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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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进国制造了婴儿奶粉,但是自己国中的医生劝导妇女拒用奶粉,于

    是奶粉企业“跨国”而到第三世界来推销;弱国说:“要!”跨国公司买下广

    告,告诉弱国消费者奶粉比母奶科学又高级。然后买通妇产科医生,使医生

    鼓励妇女用奶粉育婴。很有效率的,整个弱国的下一代都成为吃奶粉长大的

    下一代。

    烟,不管科学证据是否绝对,基本上大部分人都相信它对人体有害。

    先进国的烟草企业需要广大的草叶供应,问巴西是否需要外快;弱国说:

    “要!”于是一亩一亩的大树被砍下,换上烟草。传统的杂粮米麦,也被烟

    田取代。说“要”的结果呢?钱是赚了,但是非正式的调查指出,每烘焙三

    百支烟的烟草就是一株大树的砍伐,树的砍伐,对生态平衡造成潜伏的危机。

    潜伏的危机还不是看得见的危机。这些像王国一样富强有势的香烟企业,在

    自己先进国家中饱受约束,不准作电视广告,一些比较守原则的刊物,譬如

    《纽约客》和《读者文摘》,也拒绝刊登香烟的宣传。香烟王国因而转向第

    三世界。

    据一九七六年的调查,雷诺公司花了五百万美元,买通了三十个国家

    的中小官吏,菲立蒲莫里斯公司则承认花了两百四十万美元用在七个国家的

    大小官吏身上。这些钱所买得的;是弱国一个大声的“要”字。巴西的街头、

    电视、广播中,无处不是香烟广告。生动的画面,诱惑的讯息,很技巧地使

    中年人觉得吸烟代表社会地位,使青少年以为吸烟表示帅气、成熟。愈来愈

    多的青少年开始染上烟瘾。在土耳其,任何公共场所部是烟雾迷漫,婴儿与

    小孩在其中,也甘之若饴。

    在经济上,台湾已经不弱,但是,在说“不”的智慧上呢?每一年,

    我们已经向国外买进近三千万美元的烟草。从今年八月开始,我们对先进国

    的香烟王国说“要”,就要进口一百亿台币的香烟。这个“要”,当然有它的

    理由。

    既然同是损害健康,我就看不出为什么非要指定由公卖局来垄断不可。

    但是,“要”了香烟之后,还有接着而来的问题:如果香烟王国要求公开作

    广告呢?我们现在的回答是“不”,可是很令人不放心。如果他们也花五百

    万美金来与我们的大官小官“沟通沟通”呢?钱,是不是会把“不”买成“要”?

    坚持说“不”,要有智慧,要有勇气,也要有基本的节ca。台湾的土地与生

    活在土地上的人,已经受到多年来闭着眼说“要”的毒害,让我们学习说“不”

    吧!

    原载一九八六年六月三日《中国时报》

    读者来信

    为了保护个人,读者姓名全部隐去;

    为了传真,信中错别字也加以保留。

    每一封来信对我都是一个提醒:

    我不是在黑暗中独白。

    生气,有用吗?             老师,说话小心点

    怕怕                  代沟

    服从权威有何不好?           难民意识

    我是好训导               人有知的权利

    梦魇                  风车,有时就是魔鬼的

    化身

    学生不该有自由             中华民族万岁

    其思也“利”,其行也“险”!      冷血的知识分子

    从祖师爷开始吧!            引蛇出洞

    如果不能教育他们,只有不理他们     老一辈有话说

    女人自轻                忘恩负义的年轻人

    十五岁的迷惑              演讲现场

    生气,有用吗?

    龙先生大安:

    晚辈是在台北市开业之小儿科医师,屡见阁下大作登于时报人间副刊,

    针砭目前紊乱之社会现象,每次阅毕皆热泪盈眶,未能自已。生为这一代中

    国人是何等不幸,要忍受这些不正当、不公平、不合理之事实。阁下真是道

    出众人心愿,令人喝采!

    阁下曾说,“只要生气的人多一点就有效”,我们邻间一共八户联名检

    举地下汽车修车厂,还让我动用了两位议员,才在四个月之后,换取了一张

    还不见得会执行的罚单。

    我们生气的人,不可谓不多,请托、电话、陈情所花力量不可谓不大,

    然而换得是官员的姑息,请问阁下,“生气的人多就有用”,在台湾此种环境

    是否仍适用?对地下工厂,目前工务局建管处的态度是检举乃论,只要有人

    检举、催办,可能就开次罚单(万把元),不过仅限一次而已,有位科员曾

    经想配合民众,每检举一次就罚一次,但其科长认为罚太多次“会出人命”,

    因为没有人这么做。请问:政府官员为何如此保护违法的人?为何如此为坏

    人顾虑周到?这样做,地下工厂怎么可能消失?

    一九八五年元月二十日

    怕怕

    龙先生:

    今天再看您的文章,我忍不住快快给你写信,放弃摆在面前待改的试

    卷和休息,我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在报上看到你这样的人,敢写这种文章

    的人,而中国时报也敢登(心想,可能是你姓“龙”的关系)。

    你太叫我感动了,你才是一位真的爱乡土、爱家的人;你是位有“爱

    心”的人,更富正义感,不是沽名钓誉的人,可是我替你捏把冷汗,活到今

    天对所见所闻,可以用“欲哭无泪”来形容,而今,你大胆地说出来,登出

    来,使我在被捏着脖子之余,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

    从前也有像您这样的人:看他们的结果,使我对您有一丝隐忧,龙先

    生,但愿天保佑您长久,但愿您的呐喊有效,但愿您还有别的保障,不是赤

    手空拳而来。

    我们的家乡台湾,本来山翠水清的地方,现在是被拿来当过客歇脚的

    处所,他们都不打算生根的,歇会儿气力足了,就走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

    叫他们去爱“土”爱“水”,只会搭些违章棚子暂遮风雨而已。这样的处境,

    除了悲哀无奈,还能做什么?但愿您的呐喊有效,但愿,但愿啊。

    我把十一月二十日的报纸给孩子看,他说要影印起来,想贴到班上去

    又说不敢,怕训导处,我们一直活在怕怕中。

    祝您平安

    一九八四、十二、六、午

    服从权威有何不好?

    龙应台先生安好!

    我也是位小人物,但却与您持相反的见解,同样身为中国人,同样有

    着无力感,而我却赞成“服从权威”。也就是因为中国人有这个习性,才能

    有五千年文化。在古代,帝王的话没有人敢不遵从。一个命令不合理:但百

    姓依旧听从。市并小民永远抱着逆来顺受的精神,减少了纠纷。周公制礼作

    乐,使国家有层次,也减少了国家的暴动。一百人有一百条心,没有权威政

    府该听何者。而且众人是盲目的,如果太强调,后果便? .学生不听从老师

    教导,“我付钱于您,何要听从于您”那叫老师如何教导?只要讲课就好了

    吗?欧美文化并不适于我们台湾,但我还是赞同您的合法途径,有些见解令

    人佩服!

    我也曾想等学成便去美国,但谢谢您的:“美国不是我们的家。”

    晚辈 冬烘先生 敬上

    一九八五、二、十八

    我是好训导

    应台先生大鉴:

    最近阅读了先生于六月廿六日中国时报刊载的一篇《机器人中学》的

    大作,心中有种愤愤不平的感觉,当然训导主任、管理组长、教官中有良莠

    不齐的现象,他们的做法确属不当,但终究是少部分的人,绝大多数的训导

    人员都在很辛苦地从事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训导”工作。

    你可见过学生发生车祸在医院急救,深夜在急诊室中忍着寒冷的时候,

    忧心如焚的训导主任?你可曾体会过当一个顽劣的学生被训导人员辅导而改

    过向上的那种成就感?很多以往被认为是不堪造化的人,当他到了某个年

    龄,有了某些成就的时候,他心里最常记起的就是这些最讨厌的“训导人员”。

    当他当了父母,他最希望的也就是学校的训导人员能把他的子女教养好。当

    他的子女有所成就,他心里最感谢的也就是训导人员。

    所以训导人员身上的责任最重,而受的责备也愈多。当然这也有“爱

    之深责之切”的成分在里面,可是也不能排除对训导人员先天就有敌视心理

    的成分在里面。有国中一口气罚了八十个头发过长的学生,你认为不对,可

    是能不处罚吗?如果你是训导主任、管理组长,当别的头发合格的学生对你

    说:“他们头发长都没有受到处罚,那我以后头发长的时候你也不能处罚

    我”。或者当你下次检查头发的时候,发现头发长的同学增多的时候,想要

    给予一些处罚,而这些同学对你说:“上次八十多位同学头发不及格你没有

    处罚,为什么我不及格你要处罚我?”的时候,请问你何言以对。当然有些

    训导人员的做法实在是不太对,需要改进!但是该处罚学生的时候,必须要

    处罚,重要的是训导人员要对他说明白,让他心服口服,了解处罚并非目的,

    而是帮助他改过的一项方法。同时也使其他同学有所警惕。最近几年各级学

    校也都注重心理辅导,学校也有专职心理辅导的老师,但是有种病态现象:

    犯过的学生为了逃避处罚,就会到心理老师那儿请求辅导。

    他的目的并不是请老师给予辅导帮助改过而是请求心理辅导老师向训

    导人员说情,希望免予处分或轻减处分。结果造成训导人员和心理辅导人员

    之间的摩擦。在这种情况之下某些著名的学者一定会为文用好大的道理批评

    训导人员一番。可是,你可知道,你溺爱了这些犯过的学生,会使其他守校

    规的学生怎么想呢?(老实说,一天到晚骂训导人员的人,他的本身也一定

    有问题,为了规避处分,希望把这些人给骂倒,才会高兴),如果学校给犯

    过同学适当的处分,那么学生的想法又不一样了,他们会说:“世界上还是

    有公理正义的。”“活该,谁叫你要那样。”如有冒犯之处尚请见谅。说实在

    的你这篇文章我看了实在是不高兴。我从事训导工作这么多年,许多同学被

    我辅导过,在事业、品德上都有成就,本来我很有成就感的,被你这篇文章

    都给否定了,和我同样心理的人很多,希望阁下今后为文一定要三思而动笔。

    一九八五、七、十一

    梦魇

    龙教授您好:

    自从拜读了您在人间副刊的《机器人中学》之后,不免觉得您有些少

    见多怪。不知您在台湾读过中学没有,如果有,你应当不会如此大惊小怪。

    如果没有,那么我愿将自己六年来的中学经验告诉您。

    我今年虚岁二十二,没读过大学,现在某医院任职护士,工作还愉快,

    有固定一群朋友,家人均和睦相处。老实说,我的人生还算美满顺遂。若要

    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上过大学,好在上大学这码子事于我而言就像

    身上少了装饰品般可有可无。但是回顾这二十二年来,我的人生里还是有面

    阴影,这阴影偶尔还会出现在梦中,出现在走在马路上学子们的身上。如今

    我很庆幸自己脱离了学校生活,脱离了那种三更灯火五更鸡,读书像拼命一

    样地漫长梦魇? .我想先描述一下这位我国中教数学的“恩师”。她很担心

    我班的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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