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玉山这么一折腾，林一跃满脑子浆糊，回过神来的时候还是走到他家楼下了。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扭头就看到不敢说话的林野和脸色难看的陈玉山。

    “那姑娘呢？”林一跃挑眉，“天寒地冻的你不会就把女朋友撂那了吧。”

    “她不是我女朋友。”陈玉山说完这句就顺手接过林一跃的背包，往背上一扔就上了楼，“什么东西这么沉。”

    “没什么，给你带的特产。”林一跃点了根芙蓉王，“上去放了包就下来吧，饿死了。”

    结果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陈玉山好几次想要解释，可是看着林一跃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把话给咽回去了。他本来想送兄弟俩回家，却在离公车站不远的地方被林一跃截住了。

    “大冷天的，回去吧。”林一跃拢了拢围巾，路灯的暗光撒了点在他眼角泛白的刀疤上，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他此刻看上去更加颓靡。

    “一...”陈玉山想叫住他，却被远处的亮光刺了眼睛。

    车来了。

    摇摇晃晃地吱吱呀呀，像鬼故事里的开场，除了司机就没乘客了。司机把车停在站牌旁点了根烟，大口的吸着，还发出满足又令人生厌的叹息。他留着长长的脏兮兮指甲的小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不耐烦道：“上不上车啊，不上我走了。”

    “上。”林一跃拉了拉林野的胳膊，打算上车的时候，手被陈玉山抓住了。他看着几乎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陈玉山，现在变得更帅更有男人味了，攥人的力道疼得要死。

    “诶我说你们到底上不上车啊，别浪费我时间啊！神经病啊大冬天的在这拉拉扯扯...”司机老不耐烦地抖着烟灰，抖得一地都是，还用那橡胶鞋又捻了捻，劣质烟的味道呛得很。

    “狗日的，老老实实抽你的烂烟，再他妈的逼逼把你脑袋拧下来给我几把当夜壶。”陈玉山瞪了过去，司机没拿稳，给手心烫了个红点，哼哼唧唧的不敢说话。

    林一跃就听着他骂脏，搁往常陈玉山要是在林野面前这么骂，他肯定一巴掌呼过去了。可现在他看着陈玉山的眼睛，从暴戾转为看向自己的焦虑，也就没力气了，整个人泄了劲儿似的塌了半边肩膀。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关系。”陈玉山组织了半天语言只憋出这几个字。

    林一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定定地听他解释。

    “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讲完这句话后看到了陈玉山那迅速灰败的脸色，莫名感到一阵快意。随后笑了笑，抽出袖子上了车。

    司机忙不迭启动车走了，他就看着后视镜里的陈玉山越来越小，路灯光照在他的头顶上，在这片昏暗的雪夜里像喜剧的蹩脚落幕。不知为何林一跃就是觉得陈玉山在看他，直愣愣地看，赤裸裸地看。快要看不见的时候林一跃努力瞪大眼睛，却看到陈玉山顿然垂下的脑袋，天幕也顿时黑了下来。

    哦，进隧道了。

    直到演出那天的前三个小时，林野都没能见到林一跃把他自己从房间里放出来。他有些着急，可又做不了什么。

    演出的bar在市区里，还是恶名昭彰的拥堵路段，他们再不出发可能就赶不及了。林野撸了一把额前的碎发，伸手刚想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林一跃破天荒地捯饬了一下自己，穿了个骚包的黑衬衫，底下搭的牛仔裤，把他那双宝贝得不行的马丁靴穿上了。他的头发一个冬天没理了，这时正好在脑后扎了一小撮，露出了耳后的一块英文刺青。外面套了个棒球服，吉他包背在身上再配上他那青色的胡茬，乍一看还真像个搞音乐的，还是那种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唱作型。

    他们坐了地铁过去，在地铁上林一跃也沉默寡言得很，林野只好跑去和张鷟陆灼聊天。他们几个早就到市区了，正逛街杀时间。

    至于陈玉山，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找过他们兄弟俩讲话了。

    bar的门口贴了浪子岸的巨幅海报，还围了好些人。林野和林一跃从后门进去，和工作人员对接了一下就上台做了准备工作。底下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一些人，在那悠闲地喝酒吃零食，没什么人往舞台这边看，林野环顾一圈，看到了张鷟他们在挺近的卡座上冲自己招手。

    浪子岸的演出是在9点钟，就半个小时，但热场要热快一个半小时。林一跃被安排在中间，再有两首歌就到他了。

    季逢显得很期待，看起来真的是老歌迷了，他拿着宣传的彩页看了又看，话也多了起来，陆灼巴不得和他咬耳朵，哪还有空理张鷟。

    林野笑着低声说：“可惜今天不是七夕。”

    张鷟：“？”

    林野指了指季逢他们：“咱们这鹊桥白当了啊，你看看他俩过河就拆，帮了忙还要吃狗粮，这什么事儿啊。”

    张鷟也笑了：“陆灼就这德行，疯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他家老师。”

    林野弯起唇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上台的林一跃，轻声说了句“真好”。

    林一跃刚扫弦，林野就皱起来眉头，这不是一开始他们说好的，相比于sleeping in，这首歌听起来更柔软苦涩了一些，本不是林一跃的风格。林一跃的声线又低，一开始根本听不清，跟喃喃细语似的，好些人还以为是演出事故，一直往舞台上看，吧内的环境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if your head isn&ldquht，if you falter

    & ru burn

    through the trees

    & o fall, let it linger

    hide away from the e

    and ;ldquo;ll talk about, ;ldquo;s to talk about

    april, hold up all you have a me down

    i don“t ever wanna ;ldquo;bout you now

    wash the remnants from yht unseen

    april, take me from your heart and cut me ...”*

    他低哑的声线像缓慢燃烧的鸡尾酒，闻着烈焰焚情，其实剩的就是绮丽苦涩。喝一口不醉人。却清醒异常，难过异常。

    作者有话说：

    *翻译来自网易云歌词，有部分删改

    “if your head isn&ldquht，if you falter

    若你的大脑已失调，若你正犹豫不决

    & ru burn through the trees

    任思绪奔跑吧，任其将树木燃烧

    & o fall, let it linger

    将它放置好，任其坠落，任其游荡

    hide away from the e

    在我的安慰下逃得远远的

    and ;ldquo;ll talk about, ;ldquo;s to talk about

    我们将谈到，将谈到什么

    april, hold up all you have a me down

    四月，珍惜你所拥有的吧，任我坠落

    i don“t ever wanna ;ldquo;bout you now

    我不想这么做，在想你现在如何

    wash the remnants from yht unseen

    冲洗掉你残留的回忆，周围已经氤氲模糊

    april, take me from your heart and cut me ...

    四月，将我从你心里带走...”

    第39章

    林一跃唱完了之后把吉他抱稳，冲台下鞠了一个躬，避着脚下七扭八扭的线下了场。

    没有人说话，光又太过强烈，照的他什么也看不见，眼眶酸涩得有些疼。他把自己倚在后门缓了一会儿才听见零星的掌声，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酒吧的老板正好带着浪子岸的人进场，看到林一跃就冲他扬了扬下巴，比了个击掌的手势。林一跃看他挺忙的，就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等消息。刚低下头就感觉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低笑道：“这么快就回去了？不听听我们的歌吗？”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脑袋，就看到一个笑意盈盈的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长得很...漂亮，就是那种雌雄莫辩的美感，若不是嗓音很低沉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姑娘。“我叫郑崖，很高兴认识你。”

    郑崖？不就是浪子岸的主唱吗！林一跃没想到会碰上这等人物，他嘬了一口牙花子赶紧站起来和人握手。

    “你唱歌很好听，如果你愿意再留一会听我们的歌会更好。”郑崖冲他眨眨眼，眼角的泪痣灵动的像只飞鸟。他身后的其他成员表情丰富多彩，还时不时听见几句口哨声和鬼吼鬼叫。林一跃不明所以，可他们明白得很，郑崖这是正物色着呢，那刚才门外那个36d女粉丝今晚估计是没戏了。

    林一跃正好折回去找林野他们，看见几个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美女，高跟鞋恨不得踩到天上去，有个姑娘都快倒了剩下的也没反应过来，林一跃就扶了一把。那美女在他怀里埋了半天侧了个脸看，迷迷糊糊道：“你、你不是刚才那个在台上唱歌的帅哥吗？”她挑了一下眉，醉醺醺地张开红唇，蹭了林一跃一领子：“小哥哥，今晚有空吗？”

    林一跃心下烦躁异常，把她利落的往朋友旁一塞：“没有。”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没意思！”美女们嘟囔道，磨磨蹭蹭地继续往外走。

    林野他们还在努力扯嗓子讨论林一跃的歌，还有没来的陈玉山。林一跃听了一会儿，在听到林野说陈玉山告诉他今天有事没法来的时候哼了一声，重重地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开什么玩笑，陈玉山怎么可能有事，之前驻唱这事儿刚定下他们两个就约好了，无论如何得空出今天的时间，有事？！呵，躲他还差不多吧。

    在座的不是人精就是小人精，立刻闭着嘴不说话，就看林一跃一杯一杯地喝闷酒。台上的浪子岸风光无限，场内都是尖叫声。郑崖握着话筒甩着脑袋，眨着他那双电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狐狸眼乱撩，瞟到林一跃的时候还吹了个口哨。林一跃冷着脸没什么反应，现场的尖叫又掀了一个浪头。

    张鷟靠近林野耳畔问了句：“你哥这样没事儿吧？玉山哥真不来啊...这不挺重要的场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