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总是不被人理解的。

    顾焱的确是在短短时间里从零到一百, 他如实解释, 却还是难以取信周野，更难取信全校的人。

    篮球赛结束之后针对顾焱的流言在全校范围内传开了，所有人提起顾焱就给他贴上‘叛徒’的标签, 明明很多人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甚至很多人也不在现场，但是一传十, 十传百, 众口铄金, 假的也变成了真的，纷纷真情实感的开始厌恶顾焱，

    篮球队输了比赛也不可避免的会被骂, 但是最后火力还是集中在了顾焱身上。

    不管篮球队为了面子也好，或者是单纯不重视顾焱的名誉也好, 反正是没打算澄清，直到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他们都没有出来澄清过顾焱并不是校队的，而是被无辜牵连的人。

    那天云姝从顾焱那里知道了大概的经过, 二中篮球队要求换人维持‘公平’, 顾焱就被充当了炮灰。

    这件事情对顾焱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被推上去顶锅顾焱注定要被骂, 只不过因为顾焱认真对待, 就换了一个骂的方式而已。

    云姝也不是一个非要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顾焱不一样, 她没办法在知道内情的时候袖手旁观。

    ·

    “有用吗？”

    “不会被通告批评吗？”

    吴雪和李桐一同出声，看着手里的东西，内心有点挣扎。

    “你们照做就好了，不会出事儿的，有事儿我担着。”云姝对宿舍三人道：“周野那边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了，做完这件事情我们就两清，还是说，你们一定要……”

    “不要！”李桐预料到云姝要说什么，连忙打断后道：“我们做！”

    和周野比起来，贴贴纸算什么？

    吴雪和陈丽也连忙点头。

    云姝满意点头，微微笑道：“那行，我们分头行动。”

    之前她在校园论坛和贴吧发澄清的帖子，刚有火起来的苗头就被封了，之后她又发了几次，管理员处理的更快，根本不给她的帖子传播的机会。

    云姝心想果然有问题。在无法以这种途径传播的情况之下，她只想到了一个粗暴复杂，但是有用的法子——把澄清内容打印出来，然后复印几百份，然后张贴在全校学生能看到的各个地方。

    也不求全部的人真的都能看到，可是总会有一部分看到的，然后引发大范围的讨论，从而成功为顾焱掰正声誉。

    为了能成功把一张张澄清书贴到想要的地方不被阻止和打扰，云姝选择了晚上开工。

    运动会的晚上不强制上晚自习，白天疯玩儿累了，心也野了，大部分都早早回了宿舍休息，于是到了第三节晚自习整栋教学楼都黑的差不多了。

    云姝先从第一楼开始一个一个教室开始粘贴，当她走上顶层的时候，发现顶层所有教室的灯都关了，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能听见她衣服的摩擦声。

    云姝开始感受到了一点对黑暗的恐惧。

    她一边贴一边在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恐惧减轻了一些，但是当她听到一些奇怪的响动时还是没控制住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脚步声，关门声，落锁的声音，好像有点远，云姝也不敢往黑洞洞的走廊那边看，她只能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梗着脖子想要怎么办。

    当脚步声越来越近，云姝的神经也绷紧到了极点。

    未知的东西最可怕了。

    当脚步声停止的时候云姝本应该去看一眼什么情况，是什么人，但是云姝这会儿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可怕的画面，比如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或者一脸狞笑，或者垂着长发飘在半空的‘人’。

    空间恢复了静默，但是云姝知道，那个脚步声的主人还没有走，而且离自己很近，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云姝：‘……’她不该为了效率一个人来教学楼的。

    “云姝？”

    那人开口了，云姝没怎么听清楚，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一声，然后蹭的一下往后面平移了一段距离，头埋在了膝盖里，心跳到了嗓子眼。

    顾焱确定了眼前的人是云姝，他见云姝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为了不再刺激到她，刻意把脚步放轻了一点，声音也放柔了一点：“我是顾焱，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姝这次听出了是顾焱的声音，还听到了顾焱的名字，她慢慢抬起了头，看向对方。她想开口，可是嗓音像是被掐住了一样，暂时没办法说话。

    顾焱没催她，伸出手：“起来。”

    云姝看着顾焱修长的手，空出一只手搭了上去。

    云姝站起来长呼了几口气才算是缓过来劲儿，然后就是觉得有点丢脸，什么事儿没有先把自己吓成了这样。

    心脏跳得有些剧烈，因此云姝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莫名的难受。她又缓了一会儿，见顾焱依旧在静静地看着自己，才开了口：“你怎么还在？吓死我了……”

    云姝整个人都写着一个大写的“怂”字，顾焱微微俯视着她的发顶，有一种揉一揉毛发，安抚一番的冲/动。他的视线在云姝的头顶转了一圈，但是没有真的这样做。

    他把云姝拉起来之后就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解释道：“我刚下晚自习。”

    下第四节晚自习的时候火箭班除了顾焱彻底没人了，但是顾焱准备把手上的卷子刷完，所以晚了半节课才走。

    他远远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那人影还鬼鬼祟祟的蹲了下来一动不动，他走近了就发现了是云姝。

    “我……”云姝的眼神看向了自己手上的东西，无论是纸张还是胶水都被她护得好好的。

    顾焱也朝她手上的东西看去，却没贸然发问。

    云姝思忖了一下，顾焱明天也会知道，不如现在主动和顾焱坦诚。

    “这是一个我写的澄清书。”她递了一张给顾焱，道：“事情闹大了篮球队那边一定得给个明确说法的，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对待普通同学之间的矛盾云姝会思考着自己处理，但是如果遇上非常棘手的事情，云姝会考虑找云承帮忙。

    别人不知道的是，云承当初为云姝给三中捐了一座楼，这一座楼能量可不仅是让她进个三中而已。

    顾焱的关注点暂时不在于云姝是否能帮到自己，他接过那张纸，把里面的内容看了一遍。

    文章语句顺畅，逻辑和条理清晰，不用脏字，也没有过激言论，但是却不妨碍它撩拨着他人正义和愤懑的神经。一看就是费了很多心思写的。

    顾焱看了眼旁边的门，门上贴着这么一张纸，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云姝做了什么。

    他习惯性的妥协，退让，会在黑暗中吓到尖叫的云姝却愿意深夜来张贴这些东西。

    顾焱眼眸深深地看着云姝，心里砰砰砰用力跳着，脑袋里却难得的空白一片，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里滋生。

    顾焱沉默不说话，云姝开始还有一点点邀功的小雀跃，慢慢地变成了担忧。

    她觉得自己是在对顾焱好，可是要是顾焱不喜欢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她做的事情很累赘，会带来麻烦，他其实根本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