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交锋，这对表兄弟还是头一遭。

    暗中的你来我往, 一个使绊子, 一个见招拆招，才是他们的常态。

    申承厉半眯着眼, 眼神凌厉。那其中的冷漠, 了然一切的洞悉嘲讽, 看在周承业的眼中, 竟然猛觉自己像一只跳梁小丑。

    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这个表弟看在眼里。对方是如此的不屑, 如此将自己看成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 看着自己折腾而不语。

    最可恶的是，自己费尽心机，对方毫发未损。

    这种感觉令人羞愤，怒不可遏。

    “彼此，我每次看到你，也极为不舒服。我没有见过比你更脸皮厚的强盗，你抢了别人的一切, 还自得高傲, 一样让人恶心。”

    在周承业的心中，他就是肉中钉, 眼中刺, 能舒服吗？简直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 再也不要相见。最后是滚得越远越好, 甚至去死。

    这种情绪通过眼神泄露出来, 毫不掩饰。

    申承厉慢慢凝起眸，身体往后缓，退开一步，神情变得淡然。

    “这样的你，才是应该有的样子。所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装什么好哥哥的，太虚伪。”

    “你何尝不是，在外公面前装得一脸的不在乎，什么一切以家族为重。其实你心里最在意的是申家的家产，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亲人，要不然你为什么一直防着我？”

    周承业边说着，边理了一下衣服，借此掩盖自己刚才情绪的不稳定。这样的失态，他鲜少有过。在别人的眼中，他一直是和煦的，亲切的。

    “申家的财产，姓申。而表哥你，姓周。你要是想继承几百亿的身家，首先你得有一个亿万富翁的爹或是爷爷。”

    这是事实，然而听起来不好听。

    尤其是听在周承业的耳中，周承业自诩自己是申家的后代，有资格继承申家的财产。他想起母亲不止一次说过，为什么国内不像国外，继承人是按顺位制的。

    什么儿子女儿，她是老大，申家的财产不应该先由她继承吗？就算不是，那也可以姐弟两人平分，而不是她就拿一些嫁妆，所有的家产都是弟弟的。

    这不公平！

    “承厉，你别忘了，你的爷爷，是我的外公。”

    如果没有申承厉，申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周承业的。凭什么他被当成继承人那么多年，要拱手相让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弟？

    “对，我爷爷是你的外公。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你外公，你能有现在的生活？你们周家不过是小城里的普通市民，如果不是他，你现在不过是朝九晚五的普通职员，怎么可能是一家公司的老板？爷爷没有亏待过你们，试问这么多年来，他给你们周氏的投资还少吗？要不是你父亲不善经营，挥霍无度，周氏会是现在的规模吗？”

    周承业当然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他更知道，申家本应该是他的。

    “你说的好听，你一回来接手的就是爷爷打理了一辈子的申氏，妥妥地享受了长辈的心血。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我妈也是爷爷的女儿，凭什么申家不能有我们一份？再说了万事开头难，我们周氏能有今天的规模，那都是付出了全部努力的结果。”

    申承厉闻言，冷冷一笑，“是吗？多的我就不说，我只说一件事情。十年前，姑父口口声声说公司周转不灵，让外公重新注资了八千万。结果转身就养了一个小明星，买豪宅买游艇，这是在努力经营？”

    周承业脸一黑。

    亲爸的那些破事，他也极为恼火。

    然而在这个表弟面前，他什么都不能露。

    “都是道听图说，根本没有那回事。”

    “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把我们申家当什么，冤大头？投了八千万进去，水花都没有起一个，只给别人添了炫富的资本，把一个小明星从十八线捧到二线，这就是你们周家所谓的经营有道？”

    周承业气极，那个小明星成了大明星后，自然是攀上更高的枝。他父亲不光失了财，还没了人，不知道被别人嘲笑了多久。

    “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申承厉重新坐下，双手交握，看着他。

    “我们申氏不是慈善机构，在商言商。投资进去的钱，我们有权力得到清晰的账目，而不是一套含糊其辞的说法。甚至我们还有权力收回投资，追究你们的责任。”

    “你敢！那是外公投给我们周氏的，你没有权力做主。”

    “我当然敢，表哥你忘记了吗？我现在是周氏的总裁，我有权力查处公司历年的所有账目。之所以一直没有行动，不过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如果你们一意孤行，非要再弄出什么事情来，你看我敢还是不敢？”

    眼前的申承厉，淡定从容。那种万事尽控掌中的霸气让周承业红了眼，曾几何时，自己似乎也有这种气势。

    都是这个表弟，要是他不回来该有多好！

    最终他在对方的气势中败下阵来，盛怒摔门离去。

    申承厉冷冷地看着他离开，缓缓地走到窗前。从高层往下看，俯瞰着下面的车流人潮，热闹喧嚣。

    有时候，一味的避让，只会让别人更加得寸进尺。

    冷漠的亲情，不仅不会让人感到半点温情，且会像寒冬的萧风，一遍遍地渗透进心里，直至冰硬如石。

    爷爷…

    对于这个至亲，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有在爷爷身边长大，从一回到申家，他就知道爷爷对他的期望很高。

    他唯有百倍努力，才能得到爷爷的肯定。

    爷爷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血脉亲孙，还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如果他没有被找回来，毫无疑问周承业会是申家唯一的继承人。

    可是他回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破了。

    金钱，会改变一切，包括血脉至亲。

    他慢慢地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合上电脑。

    不到下班时间就离开，于他而言，是极为不多见的。

    郡邸十一号别墅的休闲区，顾明月和苏若若在阴凉处的躺椅上。两人惬意地躺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远远就听到母亲的笑声，还有轻快的语调。

    还有母亲身边的那个人，随意亲和，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那种曲高和寡。比起过去的她，他更喜欢现在的她。

    更有血有肉，更加鲜活。

    最重要的是，她在他的身边，已经是他的女朋友。曾经的仰望，到如今的日日可见，拥入怀中。她们是他最亲的人，原本冰冷的心，慢慢地融化了。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苏若若听到他的声音，照旧是很欢喜的打招呼，“申大哥回来了。”

    顾明月坐起来，看着他，又看看天气，“今天回来得早。”

    想起他说过，以后会尽量多抽时间回来陪苏阿姨，又觉得合情合理。苏若若的情况应该警剔，她要想办法让对方尽快忘记申玉丽说过的话。

    “申大哥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想着明月姐姐，书里说得好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申大哥是不是在公司度日如年，就盼着早点回来。”

    苏若若的话，说得又快又俏皮。

    顾明月没有脸红，申承厉耳根已经在发热。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交流着。说起来，他们自从确定关系后，好像很少单独相处过，更别提像别的情侣一样约会。

    他确实一整天都在想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样想自己？

    苏若若眼珠子转着，在两人之间打个来回，会心一笑，“我怎么觉得有些困了，不行，我要上楼去睡一会，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啊。”

    她才不要做电灯泡呢。

    看着她眼里的狡黠，顾明月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些无语，又有些复杂。

    似乎自己谈个恋爱和别人不一样，太过平静。顾明月倒不是很向往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有些喜欢这样温柔似水的交往。

    她低头，笑了一下。

    优美的颈子，细碎飘落的发丝。

    那不经意的垂首，缓慢的轻拂碎发，都像一幅慢动作的动态画。那么的唯美，那么的令人心动。仿佛一阵微风，轻轻地划过心湖。看似慢不经心，却荡起圈圈涟漪。

    申承厉的手悬在半空中，几次想伸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是一回事，做却是另一回事。很难想象像他这样年纪的男人，会像少年一样迟疑不前，患得患失。

    顾明月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他，哂然一笑。

    自然地伸出去，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今天公司不忙吗？你回来的这么早。”

    “嗯，不是很忙。”

    顾明月挑了一下眉，看向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平静依旧，却透着说不出来的放松，心情应该不差。永邦的事情他应该会有所耳闻的，或许是周承业没空使坏，所以他心情也好了。

    看来，她做得没错。

    周承业太恶心人，是应该吃些苦头。

    “你们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他问。

    “我们啊，也没做什么。上午插花，中午一起做饭，然后午休晒太阳。这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我都不好意思拿你那二十万一个月的薪水。”

    她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付她工资的。

    “是我忙忘了，这里有一张卡，你拿去。”

    应该是他的副卡，他说了密码，让她记下来。

    她把卡拿在手上，翻来翻去。心里有些小纠结，这样好吗？刚确定关系，就收对方的卡，会不会不太好？

    “那个…你这个卡，我拿着不太好吧？”

    申承厉凝视着她，“你是我女朋友，用我的卡是天经地义的。不仅是这张卡，我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属于你。”

    她惊讶地微张着唇，这么大方？

    所以的东西，包括申氏吗？

    他是一时脑热说说而已吧。

    “我可不敢要你其它的东西，好了，这张卡我就收下吧。你放心，我的开销不会太大，什么珠宝首饰之类的，我都不太喜欢。不过，你能那么想，我还是很开心的。”

    她的唇翘起来，一脸的愉悦。

    他心一动，轻轻地抱住她。

    “我是说真的，我的所有都属于你，包括我自己。”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这番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又令人怦然心动。原来他不是不解风情，而是太会撩人。

    什么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这样的话要是别人说，她只会觉得又假又肉麻。可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会为什么她觉得心都快塌陷进去了。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两人的拥抱从松到紧，慢慢氤氲出了不一样的气氛。她的头顶上，是他温热的呼吸，从头皮处漫延到耳后，颈间。

    等她缓过神来，温热的唇已封印了她的唇，吞噬了她的所有理智。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被人捧在手心里，托举在空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若若的声音响起来，惊醒了热吻中两人。

    两人快速分开，都有些气息不匀。

    只见苏若若捂着脸，躲在一边。

    手指头叉开，眼睛骨碌碌的，一副做错事又万分好奇的样子。看到他们分开了，立马把手放下来。

    “申大哥，明月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昨天胡管家告诉说，说申大哥快过生日了。我就是想来问问，申大哥喜欢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说完，一脸的不好意思，吐了一下舌头，羞愧地看着顾明月。

    明月姐姐，我真不是有意一次两次坏你的好事。不过光天化日之下，又在屋外，你们也做不了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不到房间里去呢？

    苏若若有些窃窃地想着，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最近一直缠着和明月姐姐一起睡，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阻碍了两人的发展。让他们的状况只停留在亲吻的阶段。

    明月姐姐可能没有想法，但是申大哥呢？

    她越想就越觉得申大哥肯定私下埋怨过自己，怨她霸着明月姐姐不放，害得他们都不能更进一步，也不能过二人世界。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是罪过大了。

    “我…我想到了，申大哥，我把明月姐姐让给你。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会自己一个人睡，你要是想和明月姐姐睡的话，你们…就可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明月简直搞不懂苏若若的脑回路，刚才不是说到生日礼物吗？

    怎么变成她要和申承厉睡到一起了？难道在苏若若的计划中，自己就是那个送给申承厉的生日礼物？

    这真是亲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