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总觉得自己的铁子最近很不对劲。

    他倒是没想过张鷟真的会去和那个叫林野的道歉。张鷟这个人说句不好听的，脾气臭的很，从小到大能动手绝对不嘴硬，能嘴硬绝对不低头的典型代表。

    一开始贺宵追出去了还好说，但最后只有人姑娘独自回来，那这个就很离奇了。

    “不是，怎么只有你啊？张鷟呢？”他还没问，方可就急了。这帮太子党们，能和张家平起平坐的没几个，自然都是围着人转了，现在主角不见影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们玩儿也玩的不舒坦。

    “他有点事，让我先回来。”贺宵虽这么说，但眉宇间的郁色陆灼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刘昕宇他们听说张鷟不来，沉默了半分钟之后叫了好些酒水。值班经理是市里有名的八面玲珑，看着几位都面熟，干脆就让几个青嫩的姑娘把东西送进来。

    陆灼一挑眉，不吱声。这要论起来他们第一怕的就是张鷟，第二就是陆灼了，这俩“卓儿”，一个捏着钱途一个捏着官道，谁都不想和人过不去。公子哥们见陆灼不表态，就没赶那几位小美人，往常他们俩卓儿都是很抵触小姐的。

    陆灼今天没心情管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张鷟为什么没回来，这个局算是年前最后一餐了，以前他们都有这习俗，吃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旅游旅游该赚钱赚钱，还想人齐来一次聚，那得等到下学期了，张鷟从来不缺席，当然了，也从来不带人。

    “到底怎么回事？”他偏过头去问贺宵，贺宵是个漂亮姑娘，在场的这些干净的也好风尘的也好，都没她有味道。陆灼是很喜欢贺宵的，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因为什么张鷟放着美人不管在外面吹冷风。

    “嗨，这能有什么，”贺宵抿了一小杯酒，顺口扯了一句，“他是真有事儿，好像是家里人来了。他妈还不知道我和他的事儿呢，就让我先回来。”

    陆灼听她提到项敏华就打了个颤，双手作投降状：“好了我不问了，祝他好运。”

    贺宵笑了笑，和方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绪全是刚刚林野的那个眼神。对于她来说，那可是比男朋友的母亲更加可怕的洪水猛兽，悄然无声地湿润了所有。

    林野全然没有想到自己被视作红色警戒，他对面的张鷟倒是一脸通红。他们点了一个红锅，坐在窗边听雨涮肉。餐厅里就他们零零星星的几个人，s市缠绵的雨季似乎就没断过，这时候点个火辣辣的红汤火锅好像能把体内所有湿气蒸发掉。

    “这个很好吃，叫什么？”张鷟眼眶泛红额头上全是汗，但还是乐此不疲地夹起一片毛肚放进嘴里。

    “毛肚，你喜欢你就多吃点。”林野拿着漏勺烫了满满一勺子毛肚给张鷟。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缓缓，”张鷟看架子上还有好几碟子呢，纠结得都快胃疼了，“我以为下锅一烫就少得可怜，谁知道还有这么多。”

    林野嗤笑一声：“谁让你一开始不听我的，肉是一烫就没了，你点这么多海带云耳干什么...”

    “我这不没经验嘛，”张鷟笑嘻嘻地下了些虾滑，他可是发现了，林野喜欢吃海鲜，虾滑点了一大碗，三分之二进了他肚子，“熟了，快吃。”

    二人举着筷子勺儿都是往对方碗里添菜，客气的跟什么似的。

    “坏了...”吃到一半张鷟匆忙掏出手机往群里发了信息，说自己有事回不去了，“我出来这么久了还没和他们说呢。”

    “不太好吧，不然你还是回去？”林野说道。

    “现在这个点，他们都快换场了，我去了也没意思。”张鷟手速飞快地也给贺宵发了几条讯息，“诶不说我了，你呢？我们这火锅也吃了好久了，你没什么要紧事吧？”

    “我一会儿得去替班，我哥他们两个要去浪，半个小时之前就在催我了。”林野瞅了一眼手机，飞快地回了一句“急什么”，然后继续和张鷟吃菜涮肉。

    “那你...”张鷟看他那慢条斯理的样子，不像要放筷子啊。

    “舅妈让他坐到十点，现在才六点半就开始催，我才不帮他呢。”林野弯起眼睛，“谁让他们去玩不叫我。”

    “那你一会是要回去看店？”张鷟看了一眼表，“我送你。”

    他们慢吞吞吃到八点半，张鷟家的司机在下面等着，才刚上车林一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张鷟听着那来电铃声，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之前在b市的时候也听见过。应该是什么很小众的歌，从来没听过，但是音乐一响，就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浩瀚感。

    张鷟还没陶醉完，林野就接听了电话，林一跃的大嗓门整个后座都听得到：“诶野子！你今天是不是想翘班啊！都八点四十五了！你还没来！赶紧赶紧我要走了！”

    “你着什么急，”林野慢悠悠地说，他有点晕车，于是摇下了一些车窗，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眨一眨睫毛湿润润的，“你本来今天就是要上晚班的，也好意思早退去玩。”

    “好啦好啦我的大哥，您赶紧来我就能走了，我今天是真的有事儿！”林一跃都无语了，赶紧求林野过来。

    “还有两个红绿灯，等着。”说完林野就撂了电话，他冲窗外咖啡店的方向扬扬下巴，“别理他，他每次想早退都说自己有事儿。”张鷟忍俊不禁，这么一笑把问歌名的事抛在脑后了。

    林野下车的时候林一跃就抓住他了，林一跃先是笑眯眯地冲张鷟打了个招呼，又立刻揽着陈玉山往店外走。林野突然想到了什么，抓着林一跃的手腕：“不应该还有一个人和我上晚班的吗？”

    “嗨，你这都多久没来了。”林一跃一条腿已经跨上机车了，“那人早就辞职了，现在准备过年了谁不回家啊？乖啊，好好看店，哥哥去野了。”

    “...”林野看着店里的人，总觉得今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宝贝儿，你再怎么舍不得我我还是得走啊，”林一跃无奈道，又不好甩林野的手，“赛车比赛已经开始了，我再不去啥都看不上。”

    “我就知道，”林野松了手，“那我叫舅妈过来。”罗烟今天只是休息罢了。

    “诶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林一跃急了，一把抓回来，“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翘班啊！”

    “我就知道...”林野没脾气了，只好道，“你赶紧看完回来陪...”

    “要不...我来吧。”旁边忍笑的张鷟说。他这话一出来，三双眼睛，哦不，四双，包括他家兢兢业业的司机，都一齐直勾勾地看着他，“反正也是闲着，我就来...”他看了一眼林野，“体验体验生活？”

    “诶哟，劳您大驾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谢谢！”林一跃开心的不得了，催促陈玉山一旋车把唰地冲出去，留下林野和张鷟面面相觑。

    张鷟让司机先回去，笑着冲林野说：“怎么，不欢迎啊？”他看林野那上下打量的眼神真诚地解释道：“可能业务上不太熟练，还望小老板指点一二。”

    “呃...不是这个问题，”林野拉过他的围巾看了看，“咱能不穿着纪梵希的风衣和巴宝莉的围巾干活吗...”

    “...好...”

    第26章

    张鷟才干了20分钟就觉着累了。不过这比林野预想中的要好多了，他可是认为张鷟最多撑个10分钟就歇菜了，还想打电话叫别人来帮忙呢。

    这也不能怪张鷟，人从小养尊处优的，若不是长大了懂得害臊了保姆可以帮你喂饭喂到小学毕业的张少，哪干过这啊。

    好在今天那帮公子哥们在洋场玩得正欢，不然今天光是张大少穿他们这私人咖啡厅的工作服的照片估摸着都能出本写真，先笑他一整年。林野有点幸灾乐祸地想，倏地又看见张少爷坐在椅子上把那标准的凯文迪许结慢慢拆开。

    林野：“...”

    他说怎么刚才张鷟换衣服还这么久呢，这领带他认得出却不会打啊...

    张鷟应该也是有些烦了，捣鼓了两下索性不摘了，松了半圈透口气，支在桌子上闭起眼睛。林野见他累了，又看了一圈店里的客人，自己还能应付得过来，也就任他去了。

    张鷟睡的头一点一点的，突然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醒了。就看到台边的林野在冲咖啡，热气氤氲了小小的吧台，咖啡豆的香气钻进鼻腔，其中还夹杂了几丝黄油点心的香气。林野的头发有一些长了，软软地贴在后颈，他突然觉得如果一直留着长长了绑成一小撮也很合适，脊背直得像翠竹，说笑的时候能听到叶子刷拉拉地响。

    他笑了一下，客人不知道讲了些什么，他就笑了，笑得很好看。

    像是有什么挠了张鷟心尖一下，他鬼使神差地拍了下来。

    他喜欢拍照，但仅仅只是喜欢而已，算不上什么爱好，所以也没有背着单反做个摄影师的想法。他也经常拍女友们，所以林野突兀地夹杂在一堆给贺宵拍的照片里，看的很奇怪。但刚刚的时机抓得好，还抓到了店里暖烘烘的光，它们洒在林野的眼角眉梢，把瞳孔映出了奶茶色，整个人的感觉很蓬松很温柔。

    “你醒了？”林野笑眯眯地探进个脑袋，“实在很累就坐着吧，店里没什么客人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可以歇业了。

    “实在不好意思...”张鷟站起来想要整理身上的工作服，但是那领带之前拆乱了，一时半会系不回去，“你先去忙，我弄好领带就过去。”

    张鷟垂下眼睛和领带做搏斗，结果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三两下就把领带捋顺了，系了个简单的结：“就别弄那么高难度的了，马上就下班了。这材质不行，弄的太复杂会皱的。”

    他有些愣，林野比他矮一点，他看见白皙的耳尖和一小截脖颈，发丝贴在那，让人忍不住想摸...诶手感真的挺软的...

    “...你干什么。”林野松开抓着领结的手，后退了一步摸了摸刚才张鷟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烙上了一样，炽热的，滚烫的，想忘也忘不掉。

    “...呃、啊！”张鷟慌忙道，“你头发有点长了，并且看起来很好摸...”手感的确不错啊！

    林野没脾气了，他帮张鷟整领带是下意识地行为，因为和林一跃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做，但靠上去的那瞬间就觉得太近了，近的生怕张鷟察觉到什么。但张鷟这一伸手，把他剩下的那些侥幸的安全感烧了个光。

    “我...我改天会去剪掉的...最近太忙了...”林野转身往外走，休息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张鷟也不知道到底尴尬的点在哪里，但是为了补偿自己刚刚睡过去和上手摸人脑袋的过分行为，他大手一挥承包了店里所有的卫生，最后因为业务不熟练两个人又加班了半个小时。

    “呼...你可真行...”林野瘫在椅子上，“洗洁精和消毒水虽然都是三个字但是大家都是文化人你是怎么看错的...”

    “瓶子都是...都是绿色的啊...”张鷟一身消毒水味儿，也瘫在那一动不想动，“你们做生意的真不容易啊...”

    “那是，所以说像你们这样又帅又多金的金主爸爸，多来几趟多来几趟！”林野先是笑了个够本，然后嫌弃张鷟那消毒水味儿，推了人一把，“赶紧收拾收拾，这衣服不要了，一会我带你玩儿去。”

    张鷟到是没想到都十一点了林野能带他去哪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收拾好。林野把他穷奢极奢的外套和围巾用店里的外卖袋装好，免得都是一股消毒水味。

    司机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张鷟进了后座之后问林野去哪儿，结果林野说的那地方可能太偏，司机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林野看了看后视镜，怼了怼张鷟胳膊：“那地方不远，我带你去吧？”

    说老实话张鷟不太想离开温暖的车厢，这天气冷的像随时会飘雪似的，但也的确没有什么必要开车去，他们俩就下了车让司机下班了。

    “人看上去很累了，估计刚刚等了我们太久吧。”林野手一招找了个开夜车的出租车，上车后就给张鷟发了个红包，不多不少100块，还坚持没让张鷟付车钱。

    张鷟看他那认真的样子，什么也没说。他从小到大就没缺钱的概念，哪次出去玩不是一掷千金，手笔大得很。也不是第一次赚钱，玩牌赢的，投资股票赚的，他妈还以他的名义在自家公司弄了个小股东的位置，哪怕以后不继承公司也够自己玩儿了。但是真正用双手赚的，还是第一回 。

    他拿着手机，莫名感受到了一点钞票的温度。

    “这什么地方？”s市说是不夜城，但也快凌晨一点钟了市中心人流量也少了不少，这还快到市郊呢，竟然有个这么热闹的地方，张鷟是第一次来。

    “请你吃夜宵啊，”林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儿老板和我哥认识，我们经常来这吃东西。”林野来的就是那哥俩聚会的老地方，这离陈玉山家不远，他还在考虑要不要给那两人带夜宵去，低着头拿手机发信息。

    “小老板你也太好了吧，”张鷟喝了一口扎啤吃着烤串，“又是发工资又是请夜宵的，我啥也没干啊，还在休息室睡觉，还害得你加班。”

    “你也好意思说，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有第三人知就扣工资。我这开小灶也不能太明显不是，觉得我们这员工福利好就多来几次，帮衬帮衬。”林野无语地拿了串鸡翅，“趁这时间多见见我，假期咱就见不着了。”

    “为什么啊？”张鷟不解，“你要回老家过年？”

    “没有，我要兼职啊，还要帮小朋友做家教。”林野冲张鷟笑了笑，“‘小老板’很穷的好吗！”

    张鷟愣了愣，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鸡翅推到了林野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