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跟哪儿啊,”林一跃笑,“人家送的。”
林野定定地盯了一瞬,掏出手机给陈玉山发了条信息:“手绳很好看,在哪儿买的?”
“我自己做的,怎么?”陈玉山把桌子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一些皮革的边角料全扫进垃圾桶里了。
“下次教教我吧,我也想做。”林野又发了过去。
“怎么,也想编给喜欢的人?漂不漂亮?”陈玉山乐呵呵地回。
“不漂亮,但是挺帅的,”林野打得飞快,生怕被兄妹俩看见,“我想我真的非常喜欢他。”
“....”陈玉山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快说,是谁...”
“暂时保密。”林野信息发出去之后也不顾陈玉山会如何抓狂,看着林一跃背在身后的双手,手指还时不时捻捻那条柔软的皮革。他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笑,转身钻进厨房里帮罗烟洗碗。
“舅妈,能教我做菜吗?”林野笑道,“我只会加热速冻食品和方便面。”
“当然没问题啊,你肯定能做的比林一跃那臭小子好吃。”罗烟答应的很爽快,“你想学什么?”
“黄焖栗子鸡。”
第23章
贺宵以逛街为由拉方可出来交换了一下情报,方可发现张鷟最近的心情实在是不太晴朗。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如果她是林野,听到那话也会不高兴。
“他就不应该这么说的,”方可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这不是戳人脊梁骨吗,林野多傲一个人啊。”这话她是真心的,在她眼里林野虽然没有什么好家世好背景,但是模样气质和他们这帮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比某些人还要像“贵族”。那什么都优秀的一个人就因为没有钱就要被区别对待,的确是一件很憋屈的事。
“他可能还真的没那意思,”贺宵和张鷟交往也有快三个月了,有些东西看的还是比别人要通透,“估计也不想让那几人到时候玩的顾头顾尾吧。”
“诶,他们俩一闹起来,遭殃的可是我们这帮人。”方可实话实说,她想去探探口风,却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放假了人也不好约出来。
倒反是贺宵一听这话眯起眼睛:“这几天我也很累。前些天有个女孩儿来找张鷟,说是张鷟拿了她自行车。本来张鷟和我看电影呢挺开心的,一接这个电话脸就沉了,把车还给人之后还搭了两百块钱。”
“他拿人自行车干嘛?”方可想不通,把一个泡芙塞进嘴里。
“他说那天和林野打架去了,打不过就撬了人家自行车跑了,”贺宵面无表情地切割盘里的蔓越莓布丁,“但良心过不去,留了电话号码等人来取。”
“噢所以你之前说林野从张鷟那出来就是因为这吧?”贺宵听到这话真的很佩服方可找重点的能力,还没等她发作方可就意识到了,捂着嘴激动到:“你刚刚说什么??!他们俩和人打架去了?张鷟和林野??天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野吗?”
好吧,贺宵想隐晦表达的重点在于张鷟现在完全就是个炮仗,林野这个名字就是火药,一点就着。但是为了配合方可的八卦心,她适时地爆料道:“嗯,并且按张鷟的话来说,是林野比较厉害。”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方可嘀嘀咕咕的,“他平常都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跟张鷟一起这么狂野的啊?”
贺宵很无奈。
她总觉得张鷟和林野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有些暧昧的,默契的,不容置喙的那种。明明大家也都才认识没到半年。
“林野最近怎么样?提起张鷟的时候也跟个炮仗似的?”她主动问道。
“这倒没有,”方可咬着叉子,“主要是我也见不到他,他最近忙家教呢,说是要能敲定下来,下学期就可以给人补课了。对方是廖天成亲戚的小孩儿,成绩差的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林大夫能否妙手回春。”
“他就这么缺钱?”贺宵皱紧了眉头,“你们奖学金不是挺高的吗?”
“可能最近有什么想买的吧?”方可想了想,“男孩那些球鞋啊游戏机不也挺贵的。”贺宵点点头,和方可收拾收拾就去了洋场。
他们最终还是把聚会的地点定在了洋场。俩女孩一进去就看见张鷟在厢房里抽烟,只有他一个人,但是气压非常低,方可都不好说话了。贺宵走上前去把张鷟的烟掐了,捻着滤嘴看了一圈,笑道:“哟,今天换口味了?”
“你不是不喜欢吗。”张鷟把万宝路的黑冰爆珠收起来,“你不喜欢我就不抽。”
本来是句好话,但配上他那脸色就让人听着别扭,加之张鷟对女友尽可能事事满足的脾气,此时此刻贺宵听起来就很敷衍。她嘴唇扯出一个冷笑,顺势坐到张鷟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我说过不喜欢你抽烟也没见你戒啊。”
“谁又惹我张少不高兴啦?”气氛凝成一条线就快要崩掉了,结果一句话打破了宁静。进来的人是陆灼,方可大大松了一口气。陆灼大咧咧地坐在张鷟身边拦着对方,“不是你怎么回事儿,放个大美人在旁边不哄着,给我们摆什么脸子?”
“还能有什么?林野呗。”贺宵也压着几天火了,“他说错话了,对方生气了,他就到现在都拉不下脸和人道歉。”
“林野?谁是林野?”陆灼摸着后脑勺,“是不是就那天退群那个?”
俩女孩点点头。
“诶你听我说鷟儿,”陆灼也理解他这脾气,张鷟长这么大以来谁敢不顺着这少爷的意,“就这么个人,你想不想和他玩全在你自己。若是他真的很对胃口,那今后也是我陆灼的朋友;若你觉得麻烦掉价他不配,那就不搭理就是了。你朋友这么多还差这一个?不是这个圈子的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张鷟定定坐在那,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不过我觉得这次还是你去道个歉吧,人家是真有事,不是棍你的。”陆灼想了想说。
“你见到他了?”张鷟憋闷的脸终于有了表情,他这些天的怒气的确每一个点都被这帮人言中了。他总觉得是自己的话打击到了林野的自尊心,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和人搭话。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错,是林野过分解读了,他真的一点看不起对方的意思都没有。恶性循环下来倒是忘了林野一开始很像借口的那个说辞,说他家里有事。
“我刚才从墓园回来的,正好在门口看到他。”陆灼倒是不忌讳这个,他去祭拜爷爷之后照样赶回来和他们喝酒蹦迪,“他带了束小花,不知道具体往哪个方位去了。你们不提他我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比上次和你视频时看着好看。”先前在b市的时候陆灼和张鷟视频了几分钟,林野正好回来,陆灼就瞟上了这么一眼,就光记着人模样好了。
张鷟一听这话拿着外套就往外面冲,“诶你干嘛去?”方可问。“道歉。”张鷟那根没抽完的烟还留在桌上,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只有贺宵跟了出去。
“啧啧啧,真这么铁?”陆灼偏头问方可,剩下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发现张鷟不在也问了几句。
“真这么铁。”方可想起贺宵说的话,总觉得林野没生气把揍张鷟一顿那真算教养好了。
第24章
林野抱着一束浅绿色的洋桔梗,花瓣鲜嫩,还点缀着一些满天星。他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特别舍得花钱,花一定要店里最好的,蔫一朵都不行。
今天是他父母的祭日。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那时候夫妇俩从省外飞回来,结果在进市区的高速上出了车祸。肇事方赔了很大一笔,身为公职人员的父母单位又意思意思给了点钱。刚刚参加完葬礼的舅舅舅妈牵着他的手,放了一张卡在他口袋里,摸了摸他的脑袋带他回了家。
那时候林野还不太明白什么叫永别,毕竟以前父母在的时候也聚少离多,但在之后的春节里林家呜呜泱泱来了一大帮子人,给他夹鸡腿的人变成了舅妈,他突然就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本来就腌够味的鸡腿吃起来更咸了。
第二天他攥紧那张卡,买了一束漂亮的花和父母以前喜欢吃的酥饼,坐在墓前边哭边絮叨。此后他每年不管有什么要事都会辞了过来,说一些琐碎。长高了,又得奖学金了,分科了,被女孩子告白了等等,只是不会再哭了。
孩子长大了之后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现世是这样,隔世了也是如此。
林野今天没带酥饼,那种甜甜软软的点心可能因为没什么生意,渐渐的也不再做了。他今天带了一些果冻,颜色鲜艳的果冻以前是母亲的最爱,多大个人了还和个少女似的喜欢这些。他甚至还带了一点点高粱酒,和墓碑碰了就当陪父亲喝一盅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天阴着脸,林野意识到自己留的太久,再呆下去他的阳伞支撑不了这么厚重的雨云,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和灰,冲墓碑鞠了一躬:“爸,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酒记得喝,果冻也记得吃,再不吃就过期了。”
“年夜饭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吃,你们不用担心,舅妈教会了我好多菜,堂哥也留了菜谱,我现在能做三菜一汤了。”林野轻声说道。
今年林呈一家本来想过了年再去旅游的,但是过年前后的机票很便宜,所以年三十就只剩林野一个人在家里。兄妹俩还很不情愿,说什么也想把林野带上,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不在林野身边过年。但林野已经和度假村那边签了合同,年三十到初四之间都是有多倍工资拿的,待遇很好,若是跟着去玩,那几天工资还不够往返机票的。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是担心度假村的工作强度,听说生意好得可怕。
林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悠悠地走下石阶。墓园建的高,能看到一小片s市的风景,不知道张鷟他们现在在哪玩儿呢。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砸在伞布上激起一连串的声响。脚下的石阶越来越滑,林野得小心翼翼地走才不会摔倒。他平日要出了门口左转走大概一公里才能走到公交车站,现在这个糟糕的天气,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五点半的那趟车。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五点零二分了,罗烟应该是做好了饭等他,可是万一赶不上,从这里打的回去很贵...
他这么想着,突然感觉手臂被大力地拉了一下,整个人转了个方向结果看到一只落汤鸡。
“你...”他有些吃惊,按理来说张鷟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市郊墓园,还是这么一身狼狈模样。
林野看他没拿伞,淋的一身湿,大衣湿了水看着更重了,原本柔顺的围巾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张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出口问道:“我开车来的,和我走吧?”
“走?走去哪儿?”林野一脸疑惑。他想挣开却没办法,袖子被张鷟抓的同样湿冷了。
张鷟看他还呆愣愣的,就赶紧把人拉到屋檐底下慢慢走,穿过巷口来到车那里,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一句,“你看我都来找你了...你就和我们...和我去玩吧?”
林野哭笑不得:“我没带钱。”
“那天那么说是我不对,我...”张鷟根本没听到他在讲什么,自顾自地背自己的台本。见他没再生气了,翻来覆去地念叨,“太好了...你不生气了...”
林野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因为经济差距干涸得差不多的渴望和欲求被张鷟这披风戴雨地闯入淋得湿漉漉的。
贺宵一直坐在出租车里,看着他们。她看着张鷟和林野那拧巴的姿势,张鷟恨不得比划给林野看,可自己还有一只手箍在林野胳膊上,生怕人变卦跑了。而林野一直看着张鷟,而她看着林野的眼睛,总觉得林野的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满溢出来,顺着这倾盆的雨,泼得满世界都是。
她拧了拧眉,让司机开车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悄然离开的出租车,林野好笑地看着张鷟,一边又祈祷张鷟不要抬眼,免得看到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
而张鷟此刻显得有些生涩,他一直垂着眼睛,两个已经抽条拔高的少年人挤在窄窄的屋檐下,雨泼了下来,让张鷟那支支吾吾地解释听起来更小声了。
“你说什么?”林野听不清,下意识靠得更近了一点。
“我说和我走,请你吃饭!”张鷟现在无比讨厌那叮铃咣当的雨棚,他看林野那写满婉拒的脸赶紧接道,“麻辣烫!关东煮!火锅!随便你选!”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林野弯起眼睛对上张鷟那充满希冀的神采奕奕,轻声说了一句——好啊。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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