音。
第40章
林一跃回到家的时候身上有股馊味,罗烟嫌弃得要命,骂他他也充耳不闻,就随便找了个玻璃瓶子装了水把那蔫蔫的天堂鸟插上,砰的一声就进了屋。
直到林野开学,天堂鸟都丢了好几支了,林一跃和陈玉山都没有任何的联系。
林一跃酒吧驻唱的工作定了下来,薪资十分可观,就是要倒倒时差,每周看排班可以休息两天。因酒吧离家里远,所以林一跃索性住在店里的二层休息室。
他现在佛得不行,和鹰哥马哥那些恩恩怨怨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些人大概也是觉得他没趣。小弟们有什么事都是联系陈玉山,林一跃现在就喜欢抱着吉他唱唱歌,可连唱了一个星期的中文伤痛情歌,从普通话唱到粤语,从林宥嘉唱到陈奕迅,从陈粒唱到洪卓立,都没见到陈玉山。
林野算是发现了,林一跃表达不高兴的做法就是——不更新动态。上一条动态已经是一个星期前,说他的吉他坏了。
林一跃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那把破吉他在他的蹂躏下提前宣告退休,他现在用的是郑崖他们乐队淘汰下来的一把。这说来也莫名其妙,打那次之后郑崖不退反进,老是不要脸地蹭上来“跃哥”来“跃哥”去的。但郑崖的态度也没像以前那样暧昧粘腻,林一跃也就当个普通朋友处着,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林一跃也不至于这么和人过不去,也不至于和自己过不去。
他看着上周那条动态点赞云云,就是少了一个人,觉得心情更憋闷了。陈玉山不喜欢发朋友圈,但他喜欢点赞。林一跃的、林野的甚至是张鷟的,总是能在点赞列表看到他的名字。但这短时间里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林一跃试过联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可能是陈玉山离开那天的脸色实在阴沉的吓人。林一跃一边气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都去相亲约会,他和女人亲个嘴儿就黑脸,一边又有些惶惶,总想把人找到说些什么。可什么社交软件都发过消息了,也就只有微博的私信显示了个已读。
林野就没林一跃这么着急,因为正巧到了张鷟生日,这两位哥哥看到动态之后尽管没点赞,但还是跑来让他给张鷟小公子转告一句“生日快乐”。
那天是四月三号,还在上课呢,林野又被老师留下来询问有没有当班干的意向,做了好一番思想动员工作才离开校园。张鷟的生日聚会是八点钟,他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聚会的地方在市区里,第二天又放清明假了,他们都一副要放开了玩的架势。林野刚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刘昕宇拿着酒瓶嚷道:“开学这么久了终于盼到一个假期了,还是连着双休日放五天!爽爆了!”
方可无奈地接话:“说到好像学校不补课一样,有什么好高兴的...”
任旅笑了:“我才不管呢,开心一天是一天。诶张鷟,你等的人到了,咱可以拍照了吧?”他这话一说完,包厢里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林野。
刘昕宇不乐意地嘟囔:“多大的架子啊...”林野听见了,颇不好意思地抱紧手里的礼物盒:“实在不好意思来晚了,拍什么照啊...?”
方可:“诶哟我说林同学,老班是有多爱你留你这么久,又给你洗什么脑了!”她把林野带进来,林野顺带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衣着精致的富家子弟们,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就他还穿着校服,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我们想把礼物集合在一起拍张照,张鷟说要等等你。”
陆灼也打了个招呼:“哟,来啦?带这么大个盒子啊!”
见到林野来了,寿星大人脸上的多云终于转晴,大家又恢复了之前的玩玩闹闹。林野才走近些就被张鷟拽到沙发上,他推了块蛋糕过来:“你怎么这么晚啊?”
“班主任留我有些事儿,讲班干的。”林野把盒子塞进张鷟怀里,饿得不行拿鸡尾酒配蛋糕吃了几口,“打开看看?”
“不了,你送的肯定是好东西。这儿光线这么暗,能看得出什么。”张鷟把那堆满礼物的角落又腾出一块地放林野的,“一会拍完照就要走一拨,你是不是也要赶着回去啊?”
“不着急,我跟舅妈打过招呼了。我才来诶你就赶我。”林野狼吞虎咽了一会儿才觉得活过来了,他刚才来的路上还有些堵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张鷟看他还饿,就想着点点熟食给他,林野摆摆手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今天是你生日,一个劲儿招呼我干什么?”
张鷟闻言笑了笑,把大家叫过来开了顶灯拍照,也算是完成了个年度任务。
拍完照之后的确走了一些人,有些人回家,有些人赶场,剩下的就在那嗷嗷唱,什么都唱,还鬼哭狼嚎地给张鷟来了一段生日快乐歌的阿卡贝拉,那把破锣嗓子真的不错。张鷟听得一脸一言难尽,总觉得这帮人是存心给他找罪受的,林野就笑眯眯在旁边看,嘴里一直没停过在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快十二点的时候包厢内的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就剩下张鷟、陆灼和林野三个人。林野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礼物真的特别多,都快堆成了一个小山。来的人肯定都带了,还有些没能来的或者不想来的,但出于社交礼节还是托人捎了过来。林野还看到了贺宵的,好像是一块新上市的奢侈品牌手表。
他们三个像过年拿了好多红包的孩子似的,聚在一起脑袋碰脑袋看看每个里面都有多少钱。等到把容易拆的都拆了集中装在几个袋子里,陆灼道:“你这每年一回真是够呛,哪像我,多轻松。”
“先把你前年那些礼物拆了再说吧。”张鷟怼他,“我跟你说,他生日是圣诞节,他们家那圣诞树是移过来的一棵真的,就种在庭院里,前几年的还没拆完,今年又堆了一堆。”林野听了后乐得不行,几人拎着袋子就下了楼。
陆灼临走前还去隔壁糖水店买了碗糖芋苗,张鷟奇道:“你这大晚上的不回家又要去哪鬼混?带我们俩一起啊。”
“慰问我的季老师,你俩凑什么热闹。”陆灼翻了个白眼,把车钥匙插进锁里。还把那碗糖水调整来调整去怕它洒了,就剩没供起来了,看的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不是...这都一点了,人家不睡觉啊?”林野服了。
“你这清明节呢大晚上的还眼巴巴凑上去吓不吓人啊你。”张鷟把礼物都扔进后座,颇为无语地看着他的发小,“都这样了你俩还没啥动静,行不行啊。”
“看着吧。”陆灼看了眼手机,心情极好地没有回怼,开着车得意洋洋的走了。
林野倚着车门和张鷟面面相觑,他看着公子哥整个人被路灯光照得有些寂寞的影子突然开口道:“这生日就算过完了?”
“那不然呢?”张鷟盯着那糖水店,也有些馋了。
林野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这生日过得一点都不热闹,先前他们吵啊闹啊的时候张鷟就默默坐在角落里,要么和自己聊天,要么刷手机,拆礼物的时候也没什么惊喜的意味。
他跟张鷟一人要了一碗糖芋苗,吃到一半的时候说道:“我还有个礼物送给你,你这个假期有空吗?”
第41章
张鷟没想过自己也有坐绿皮火车的一天,但是他没半点儿不高兴。
昨晚他们一起去的陈玉山家,他那离火车站很近。许久不见的陈玉山好像瘦了一些,房里收拾得无比干净,好像下一秒就要退租走人似的。林野本来以为会被骂一轮,谁知道大半夜被吵醒的陈玉山只是沉默地开了门,给他们塞了枕头被子,就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到阳台上喝。
林野看到他颧骨上有一处明显的瘀伤,夹着烟的手腕上也有像刀伤的痕迹,他本来想说些什么,可陈玉山喝完了就进了房,全程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他只好给林一跃发了信息,然后开始订票。
张鷟本来想买机票,林野却卖起了关子:“交通酒店我来就好,你就负责我们的逛吃逛吃就好。”张鷟撑不住,点了点头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从s市到y市,高速路距离一共1768公里,坐飞机3个小时,坐动车10个小时,而坐绿皮火车,却要花上23个小时,还要在某个城市换乘。
他们一共就5天时间,却要在路上折一半儿。
两人敲定好了之后,张鷟几乎是被林野带着走。他们很幸运地抢到了两张连在一起的下铺,天刚蒙蒙亮就到了火车站。拿着那张淡蓝色的车票,张鷟的眼里有了一丝茫然。这就走了?走去哪儿?他们甚至连箱子都没拎一个。
上火车的那一刹那,张鷟就感到不舒服。老实说他也是和周可媛翘过课坐过长途车的人,这点接地气的举动可以和太子们吹个半年。可那毕竟也才个把小时。看着这整洁干净的车厢瞬间被填满,各种方言不绝于耳,什么花生瓜子儿往外掏,方便面和廉价卤味的气味扑面而来。不得了了,那边还有人脱鞋脱袜子了。
张鷟有好几个瞬间打退堂鼓,刚想跑下车的时候,车开了。
“不习惯吧。”林野笑了笑,掏钱买了两瓶水和两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火车标配,“我们得在这睡一晚上,明天早上同站换乘,下午才到。”
张鷟瞅着那灰兮兮的床单,面露难色。
林野也没办法,只好把自己那床相对看起来干净的床单给人换了,张少爷这才坐下来。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两个人吃了点东西就睡着了,尽管车厢嘈杂,但困意弥漫抵挡不住,也算是断续恢复了点精神。睡了两轮之后天黑了,大家都睡的时候他俩倒是睡不着了。
火车熄灯早,十点钟整个列车就黑了。他俩都不睡,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听歌聊天,一人一边耳机,听到什么随机随缘。
有些睡眠浅的听不了说话声,出声提醒了一句,林野就带着张鷟到过道里抽烟。
张鷟看着那些路旁的灯在林野脸上明明灭灭突然笑了:“你可真行,你平日都是这么说一不二风风火火的吗?”
“想这么多干嘛?”林野也笑了,“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玩,以前都没人陪我。”他捻了捻那黑金的滤嘴,眼睫垂下来,“这么年轻总要冲动几回,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很社会啊小老板。”张鷟吐了一口烟雾,“很对我胃口。”
他被管怕了,项敏华对他的标准和要求与日增多,他所能做的最大反叛也就是在离家远一点的地方上学,拿朋友当当挡箭牌,和对她胃口的姑娘分手——还不是他主动的。
他俩沉默地抽完嘴里的烟,就走回靠窗的小桌子坐好,看窗外浓烈的夜色,听之前没听完的歌。
“林野,你看!”张鷟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惊呼,“那边有颗特别亮的星星!”
林野看过去,一开始只看到那一颗,真的很璀璨,在树林枝叶的掩映里也盖不住它的耀眼。过了一个隧道之后视野更为广阔,整块天幕像块深色的天鹅绒,不知道是谁撒了一地的钻石,或明或暗的星子点缀其中,美得人都快忘了呼吸。真的太多了,也有些太小了,要很用力地去看,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却又觉得很值得,似乎就应该为这样的美景流泪。
这时正好歌放到了那首林野的铃声,他还以为是手机响了,正想拿起来看,却碰到了张鷟的指尖。
“...我一直很想问你这首歌叫什么。”整个车厢都是黑色的,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眼睛,一时间之后听到车轮压过铁轨的声音。
耳机里是钢琴的前奏,清脆的旋律让人置身在旷野宇宙里,孤独得有些喘不上气。女声很空灵,男声听起来就有些过于绮丽了,两者和鼓点交织,声声击在人的心头,和心跳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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