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霁开始分不清自己的爱究竟有没有意义。

    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空口无凭的爱算不算一种道德绑架？有时候他也无颜面对自己深深爱着的乔小颜。

    他没有办法给够乔小颜足够的安全感，没有办法让乔小颜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没有办法支撑着乔小颜肆无忌惮的说出爱。

    可沈临霁还是自不量力的觉着自己的爱并不因为多就变得廉价。凭什么呢？自己的爱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

    沈临霁爱着的那个人，外貌钱财或者身体上的而一切，甚至陪伴，都是可以替代的。

    那什么事不可替代的呢？在他心里，不可替代的是悸动感，是全世界的风因为乔小颜高高扬起，是这一刻的月光因为乔小颜变得温柔。

    而月亮的另一端，乔小颜也正对着月光发愁。

    很久很久以前，乔小颜以为爱情，就是乔小颜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相中了一个人，从她认识那个人起就坚定不移的确认，乔小颜在他身上投降了。

    但不是的，命运会和她开很多玩笑。

    乔小颜走了许多弯路，会在拥抱他的时候忘记珍惜他，会因为头探出窗外看若干漂亮的背景而忽略他，会把他的特别当成他的傲慢他的幼稚他的不完美。

    直到她失去他，才明白，爱是乔小颜心甘情愿接受了自己在心仪的人身上犯下了大大小小的错，是她在拥有了全世界之后被迫失去他。

    是一场大型幻觉的出现后戛然而止的瞬间。

    爱情从来都是失意，从来没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刻出现。

    一觉醒来，沈铭生已经离开了，剩下乔小颜一个人在庄园里。

    她现在是江南青的助理，又是公司的董事，一个电话，就不用不去上班了。

    乔小颜其实很不喜欢这种状态，工作上没有人约束，生活里处处没有自由。

    和她想要的恰好相反。

    她看着庄园里的仆人忙来忙去，除了林妈，曾经的仆人全部被换掉。现在所有的人见到乔小颜，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一声“乔小姐好。”

    乔小颜转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方，却觉得落寞。她悄悄离开了这个带给她喜怒哀乐的地方，也离开了这个让她变成乔小颜的地方。

    “去哪了？”

    江南青见到乔小颜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那么久。

    可是成年人之间的联系不就是断断续续的吗？江南青和乔小颜除了名义上的未婚夫妇关系，还能有什么样的连接，以至于每天乔小颜都要报告自己的行踪？

    “你不是都知道吗？”

    江南青偷偷派人私下调查和跟踪乔小颜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

    “既然都有人告诉你这一切了，又何必要我亲自再说一遍。浪费我口舌，也浪费江大少爷您的时间。”

    乔小颜话中带刺，每一个句点都夹杂着她的不满与试图反抗。

    但也只是试图反抗，乔小颜是不可能真的奋起抵抗的。她没有资本，也没有能力。

    江南青太了解乔小颜了，所以并不把乔小颜的气话放在心上。

    “我喜欢听你说实话。”

    实话？江南青有多少次逼乔小颜撒谎，乔小颜都数不过来了。

    “既然江大少爷喜欢听实话，就更不能听我瞎扯了。”

    乔小颜冷笑，在这样的环境里继续待下去，她就要被逼疯了。

    “我是个骗子，喜欢撒谎。你不是早就把我这个人的来龙去脉都调查清楚了吗？”

    “小颜，你情绪太激动了。我只是想更好的了解你。”

    了解乔小颜的弱点，了解乔小颜的伤痛，了解乔小颜的惧怕，了解乔小颜的需要，了解乔小颜的一切。

    以便江南青更加方便也更加轻易的捏住乔小颜的命脉。

    乔小颜太清楚江南青的想法了，在拿乔小颜去了这件事情上，江南青乐此不疲。

    他喜欢看乔小颜在自己面前苦苦挣扎的样子，更喜欢乔小颜无助的时候只能依靠自己的事实。

    江南青变态地喜欢上了乔小颜被自己死死拿住的状态。

    他觉得满足，又快乐。

    江南青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拥有过什么，只有乔小颜，他觉得这个女人是属于自己的。

    “那真是辜负江大少爷的美意了。”

    乔小颜看着江南青假惺惺的温柔，实在是不明白江南青的乐趣是什么。

    温柔的假面背后是什么呢？是对自己的难以接受吗？还是对世界的蔑视，妄想轻轻松松就能征服险阻高山？

    江南青没有说话，他一步步逼近乔小颜。

    这个娃娃总是能够给自己带来无限的快乐，看她开心，看她跳脚，看她愤怒，看她猖狂，看她卑微，看她绝望。

    “乔小颜，你是我的未婚妻。”

    “至于将来，你就会是我的法定妻子。”

    “你逃不掉的，无论你跑去哪里，我都会亲手把你抓回来。”

    妻子，棋子。乔小颜突然发觉这两个词语是那么相近，无论是发音，还是实际意义。

    “我没想过逃，江南青。”

    乔小颜对上江南青的视线，两个人的距离几乎不到两厘米。彼此的呼吸打在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暧昧。

    “无用功，我从来不会做的。你想我做木偶，我就做木偶。你想我做芭比娃娃，我就是精致的芭比娃娃。”

    江南青笑了，是发自真心的笑容。笑意蔓延到了眼底，他的笑并不温柔，也没有感染力，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快乐。

    这一秒，乔小颜突然觉得自己见识过了真正的江南青。

    即便她根本不知道，江南青的面孔究竟是怎样的。

    可是乔小颜经历过真正的江南青。

    这听起来，让乔小颜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她和江南青是两个势不两立的人，怎么如今就待在同一个地方展现彼此最真实的一面。

    丑陋不堪，自私冷漠，无情狠心，诸如此类等等应该被埋在潘多拉盒子里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

    而江南青也无法相信，这一秒不属于他自己，也不属于乔小颜。

    他看不见自己的笑脸，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吱”地一声打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可是有一束光透了进去，这让江南青害怕，又让江南青好奇。

    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心脏扑通通乱跳，又是什么让他呼吸紊乱难以自持？

    江南青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渴望，与情欲无关。

    他想要得到乔小颜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