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霁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乔小颜，这从来不是乔小颜的过错，甚至不能说是沈庭的过错。

    如果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沈临霁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使然吧。

    可沈临霁又从来不是个任命运宰割的人。

    “乔小颜，你给我听好了！”

    沈临霁双手扶着乔小颜的肩膀，让乔小颜面对着自己。

    “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害死了沈似来。”

    沈临霁不知道该怎么向乔小颜解释，这个傻姑娘早就把原因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沈临霁只知道，乔小颜如果自己想不通，任谁开解都是没办法走出这个阴影的。

    可他还是想要不自量力的去试一试，凭着自己的能力去让乔小颜早点脱离这个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的梦魇。

    哪怕只有一点点作用也可以。

    “不，你不会懂的。沈临霁。”

    单薄的一句话，却把沈临霁推得十万八千里远。

    “不会懂”这三个字轻而易举的否定了沈临霁的心意，他只是想要安慰乔小颜而已，换来的却是乔小颜的拒绝。

    在乔小颜心里，沈临霁是没办法理解自己的。

    这种深厚的愧疚感是压在乔小颜的身上，而不是沈临霁。如果沈临霁和乔小颜的位置互换，乔小颜觉得自己大概也能这样轻易的像沈临霁一样说出“不是你的错”这几个字的。

    安慰一个人的方法之一，就是推卸掉那个人的所有责任。

    可乔小颜明确的知道，她在这场事故里，扮演的不只是一个帮凶的角色。

    乔小颜的站位，甚至是一场阴谋的出谋划策的人。

    她也许不是最首当其冲的责任承担人，那也是不能小视的角色。

    “乔小颜，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可责任的确不在你，你就不可以这样逼迫你自己去承认做了根本与你无关的事情。”

    沈临霁的脑袋一片混乱，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直到后来，沈临霁也放弃了。

    倒不是放弃乔小颜，只是觉得与其在这里开解乔小颜，倒不如用事实说话。

    “可这场车祸，说到底也是因为我而起，如果我没有同意沈似来去看什么日出，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乔小颜哭得断断续续，她的眼泪已经全都挥发掉了，火锅里的水也被敖干了。

    “乔小颜，你还记得，沈似来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沈临霁顾不得想太多，他全心全意的安慰着乔小颜。

    他不求乔小颜能够立刻走出多年的阴影，但至少这一刻，乔小颜别再难过悲痛，别再流泪，别再昂沈临霁心痛。

    听着沈临霁的问题，乔小颜愣住了。

    哭得太过厉害，乔小颜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甚至记不起自己身在哪里，想不起为什么自己要哭。

    只是胸口里有什么堵住了，只有哭泣才能释放出心中的痛苦。

    “至少这是命运让我们分离，而不是你不爱我。”

    沈临霁把刚才乔小颜告诉自己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乔小颜。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乔小颜抬起头来，她泪眼汪汪的看着沈临霁，一时间不明白沈临霁想要表达什么。

    “不知道。”

    乔小颜如实的回答。

    她关心的、在意的，从来就只有自己是害死沈似来的凶手，早就忘却了沈似来想要告诉乔小颜的是什么。

    “我爱你，相比于余生我要过着没有你的孤独的生活，那我宁愿这一刻死在你的怀里。”

    沈临霁语气十分的神情，这一刻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刚刚那句话是沈似来的心里话还是他自己的心里话。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才应该是乔小颜记在心里的话。

    “这些就是沈似来想要对你说的话。”

    沈临霁勉强笑了笑，想要缓和一下氛围。

    “乔小颜，你太自私了。你从来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想着自己失去沈似来的悲伤难过，可逆却忽视了沈似来的真实想法。”

    沈临霁不敢去看乔小颜的眼睛，他向四周望去，试图转移乔小颜的注意力。

    深夜里的火锅旁，无论是三三两两的一小拨人，还是一大群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坐在一起。

    到了最后，总是有人哭着醉着，在不断升起的蒸汽里，纪念过去不完美却美好的自己。

    乔小颜却还是呆呆傻傻的看着沈临霁的侧脸。

    她满心都扑在沈临霁说出的话上。

    是自己太过自私了吗？

    “他迟早都要离开这世界，相比于其他离开的形式，躺在你的怀里向这个世界说拜拜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沈临霁舔了舔嘴唇，屋子里的暖气开的太足，再加上满屋子的火锅，他觉得干燥的不得了。

    “沈似来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他早就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

    沈临霁扭过头来，他不怕伤乔小颜的心。

    或者说，沈临霁很清楚，只有一次性把乔小颜的心伤个透，她的伤口才有机会结痂变好。

    与其让乔小颜一直逃避下去，倒不如让乔小颜彻彻底底暴露在阳光下，沈临霁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陪着乔小颜疗伤。

    “乔小颜，你得看清，没做好准备的人是你。”

    沈临霁一针见血，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乔小颜的痛处。

    “不是你害死了沈似来，是你接受不了沈似来的离开，所以强迫着他在你的思想里、在你的睡梦里、在你的愧疚里活下去。”

    乔小颜的眼睛里红血丝明显得肉眼可见，对于沈临霁的说法，她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好像沈临霁说的很对，又好像沈临霁根本不明白乔小颜的感受。

    “需要治疗的从来不是沈似来，而是你。”

    沈临霁盯着乔小颜的眼睛，为了让乔小颜相信自己说的话，沈临霁只能这样做。

    “你所谓的愧疚，只不过是想要让沈似来放弃他向往的美好，而去像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半死不活的、行尸走肉的活在这世上。”

    一切在沈临霁的描述之下，仿佛的确是乔小颜做的不对。

    “是我太自私了吗？”

    乔小颜迷失在沈临霁的表达里，她开始了自我怀疑。

    “是我不该留住他吗？”

    乔小颜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临霁，仿佛是祈求沈临霁给她答案。

    这个时候，乔小颜已经没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只有沈临霁能够令她信任，无论沈临霁说什么，乔小颜都会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