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然悠悠醒过来，恍然间不知身在何处。

    柔和的微黄的灯光，照在小小的屋子里，不是家里空旷到冰冷的房间。床很小，身上的被子却很软和。一扭头，床头柜上赫然是一个骷髅头！

    “啊！”犹是吴浩然胆子再大，也吓得尖叫起来，“救命啊！”

    这是什么地方！好痛，身上好痛！咦？没穿衣服？裤子也没了？想起自己今天被隔壁x中高三的一帮留级生围殴，然后呢，怎么到了这儿？

    咚咚咚，稳健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吴浩然爬下床，警惕地操起床头的一本书，躲在门后。

    “咯吱”，年老失修的门打开，陈默一眼就看到床上没了人，还有他放在床头的一本《犯罪心理学》也不见了。优秀的法医，能在第一时间反应出不同寻常的细微之处。

    吴浩然等了半响也没见人走进来，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暴露了！吴浩然被从门后提了出来。

    “小鬼，身上还有伤呢，床上躺着去。”吴浩然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居然就被男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抱了起来！

    “你你你！你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吴浩然何时被如此对待过，自己在学校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要让手下知道自己老大被这样抱，自己还有脸么！

    陈默才不管臂弯里扭动的身躯，只管往床上一放，一手抵住少年薄薄的胸膛，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深深浅浅按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这个变态！本少爷饶不了你！”吴浩然恼羞成怒。

    “背部多处钝器伤，是棍棒敲击所致。左胳膊外侧有一处大的刀伤，差点伤到动脉，已经包扎好了。没有胸骨骨折没有腹部脏器损伤，算你走运。大腿内侧还有擦伤，”陈默拨开少年膝盖，看着大腿根部白嫩的皮肤上青紫的淤痕，“怎么会伤在这儿？”

    吴浩然脸唰的红了。自己喜欢飙自行车，今天就是骑车时那帮人突然冲出来，那个地方正好撞在车座上，现在还隐隐作痛。

    “小鬼长的不错，”陈默看了看少年被打得红红绿绿的脸，心里起了作弄的念头，“难道是性侵犯？”

    “怎么可能！！”吴浩然觉得自己要喷火了，“你什么人啊！怎么会想成那种原因！”

    看着少年张牙舞爪的模样，陈默突地笑了起来。他很少笑的，这一笑，居然有了春风化雨的柔和。

    笑了，这个人笑了，吴浩然看着眼前的男子，面容不是很出色，但是一双男人少见的丹凤眼帮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凛然的气质。个子大概一米七五，瘦，但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吴浩然可没忘他按着自己检查时的力气。头发有点深褐色，看起开很柔软。整个人冷冰冰的，但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没有看起来这么冷。

    “小鬼，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不要叫我小鬼！”吴浩然最烦别人说他小，好像说他什么都不懂的语气。哼，自己虽然才16岁，但已经独立生活了三年。

    “不叫你小鬼？一个靠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彰显自己地位的小子，幼稚可笑，不叫小鬼叫什么？”陈默语气不经意地严厉起来。

    “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混，被一帮人叫老大很爽吗？和别人斗很爽吗？被打成这样，你就不怕你爸妈担心吗？”说完，正对上少年黑漆漆的眼，讶异的神情。陈默这才发现，自己操个什么心？

    “他们才不会管。”少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们才不会担心。”像是说服自己似的，然后声音就陡然高了起来，“没有人担心我的！你算什么人！你凭什么教训我？要你管！”

    是，我是你的谁么！陈默有些气闷。把衣服给他拿来，想说你自己穿的，可看到少年伤痕累累的身体，心莫名一软。

    自己的衬衫给他穿大了点，毕竟才十六岁啊，还没长开呢。又是一个迷茫的孩子。陈默心里暗叹了一声。

    一个一个帮他扣好扣子，套上他自己的外套，“没人关心，自己也要爱惜自己。未来是自己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揉揉他挺长的头发，继续说，“把头发剪短点，清清爽爽的多好，眼睛这么漂亮，要露出来。”

    吴浩然一直把头低着，这个人，好温柔。。。虽然声音还是冷冷的，但自己就是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柔软。头上温热的触感那么清晰，眼睛一热，衣服上多了一滴水痕。拼命张大眼睛，暗骂自己，哭什么！没出息！

    “住哪儿？”

    “月华小区。”

    “有钱人住的地方。嗯，不远，我用自行车送你回去。爸妈在家么？”

    “没，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没有人管的孩子么，怪不得要学坏了。

    吴浩然没回话。陈默知道不能追问。过了今天，跟这孩子也没什么瓜葛了。

    到了吴浩然家，陈默才发现他应该不是一般的有钱。市中心黄金地带的复式洋房，装修的很豪华，但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人气，冷清异常。家具地板什么的很干净，应该是请了钟点工打扫吧。卧室很大，一张kg size的床，蓝色的床单和被子，凌乱，不知多久没整理过了。陈默把被子重新叠了一下，卷成桶，能暖和点。

    把少年安顿下来，陈默说了声好好休息就准备走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躺在于自己体形不相承的床上，蜷着身子，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像个负伤的小兽。

    喀哒，门被带上。吴浩然把头蒙进被子，咬着嘴唇咧开嘴无声的哭。疼，身上很疼。寂静的夜里，痛感越发明显，胳膊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疼得他直抽气。妈的，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灭了他！

    那个人救了他，明明看起来硬邦邦的，竟莫名让他感到了柔软。自己居然，居然在他面前显出软弱的一面，真不应该。自己是老大呢。好在是陌生人，放纵一次不要紧吧，明天去学校，还是呼风唤雨的浩然哥。

    那人说要自己珍惜自己。可连爸妈都说“你死了我们也不会掉眼泪”，自己还有什么可珍惜的呢。学习不好可以丢他们的脸，我高兴还来不及。

    忽地又想起他送自己回来的时候。宽阔的肩膀，挡在身前，寒风仿佛都绕道，只有温暖扑面而来。

    陈默再次进来的时候，吴浩然已沉沉睡去，泪痕还在脸上。伸手探了探被窝，还挺暖和。走吧，明天还有事。

    第二天早上。吴浩然发现八百年没人动过的厨房里飘出饭香。跑去一看，那个人居然帮他熬了粥！是昨晚做的，设定了时间，早上刚好熬得烂烂的。吴浩然吃着白茸茸的粥，蒸熏得眼眶都热了起来。

    破天荒吴浩然没有翘课的欲望。就当报达他的粥吧。吴浩然没想过，自己的这番报答，那人看得见么？

    第 3 章

    系主任办公室，陈默蹙着眉，努力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矮矮胖胖的，像极了灌篮高手里的安西教练，就是系主任。另一个身着刑警制服，面容普通，没入人群就认不出的那种，但眼神却是精干，是c区的警局刑侦科长。

    “小陈同志，我知道这次的任务对你来说难了点，”难你还找我？“但就前几次我们合作的情况来看，你过人的洞察力，敏锐的反应力以及沉着冷静都是这次任务所需的。”我只是帮你们解剖了几具尸体好不好！“科里确实另有重大任务，抽不开人。”所以到这儿抓壮丁了！“但我们相信你会完成任务！”我是不是要说保证完成什么的？

    最近n市出了一个利用中学生倒卖k粉的犯罪团伙，k粉化学名为氯氨酮，是新型毒品中的一种，连续使用能使人产生依赖性。吸食k粉以后容易很狂躁，自身自制力很差，容易产生暴力倾向。长期吸食会对人的生理和心理产生极大的危害。上面对此很重视，限三个月之内破案。因为是利用中学生在酒吧等娱乐场所倒卖，所以局里设计了到学校卧底的方案。c区是中学聚集地，位于市中心又有很多娱乐场所，在此选一所学校最合适。但c区警局最近忙于破另一个跨市的案子，抽不出人手来。再说卧底当学生，要找像学生的才行。所以科长想到了唯一跟他们警局“有点熟”的陈默。

    “利用单纯的高中生犯案，就是钻了他们大多数不到18岁的空子。幕后黑手只管操纵，却不过手，我们干着急却找不到他们犯案的证据！”科长锤了一下大腿，愤恨不已。

    “陈默，拜托你，救救这些孩子！”

    陈默心中一动。知道这绝对是个麻烦，但。。。脑中忽然出现昨天那个男孩子的脸。“不能让你们本来纯洁的花季雨季蒙上阴影啊。”老师的话回想耳边，“好”字脱口而出。

    “太感谢了！”手被紧紧握住，“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学校里有人接应，如果暴露及时撤离，不会让你犯险的。”

    回到家里，手里多了很多资料，需要他仔细地记下来。这就是他未来三个月的身份和要做的事。

    莫辰，19岁，高三复读生，在原高中因打架伤人被开除，休学一年后花钱买进现在的b中，不求成绩只求毕业。安排这样的背景更容易吸引犯罪分子。

    “你是单枪匹马，如果能混进一个学生帮派更好。犯罪分子虽然不亲自动手，但货物往来，总有凭证，你只要把这个想办法搞出来就行了。”

    “本来卧底是要经过严格培训的，但时间太紧。好在你专业是法医，还算靠边。言行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最重要。”

    科长还说了很多，无外乎让他要注意掩护自己，不要暴露了身份之类的。陈默心想，自己到底也当过中学生的，还是个“混”的人。过去那么多年，原以为自己都要忘了，现在忽然要重温那段时光，心里怪怪的。

    第二天去理发店把本来柔顺的头发电了一下，还挑染了些许红色，立刻就有了桀骜不羁的模样。对着镜子拍了拍脸，还好，挺光滑挺嫩，没什么皱纹。穿上久违的校服，故意松了最上面的两个扣子，纤巧的锁骨和薄薄的胸肌若应若现。领带，嗯，不要打了。衣服下摆露在外面，暗暗赞叹了一下裤子，很有型，不像自己那个时候的校服，永远比身体大一号，松松垮垮。登上球鞋，把书包往肩上一搭，头稍偏，丹凤眼上挑，对着镜子比了个中指，傲慢的边缘少年立现。不错，宝刀未老，陈默很满意自己的打扮。

    花了三天时间熟悉各项信息，通过科长审讯似的“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以前在哪个高中？”“为什么过来？”反应测试，陈默正式开始任务。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高三6班却在这时转来了一个奇怪的少年。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转学，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少年眼睛里有着不同寻常的老成。

    “这是莫辰，以后就在我们班学习了。”班主任脸色不豫，也没对新来的同学多做介绍，显然对学校的安排很不爽。高三班主任的奖金是直接和成绩挂钩的，现在塞给我这么个人，拖了后腿，找谁去？

    莫辰淡淡扫了一眼讲台下的同学，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坐在前面中间的同学是成绩好的，前排旁边的几个高个子男生，怕是老讲话，要不就是成绩奇烂被安排到前面。中间大部分是班级里成绩一般纪律一般的，那么最后面的旮旯，肯定是连老师都放弃管的问题学生。

    莫辰满不在乎地嚼着口香糖，没看到老师铁青的脸色，在大家沙沙的讨论声中，自顾自在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桌肚里有个书包，顺手拿出来翻了翻。几本破破烂烂的书，书上要不是一片空白，要不就是画得乱七八糟。一包烟，居然还是中华。两张碟，不用看莫辰也知道，肯定是毛片。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中北路66号，后面还跟了一串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莫辰看了两遍，暗暗记在心里。

    第一节课就是班主任的数学。高中的课一般在高二就都结束了，高三无外乎把几本书翻来覆去吃透。高三下学期开学不久，正是复习的最后阶段，老师最后帮同学把要掌握的内容梳理一遍。

    “上节课我们已经把对数函数讲完了，这节课我们开始复习三角函数。。。。”

    莫辰眯着眼睛看老师在幻灯上展示课件，心说科技发展得真快，自己那个时候还是黑板呢。孟老师，是教语文的，自己高中的班主任。她的字很好看，总是微微笑着，很和气的样子，只有他们几个老是打架的人才知道孟老师发起火来多可怕。讲台上的身影渐渐与记忆重叠起来，恍若隔世。

    “莫辰！”

    嗯？回过神来，前排的同学在敲他桌子。抬头一看，班主任一副忍着怒火的样子，手里的粉笔差点没向他招呼过来。

    “莫辰同学，来做做这道题。”粉笔敲在黑板上咄咄作响。

    莫辰很镇定地走上去，只看了一眼题目，就刷刷解答起来。条理清晰，板书漂亮，答案滴水不漏。

    “老师，如果这个数据改成二根号三，会更方便计算。”说完，潇洒地走下去。

    “哇～”“他好厉害！”“是因为上过一年高三的缘故吧，没什么了不起。”

    呵，一群孩子啊。

    “安静安静！嗯，莫辰同学解答的很好，我来讲解一下。。。。”

    “啊～终于下课了。”“走，去小店去。”“我不去了，昨天的卷子好没做好呢。”

    前排的大部分同学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埋头苦干。附近的几个位子都空了。自己的位子靠窗，外面桃花正开得如火如荼，沁人心脾的芬芳随风袭来，莫辰闭上眼睛，静静享受。

    “喂！这是我的位子！”火气很大的声音。

    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颇为健壮的少年，头发很短，刺刺的。相貌颇为成熟。个子很高，恐怕超过一米九了。天气很冷，他却穿着单衣，不是什么名牌，也不干净。

    只看了一眼，又把眼睛挪向窗外。“我来的时候，这里没人。”平静得足以把人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