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度余生

    乔小颜一瞬间没能理解沈临霁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些。

    她想起醒来后床头空着的食碗，残余的温水。

    想起临走时服务生收拾房间时向她开过“男朋友对你真好”的玩笑。

    想起沈临霁手背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指甲划痕。

    沈临霁从来不做没把握之事，也绝对不会轻浮到随随便便向女生求爱。

    乔小颜一定是做错了什么。

    “沈临霁，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在私事儿上，乔小颜一向都是直呼他的名讳。

    沈临霁的表情开始僵硬。

    他看着这个昨天傍晚还依偎在自己怀里，说着喜欢自己的女人，今天也笔直的站在自己面前说一切都是误会。

    沈临霁不知道乔小颜究竟在想什么。

    “你知道，生病的人神志不清，言语行为和喝醉了没什么区别。”

    乔小颜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但是脸上一直都挂着温婉的笑容。

    “谢谢你昨天的照顾，同时，如果我的某些行为让你以为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请你谅解。”

    乔小颜向后退了一步，善意的提醒沈临霁。

    “想来办公室恋情，也是圈子里的忌讳。”

    “乔小颜”

    沈临霁试图打断乔小颜的话，希望她不要说下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只会让他受伤。

    “还有，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订婚了。”

    乔小颜深吸一口气，努力说出她自己都厌恶的语句。

    “人言可畏，还望boss体谅。”

    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乔小颜和沈临霁谁都不能越雷池一步。

    步步紧逼，没给沈临霁一点儿反击的机会。

    乔小颜看着沈临霁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只即将燃尽的烛火般垂死挣扎，最终还是灭掉了。

    与此同时乔小颜也熄灭了。

    等一份快乐太难，那便在这个秋天撞进黑夜，撞进宇宙，撞进街道后面的那条下水道里去。

    不是每一份爱都能被完整的使用，他也可以平白无故的呆在那里被浪费掉。

    失望是什么样子的呢？

    好多人失望的瞬间，不是山崩海啸天崩地裂。

    是放着歌单磁带断掉了，是烧着的火柴灭了。

    是爱吃的那家牛肉面店倒闭了，是晚上回家的路灯不亮了。

    是一片雪落到脖子里，安安静静的。

    沈临霁没有说话，没有反驳，他就只是站在原地瞧着一字一字刺在他心窝上的乔小颜，安安静静的。

    感情的事情落在沈临霁身上，沈临霁就得接着。

    乔小颜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她亲口说出这些伤人肺腑的话，也在自己的伤疤上一刀一刀划出新的伤口。

    沈临霁实在不该做那么多事来验证乔小颜不中意他这回事，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沈临霁和乔小颜怎么回到酒店的呢，可以说是行尸走肉，下意识使然。

    乔小颜脑海里全部都是方才沈临霁颓丧的模样，霜打的茄子，入秋的蚂蚱。

    茄子，蚂蚱，沈临霁要是乔小颜这么比喻他，恐怕又要摆出一副横眉冷对的表情了。

    乔小颜想到这里，不由得痴痴发笑，心中却是充满苦涩。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像一只黄色的发箍，淡淡的散发着光晕。

    这些年来家庭带给乔小颜的，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亲密的人接触。

    即便她已经很努力的去调整自己去用温和的态度与人相处，但其实内心里还是剑拔弩张。

    乔小颜很多时候都不由自主的表现敌对和躲避，她不擅长被爱。

    也自觉不值得被爱。

    爱情从来不是风花雪月，它需要面对各种阴暗面。

    而这些对于乔小颜来说，是巨大的压力，是压垮她的石头。

    这一次，总算盼走了自己最后的依靠，乔小颜松了一口气。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乔小颜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而沈临霁在面对乔小颜的时候，也的的确确是云淡风轻。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一场梦。

    沈临霁带着乔小颜奔赴了各个顾启的课堂和演讲，把自己当作了真正的学生。

    上课期间，沈临霁就像一个好学的学生，在顾启授课的过程中，积极发问，积极与老师交流。

    乔小颜看着一本正经的沈临霁，觉得自己怎么就硬生生地把这个人推走了。

    下课铃响起，所有同学陆陆续续向外走，有的还急急忙忙跑出去还要赶下一节课。

    顾启教授收拾好课件，却并没有着急走出去。

    他看了一眼沈临霁，目光友好。

    沈临霁当然立刻意会，主动上前与顾启交谈。

    “顾教授好。”

    沈临霁语气真诚，仿佛真的是一个尊师敬道的在校三好学生。

    “你们不是学生。”顾启一脸慈和地看着沈临霁和乔小颜，“为什么特意来听我的课。”

    “来学习顾教授您的理念。”

    “我记得你，这几天不仅跑校园，连校外一些正是场合的演讲你也来旁听。”

    言外之意，沈临霁不是学生。能请得起顾启教授演讲的场合，没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是进不去的。

    “我不想欺骗您。”沈临霁玩起了文字游戏。“可我也的确把自己放在学生的角度，来学习您的新技术。”

    顾启没有把精力继续放在纠结这些细节上。

    “刚才你的见解都很独到，点也都在，关于建筑方面思想已经很成熟了，已经形成了都属于自己的不可推翻的体系。”

    “谢谢教授的认可。”

    沈临霁十分谦虚，君子风范，实际上他身为建筑学的博士，解决这些问题还是绰绰有余的。

    “阁下是沈先生吧。”

    句式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妥妥的陈述语气。

    “鄙人班门弄斧，逃不过顾教授的法眼。”

    沈临霁笑吟吟的，丝毫不显轻浮。

    “……”

    顾启是怎么知道沈临霁是沈临霁的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乔小颜一头雾水。

    “助手前几天向我提起过你。”

    顾启眉眼虽然都是笑意，但是整体都是止不住的庄重感。

    “听说前几日你们交涉的时候，沈先生临时有事。”

    乔小颜突然明白沈临霁那天下午去了哪里，也突然明白沈临霁为什么临时离开。

    乔小颜的心有点悬，还有点愧疚。

    文人，忌讳的就是半路走人。

    “沈先生离开的过于匆忙，落下了一份资料。”

    顾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