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霁说过的那番话，要说顾启丝毫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当年顾启提出室内自然概念的时候，前景形势一片大好，备受推崇。然而等到真正开始研究实践概念的技术，所有人都倒戈相向。

    理论都是空谈，眼高手低，纸上谈兵。

    人们畏惧于研究技术的难度，大放厥词，顾启开始被攻击。

    当初那些夸赞顾启天纵英才少年英雄的人全部躲在了壳里，不敢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二十出头的少年，向梦想迈出了自己勇敢而骄傲的第一步，却被无情的驳回。

    世界告诉他，少数人的错误是天生使然，只有大多数人坚持的真理才是真理。

    顾启经历大起大落，不再像以前一样心直口快，他学会了老学究的说话处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被世人称为，经历过风浪后走向成熟最终真正沉淀的男人。

    这年头，少年老成，人们才会承认你。年轻气盛，纠于胜负，只会说你狂妄自大。

    装的太久，顾启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他记起高中的时候流行些纠错题，也满满当当写了很多本，错题抄下来，其实下一次还是照错不误。

    其实问题都一样，是他一直在重复相信自己，重复犯错。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也没能有机会去证明当初所坚持的执念，所挨过的嘲讽，值不值得。

    可现在，沈临霁出现在他面前，还把一个机会摆在顾启面前。

    拼一把，赢了。

    就能向那些往他身上泼脏水的人，那些站在一边看笑话的人，那些胆小怯懦不敢发声的人证明——

    自己当年的考究和坚持都没有错。

    输了，这些年来他精心把自己包装成的形象就毁于一旦。名声，研究成果，都会被一旁虎视眈眈的人占为己有。

    从顾启家里出来的时候，沈临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乔小颜摸不准沈临霁的心思，不敢随意吱声。

    刚刚他们手里拿的就是要谈的合作文件吧。乔小颜偷偷翻着看了一下，内容高深莫测，但是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至少乔小颜在没能挑拣出一点错处。

    顾启当时也是一脸严肃，难不成沈临霁在顾启那里吃了瘪，被他拒之门外？

    沈临霁在业界一直是百战百胜，这回吃了个闭门羹。

    常胜将军输不起从此一蹶不振，就好像从不生病的人更容易一病不起，会不会从此就倒下了。

    想到这里，乔小颜忧心忡忡。

    她怕沈临霁因为这事儿大受打击，又莫名相信沈临霁不会被轻易打倒。

    乔小颜自己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矛盾的自己，一边讲沈临霁狠狠的推开，不敢和他在一起。

    一边贪婪的奢望着沈临霁没有她也会过的很快乐。

    新网沈临霁在所有小事上都能获取快乐，乔小颜就是这样的贪心。

    人们爱人五分的时候，先要大张旗鼓的告诉全世界。

    可是当爱人十分的时候，却什么都不会说。

    其实沈临霁也不是不快乐，只是很难获得比较持久的快乐了。

    他能细细数出许多样曾经拥有过的小快乐。

    月亮升起的时刻，昏黄路灯下乔小颜下车前的晚安，病床上温暖而真诚的相拥，奋不顾身的哭诉和吻。

    沈临霁为那些瞬间的光亮而雀跃，过后又迅速坠入两人无止境的沉闷乏味。

    “boss，这次合作结果谈的怎么样啊？”

    乔小颜眨了眨眼睛，希望能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好让沈临霁提起来也不会太过难受。

    “合作？”

    沈临霁出其不意地往乔小颜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疼！”

    乔小颜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三分痛，七分戏。

    沈临霁其实也没用多大气力，无奈他就是那种不用力气也能伤到人的人，也是乔小颜皱皱眉头就能轻易骗到的人。

    沈临霁眼里泛着笑意，语气也松快了许多。

    “你倒是机灵，什么都没说，就能想到我要和顾启教授谈合作。”

    “嘿嘿。你总不可能真是来听课的吧。建筑学博士还需要当学生吗？”

    乔小颜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字一句里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而且我们半个月前竞标拿下的那块地，不是在学校附近吗？应该会建小区像学区房发展吧。”

    而且小孩子嘛，家长会更注重他们的生活环境，国家也会重点关注。

    这一仗要是打响了，沈临霁可就成了室内自然这个影射范围内的第一人。

    公司也会因此得到更好的资源，在众多公司中不仅仅是站稳脚跟，而且是具有领头羊的作用。

    乔小颜没说，但是沈临霁懂她的言外之意。实际上，沈临霁很惊喜。

    “在顾启面前，当学生也不亏。”沈临霁岔开话题。

    乔小颜聪明，他一直都众多。

    但沈临霁没能想到乔小颜能根据这几日的点滴细节而推测出部分他的打算。

    他有些欣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

    “boss，我说的对吗？”

    “算你聪明。”

    沈临霁眼睛里都是笑意，面对乔小颜的时候，他总是一直不住地开心。

    四目相对，盈盈笑意，暧昧的气息突然就在乔小颜和沈临霁之间发酵起来。

    感觉到哪里不对，乔小颜转了话题。

    “那最终结果怎么样呢？”

    “你都能猜出我找顾启是为了什么，也一定能猜到结果。”

    沈临霁卖了个关子，不肯告诉乔小颜。

    乔小颜看他还有心情打趣儿，觉得合作这事儿一定没跑了。

    她开始缠着沈临霁要答案，而沈临霁却始终紧闭金口，不肯吐露出一丝消息。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最后一天，是乔小颜和沈临霁回国的日子。

    登机前，乔小颜左看右看摩拳擦掌，就是为了找顾启的身影。

    “乔小颜，你又乱看些什么呢？”

    沈临霁拎起不老实的乔小颜往登机口走去。

    “嗯，就我们两个人吗？”

    乔小颜不是安安分分被人带着走的人，她拼命挣扎，试图挣开沈临霁的禁锢。

    “你当是情景再现吗？”

    乔小颜仔细想了想，这个场面是有点眼熟。

    同样是机场，同样是两个人，同样是乔小颜在等待根本不存在的第三个人。

    乔小颜有些头大。

    案子没谈成？顾启临时改变主意放沈临霁鸽子？自己一切都猜错了？

    乔小颜觉得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明明很在乎的输赢，却要假装云淡风轻。

    这个时候的沈临霁，在乔小颜眼里那就是一只嘴硬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