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为长歌弟子,本辈首席,纯阳不会失心疯来挖我长歌墙角,他们这是在试你罢了。”杨逸飞点拨。
“哦,是吗。”杨楚月愣了一下,语气淡淡,“试我?我有什么好试的。”
“我没猜错,和你有渊源的那人,在纯阳地位必定不低,且为人比你还傻,他长辈不愿意看他吃亏,先试试你底细。”杨逸飞看似猜测,实为肯定。
“……是,他亦是纯阳剑宗首席。”都被杨逸飞猜到,杨楚月只能说了。
“那就是了,你最后没带他回来,纯阳宫主对你说什么了?”
“宫主说,我入朝堂,会让他去辅佐君王,若有缘有份,那时再说不迟。”
“人家这是不放心你。”杨逸飞笑着摇摇头,“你啊你,看似聪明,这些事上怎么这么傻。”
可不是么,就是个傻子,杨楚月默然想,谢剑觞都不喜欢他,他非要腆着脸往上凑呢。
“我问你,他真有这么好?”杨逸飞又问他。
“……有。”杨楚月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师父知我过往,如他般待我真心之人,天下也就那么两三个。”
“男的女的?”杨逸飞突然问。
“这……”杨楚月不知该如何答了。
事已至此,华山与千岛山重水复,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再纠缠,杨逸飞问到这个问题,恐怕也是此意。
见他默然,杨逸飞了然:“别乱想,我非是在意这个,你读书众多,也知这并非什么重要事情。我是想说,我能理解,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理解,且你二人身份关系门派,纯阳那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才试探你,顺便让你知难而退。”
“弟子之顾虑也是如此。”杨楚月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且……他是华山之雪,高冷难沾,弟子不过千岛小小一尾鱼儿,不敢误他清白名声。”
杨逸飞思索片刻,道:“你入魔之心结,也是因他而解?”
“是,”杨楚月点头,“弟子遇他后,心结渐开,以前常觉这世界无人知我解我,故而孤高偏执。现觉世间之美好我不过浅尝一二,若太过偏执反而少尝了美妙。”
“这样吧。”杨逸飞听后抚掌,“你现归来,继续任长歌首席,管理长歌弟子与外交,半年后,你便带几名弟子去辅佐陛下。这时间也够你和他分别想清楚,之后你二人要如何,我不会阻拦,想必纯阳那边也不会管。”
杨楚月起身,很是感激:“谢师父理解!”
华山之巅,清冷纯阳。
谢剑觞着沐雪,正在切磋。对面是一名紫虚弟子,剑法不错,攻势正猛,逼着他交技能。而他不急不忙,卡了空隙大道了对面,然后打了一套技能,大道结束开着凭虚御风,反手执剑,一式瑶台枕鹤落回生太极。弟子不甘,竟舍了生太极追来。他又扶摇起来拍了个八荒归元,对面弟子措手不及,技能偏离,落败,心服口服:“剑觞师兄厉害。”
“师弟谬赞,”他淡淡道,将剑插回剑鞘,“师弟勤学苦练,招式衔接自然些,出手再果敢些,看好技能,日后不输于我。”
胜而不骄,细心指点,是谢剑觞的切磋风格。是故纯阳弟子虽无人能胜他,却都乐意与他切磋。
对面弟子很是感激:“谢师兄指点!”
谢剑觞微微颔首,见天色渐晚,拒绝了另外几位弟子的切磋请求,说好明日再来,便从柒柒那里取了丹药,往仰天池打坐去了。
待他走远,几位弟子才凑过来,小声交谈。
一静虚弟子道:“我觉得师兄从蜀中回来后,怎更加清冷,虽然还是切磋,也指点,但就是不爱笑。”
一灵虚弟子附和:“是啊,虽然剑觞师兄原本就不笑,但好歹没现在这么冷冰冰,除了切磋,都不说话了。”
还是掌门座下的玉虚弟子消息多,一位平时就比较八卦的道姑四下看了看,见于睿没注意这边,才悄悄说:“是因为师兄心上人走了呀!”
众弟子一片嘘声:“那可是长歌首席!师妹莫乱传消息为好。”
见他们不信,玉虚道姑柳眉倒竖:“不信便罢!我可是听着掌门和他们交谈的!分明是长歌首席有意、我纯阳师兄无情!所以长歌首席很快便走了。”
众人这才信了几分,一金虚弟子想了想,问她:“既是剑觞师兄无情,何来心上人之说?”
玉虚道姑得意一笑:“你们看师兄那样子,像是无情的吗?不过是想不清楚,闷着罢了。”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清虚真人在看我们了。”灵虚弟子看到于睿频频往他们扎堆的地方看,赶紧提醒。众弟子当即作鸟兽散。
时间过去三个月。
这次不用别人提醒,所有人都能感到,谢剑觞真的不一样了。
剑术越来越精进,修为越来越深厚,却越来越形单影只,越来越沉默寡言。
若说从前的谢剑觞只是寡言少语,为人还是随和,现在的谢剑觞就是面无表情,走哪儿哪儿就发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像死了十个情缘。”众弟子如此评价。
“这样下去不行,这孩子迟早憋出病来。”李忘生评价。
结果还真被李忘生说中了。
某日早课,谢剑觞照例前来,日常打坐调息却岔劲了,当即吐出一口血昏了。于睿去看了看,回来就给李忘生说怕是不行,他心头淤积太深,伤到了心脉,只能先用上官博玉的药吊着,写信给万花求医。
李忘生叹了口气,让弟子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火速送去万花,另一封却是快马加鞭送去长歌。
杨楚月给低阶弟子讲书到一半,被人叫去见掌门,顿时有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杨逸飞手上停着只金闪闪的纸鹤,一看便知是纯阳的消息。
杨楚月急忙上前行礼:“这……?”
“他病了。”杨逸飞也不跟他废话,手上光华流转,纸鹤被拆开,递给他,“郁结于心,伤到心脉,纯阳万花正在合力救治。”
杨楚月看着信心都提起来了,分别不过几月,谢剑觞,他竟然……?
“怕是你想通了,这纯阳道子没有想通,自个儿闷出事儿了。”杨逸飞摇摇头,“没有十全把握救回,你去看看?”
杨楚月把信揣到怀里,失魂落魄点点头:“弟子这就去。”
“带上盈缺,或会有帮助。”杨逸飞提醒他。“门派这边,我帮你处理。”
杨楚月点头当听到了,急忙出门收拾东西,很快就离开长歌,去往华山。
纯阳,谢剑觞屋内。
谢剑觞好些了,但还是躺在床上。
万花闻岂歌正在就着一盏豆灯写方子。
他生得极是好看。
若说谢剑觞是华山冰雪,杨楚月为千岛水纹,他便是万花花海。眸若朗星,眉如新月,发如松墨。任谁看到他都移不开眼睛。
最好看的还是他的手,是雪的白,指节也好看,如竹般骨节分明。握笔写字,简单动作却极尽风流。
方子写好,交给候着的灵虚弟子,待他退下,屋内只有他和谢剑觞二人,才开口道:“你一天到晚都想什么,把自己憋成这样。”
谢剑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来是没打算回他。
闻岂歌嗤笑:“你我多年老友,还有什么好瞒的。”
“非是欺瞒。”谢剑觞轻声,“不知何处说起罢了。”
“时日尚多,从头说起。”言下之意,谢剑觞大概是死不了。
谢剑觞这才小声讲诉他和杨楚月的渊源,讲到杨楚月入魔对他用强,还是脸皮薄,轻咳一声。
闻岂歌带着些玩味看他:“能让你身居人下还不怨恨,此人很是有趣。”
“有趣又有何用,掌门与他论道,我和他不是同道中人,不必多纠缠。”
“非也。”闻岂歌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是因为他才想不通?”
“那又如何。”谢剑觞也没有否认,“多半是我想多了。”
“他不是说他悦你么,何来你想多了之说。”闻岂歌不解。
谢剑觞不置可否:“你不懂的。”
“我明白了,你是怕他一时兴起,而你太过认真?”闻岂歌细细思索,想通其中关节。抬头见他被子没有掖好,起身替他掖整齐,“我闻掌门修书给长歌了,恐他这两日便到……”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吹进些许寒气风雪。
闻岂歌低着头,头发刚好遮住谢剑觞的脸,挡住门口,是有些暧昧的角度,从门口看来,是亲昵过分了。
听到门响,他俩一齐看向门口——
杨楚月???
杨楚月风尘仆仆,一脸倦容,身上尚有风雪之气,一看便是从长歌星夜兼程赶来。他看着躺在床上的谢剑觞,又看着床边弯腰给他掖被的闻岂歌,脸色并不是特别好看。
闻岂歌知他想错了,心中起了点儿坏水,也不辩解,轻轻一笑,继续给谢剑觞掖好了被子,轻言细语像是在哄他:“早点睡,晚些我过来给你喂药,你最好别动,乖乖躺着。”言语亦是十分暧昧。
杨楚月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数,给他二人见了礼:“宫主道剑觞病重,楚月接宫主书信,特来看望。不知这位公子是?”
“万花,闻岂歌。”闻岂歌起身也拱手行礼,“见过杨公子。”
杨楚月看了看谢剑觞,谢剑觞别过头去,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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