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顾潍津睡的很安稳,等他睡醒的时候,人已身处在房中,房间内还摆放着可口的饭菜。
“一、二、三、四...竟然有四副碗筷。”顾潍津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儿,他知道,他们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顾烯炆端着一份汤,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赵弋与辛辰斓。见到顾潍津醒过来,顾烯炆露出和善的笑容:“潍津,你醒了。”
“姐,姐夫,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潍津记得,他们传来的信件说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刚到没多久,见你睡着,就没有打扰你,准备了些饭菜,快来吃吧。”顾烯炆进城前,就知道顾相已经被暗中送走了,如今她和辛辰斓一起混进城,就是为了顾潍津。
这一餐,比顾潍津想象中的要欢乐许多,他与赵弋的厨艺都不好,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酒菜过半,顾潍津才开口。
“姐,这次的事,我并没有想把你们牵扯其中,只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们是清楚的。”顾潍津与赵弋现在无兵无权,在这凉州城内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父亲顾相的余威仍在,不然,他们根本撑不下去。
“我们进城的时候也发现了,府外都是宫中的人,他们将丞相府团团包围。我与辰斓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混进来的。”府外的那些人,顾烯炆一眼就认出来的,他们装作过路的百姓,可是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丞相府。
“你们与凉帝的关系,已经到这么恶劣了吗?”顾潍津与赵弋的事,辛辰斓自然是清楚的,他本以为这件事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等到他们准备好,也好帮助顾潍津和赵弋离开。
“这件事,说来话长。”赵弋蹙眉,长长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城中突然出现流言蜚语,若不是太后的遗书突然出现,他们也不会这般被动。就是因为如此,他之前与皇上讲和所花费的功夫就全白费了。“我怀疑,是背后有人在操控这件事。”
赵弋是太后的私生子,这件事虽是皇室秘闻,可就算说出来,除了会影响皇上的情绪,对别人又会有什么好处呢?他的父亲并不是皇室中人,他根本就威胁不了皇权。这一切,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其实我也有这种怀疑。”顾潍津与赵弋所走的每一步,似乎都是别人计划好的,是有人用计,一步一步将他们引到这一步,可是那人的身份,他们却不得而知。
顾烯炆虽然回来过一段时间,但是到底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没有闹明白。若是她父亲此时在这,说不定能帮他们分析出什么。只是如今她父亲顾相已离开凉州,帮不了他们。
“你们也不必太担心,我与烯炆来的时候,是带了兵马的。若是真的有事,大不了与凉帝一拼。”辛辰斓并没有把凉帝放在眼中,他是南瑾的王爷,从小备受皇后宠爱,除了他那个哥哥,他还没怕过谁。
顾烯炆与辛辰斓此次从南瑾匆忙赶来,他们所带的兵并不多,为了避免惹人怀疑,全部都驻扎在城外。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人混进城。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得离开,不然若是被人发现,就全都完了。
这一晚,四个人聊了很多。顾潍津与赵弋也想过,若是由辛辰斓将他们救出去,势必会造成南瑾与凉国之争,这一步,是他们不想看到的。他们商量好,以五天为限,若是这五天内,顾潍津与赵弋能平安出来,他们就不会带兵冲进来。
这一夜,过的很快。天空很快泛起鱼肚白,天亮了,一切又有了新的开始。
“潍津,咱们出去走走吧。”自从出事后,赵弋与顾潍津便没有出过府,一直躲在丞相府内。如今,他们不知道还会在这凉州城内待多久。他和顾潍津一起出去散散心。
“好啊。”顾潍津也想出去透透气。昨夜,他姐姐顾烯炆离开之前,数落了他将近半个时辰,所说的,无非是因为他手上的伤。他想出去看看,想想办法遮住这残缺的手指。
顾潍津与赵弋两个人从丞相府走了出来,他们注意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不过这一点,顾潍津与赵弋并没有放在心上,原本,他们今天也只不过是想出来散散心罢了。既然那些想要监视,就随他们监视罢了。
“我记得,你最爱喝和庆楼的梅子酒,不如今天,咱们就去喝一些吧。”虽说是张罗顾潍津去喝酒,赵弋的脸色却不是很好,像是有心事一般。
“往常,你主动提出喝酒,都是预谋想要丢下我一个人。这次,莫不是也在打这样的主意?”顾潍津一眼就将赵弋的心思看透了。他知道,如今处境艰难,赵弋每天都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他手指的伤,让赵弋犹如芒刺在背,每分每秒都不好过。
听到顾潍津这么问,赵弋一愣,随即尴尬的笑了笑。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他想把顾潍津灌醉,然后独自一人面圣,只要他入宫,那些监视的人便不会再为难顾潍津,顾潍津就可以平安的到南瑾去。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咱们好久没有喝酒了。”赵弋想的借口很是蹩脚。
顾潍津叹了口气,往日里,他一向自诩聪慧过人,怎么会看上脑子这么不灵光的赵弋呢?唉!这是不是该叫做“马失前蹄”?
和庆楼位于月牙湖畔,风景宜人。那里的梅子酒,酒香中带着梅子酸甜的气味,酒香醉人,却不伤人脾胃,顾潍津一直都很喜欢。
赵弋不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但是,这次,他想好好和顾潍津聊聊,便花钱包下了和庆楼,不许任何人打扰。老板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到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便老老实实的收下银子,为二人上好酒菜后,便将店里的小二打发到旁处。不让人打扰他们。
顾潍津饮下一口梅子酒,这酒的味道,确实如他以往喝的那般。只是物是人非,他不是当初洒脱自由的少年郎。
“说起来,咱们也是自幼相识的,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吧!”
赵弋点了点头,小时候,他们相处的并不多。他一直羡慕顾潍津洒脱的性格,想要做他这般随性的人。只是毕竟是身份不同,顾潍津的随性,他一直没有学来。
或许,就是如此,他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顾潍津,他们才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一起。
顾潍津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赵弋,这个问题他想问好久了。如今,他们已到了这般田地,借着酒劲,他想象赵弋问清楚。
“那,你是何时喜欢我的?”
顾潍津的话,问的小心翼翼。因为饮了酒,他的脸红红的,目光也有些游离,盯着酒杯的时候,眼神已经有些发散。他时不时偷瞄赵弋两眼,赵弋的答案,让他等的有些着急。
赵弋没有想到顾潍津会这般问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憋得通红。
“难道,你不喜欢我?”顾潍津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委屈。
看到顾潍津委屈的模样,赵弋有些紧张,他急忙饮了几杯酒,梅子酒下肚,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赵弋早就想对顾潍津说了。往常不说,是因为他觉得虽然他担着个侯爷的名分,可是说到底,不过就是个私生子,顾潍津是丞相之子,凉州城的才子,他们的身份判若云泥,他不想也不敢对顾潍津开口。后来他不说,是因为顾潍津为他做了很多,为了他受伤甚至断指,他不想让顾潍津觉得,自己的喜欢,是为了报恩。
他们之间,喜欢的纯粹,爱的纯粹,赵弋对顾潍津的感情很专一,他知道,顾潍津亦是如此。
“潍津,若是能和你这么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赵弋的要求并不高,余生,他只想和顾潍津一起度过。
“我亦是如此。”顾潍津紧握住赵弋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大结局
这番话,他们早就想要对彼此坦白,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拖到今日才说。不过顾潍津与赵弋并不后悔,因为他们知道,彼此的感情,无需用言语去表达。
这一日,是顾潍津与赵弋最近这段时间过的最快乐的一天了,只是这种快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在顾潍津想要喝下手中这杯梅子酒的时候,宫中的禁军将整个和庆楼包围了起来。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对于禁军的出现,顾潍津与赵弋并不觉得惊奇,他们早就猜到。只要他们一离开丞相府,皇上势必对对他们动手的。
“只是可惜了这梅子酒。”刚刚打开的酒,才不过喝了少许,如今就这样将酒丢在这里,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喝了。
上楼通传的,是禁军副统领汪泽。汪泽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今日的阵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想要安乐侯和顾潍津的命。只是这两个人仍向没事儿人似的坐在这喝酒聊天。
“侯爷,顾公子,皇上有请。”汪泽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听到汪泽这话,顾潍津与赵弋只是相视一笑。他们彼此坦白了心意,顾家人又已离开凉州城,他们再也没有什么课担心的事情,可以无所畏惧的面对皇上了。
顾潍津与赵弋都是城中出了名的人物,他们就这样被禁军带走,自是惹得城中的百姓议论纷纷。马车上,顾潍津悄悄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的百姓,心中感慨颇多。
“赵弋,你说,若是咱们死了,皇上会给咱们安一个什么罪名呢?”
“什么样的罪名都不重要,生死皆有你相伴,于愿足矣。”
皇上这次见赵弋与顾潍津,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太后曾经的寝宫慈煊宫。太后过世的时间并不长,可这慈煊宫内已经树木萧条,颇有衰败之相。
“太后不过去世数月,后宫中的景象就与之前大不相同。奴才们也只会见风使舵,没人会把一个已经过世的太后放在眼里。”
顾潍津与赵弋到了后,皇上就屏退了众人,慈煊宫的大门紧闭,宫外有重兵把守,宫中只有他们三个人。
“皇上今日宣臣来,想必不是为了闲话家常吧!”太后的寝宫,赵弋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看过几眼,宫中的景象,他至今也没有记全。在他看来,宫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太后对他的生育之恩,他也在闯宫那日还清了。
皇上笑了笑,他走到打扫干净的凉亭内,招呼赵弋与顾潍津坐到他的旁边,凉亭的桌子上,还摆放了三杯酒。
那酒与顾潍津喝过的所有酒都不同,虽是无色,却清香宜人,不过是三小杯,就让亭子的周围都香气扑鼻。
“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若是,你不是母后的私生子,只是大臣的儿子,又或者,你同朕一样,是父皇与母后所生。那么,朕与你的关系,是否还会像今日这样?”皇上的脸上带着笑意,可那笑意下面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寡淡。
“这些不会成为现实的假设之事,臣从来都不去想,臣劝陛下也不要想。因为,这样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赵弋不懂皇上的深意,可他知道,人生没有这么多如果。他就是赵弋,是太后的私生子,是皇上所封的安乐侯,他的身份,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就算如果成真,陛下也一样会杀了臣,因为臣的存在,会影响到陛下的掌权。”
自古皇帝皆是凉薄之人,更何况,他们这位野心勃勃,势要掌握天下的陛下呢?这一点,他们清楚,他们相信皇上也一样清楚。皇上之所以会这么问,不过就是想要给自己的杀戮找些合理的借口罢了。
“你说的对。”赵弋的答案,皇上并不觉得意外。“这些天,朕睡不着的时候就在想,想来想去,也确实如你所说的一般。父皇与母后只需要有朕一个儿子就罢了,多出那么一个人,都是不合适之举。”
帝王的凉薄,皇上他自己看的很清楚。即便赵弋只是普通人,他也一样容不下赵弋。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既有他慕容清,又何须再有别人呢?
自始至终,顾潍津始终坐在赵弋的身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皇上与赵弋的较量。皇上心有不甘,有些话,若是不说,他自己怕是也受不了。
“说起来,朕与你还从未好好喝上一杯,如今,酒就在此,不如边喝边聊吧。”
就在这时,宫殿内传出“沙沙”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了,有一个黑影朝他们走了过来。直至走到身边,他们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谁。
“王喜公公,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潍津与王喜曾经见过几面,他记得,王喜公公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负责掌管慈煊宫的大小事务。不过,在太后离世前,王喜公公突然失踪,一直没有出现过。他与赵弋险些要忘了这个人了。
“老奴给陛下请安。”王喜低着头,他出来的匆忙,气息还有些不匀。
“王喜,朕已下令,封闭慈煊宫,你是有多少条命,想要来违抗朕的旨意?”皇上对王喜出来打断赵弋喝酒的事非常不满。刚刚,就差那么一步,赵弋就要饮下那杯酒了。
“老奴不敢,老奴是奉太后之命守在这慈煊宫中。原本,陛下与赵侯和顾公子叙话,奴才不该出来打扰。只是,奴才怕陛下做错了事,所以急忙赶来宣读太后留下的懿旨。”王喜手中握有一道懿旨,那懿旨是太后迁宫之前留下的。原本,他以为可以过一段时间再打开,可如今看来,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刻。
对于太后的懿旨,不仅皇上好奇,顾潍津与赵弋也同样好奇。太后走的匆忙,他们以为那遗书便是最后留下的东西,可没想到,还留下了懿旨。
“有什么话留到赵侯喝过酒后再说!”懿旨固然要看,可对于皇上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除掉赵弋与顾潍津。
“陛下,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我与赵弋的命吗?”这番话,顾潍津本是不想说的,他与赵弋已经做了赴死的打算,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皇宫。昨夜,他见过长姐顾烯炆,今日,他又与赵弋表明心迹,对他们而言,此生已算是圆满。
顾潍津与赵弋当然清楚,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根本就不是酒香,而是酒中所放的毒药散发出的香气,他们不说,是不想再与皇上争下去。可是没想到,皇上连这最后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被顾潍津这么一问,皇上愣了一下:“顾公子在说些什么?朕怎么就听不懂呢?”
“皇上,臣想,今日臣这样入了宫,怕是没有机会再活着离开皇宫了。既然如此,也不差这点时间,臣也想知道,太后娘娘还有什么旨意。”那毕竟是他母亲留下的,赵弋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也罢,这点功夫,朕还是等的起的。”皇上心中不悦,可这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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