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木有点蒙了,刚才那个白蟒信誓旦旦地说了半天,不是说这手串已经成了束缚她的东西怎么摘也摘不下来了吗,怎么这会儿……
虽然不明就里,可她还是赶紧弯腰捡拾地上的散珠。捡着捡着,她的手开始微微抖动,什么阴阳古木,什么怨灵怨念,这二十颗珠子是她孤独儿时里唯一的温暖,哪怕丢失一枚,她都觉得她童年中美好的部分都会残缺!
可似乎偏偏不如她愿一般,她只捡起了十九颗,最后一颗蓝珠子,怎么也看不到滚落到了哪里。而她也发现,月亮就是月亮,月亮再亮,也无法与太阳相比。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让我找到好不好?我求求你,这是我十四年里唯一的快乐和温暖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你想要我怎样?我怎么样,你才能让我找到呢?我真的求求你了。”三木弯着腰,双手合十捧着里面的十九枚珠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可她围着手串散落的地方找了三四圈也没有找到,她坐在石阶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两只眼睛却还是一寸寸地搜寻着刚刚走过的每一个小的坑坑洼洼,角角落落。
“我求你了,让我找到好不好?”三木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着,但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冷冷清清的。她自懂事就不记得怎么动过“真”感情,能牵动她心神的很少很少,她都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其实,她骨子里对什么吃喝玩乐都不感兴趣,高兴难过也都是一时的情绪,平时也说也笑,但就是很难进入内心,过后也就忘了。若让她回想有什么事曾让她高兴、难过过,她竟是一个也想不起来,当然,除了姥姥曾经给予的那些关怀曾让她感到温暖,可是,这对她来说,却说不上是高兴或是难过,她只是觉得稀少而珍惜而已。她甚至也不知道这眼泪掉的缘由,是因为戴着多年的珠子找不见了,还是因为曾经感受到的温暖也要跟着丢失了?甚至,她就是在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时候,头脑中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说,若这时候有个翩翩公子过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就对自己生出怜惜之心……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她知道,她的“真心”其实也不是很难过,就算是真丢失了那颗珠子,她也只会遗憾一阵子而已。当然,她相信,她也只会遗憾一阵子而已。
头脑里一片混乱,她人却冷静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十九颗,眼里搜寻着剩下的一颗。一直坐到月上中天,她也没有看到哪里有发光的地方。她想离开回屋,反正这个地方现在除了她没别人,明天太阳出来再找也不迟,可是另一个念头又执拗地坚持要找下去,不找到决不罢休。
可到了半夜,外面冷极了。现在这里完全是深秋甚至入冬后的温度,她实在很冷。
“好吧,再找一圈,若找不到,明天再说。”三木对自己说。
她围着方才的地方又仔仔细细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再找一圈,也许这回就找到了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她又逆着方向,再找了一圈。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我求你了,你出来吧!”三木边弯腰仔细寻找,边对着地上低低地说,“刚才我错了,不该想把你丢在这,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只要出来,我保证以后好好珍惜,肯定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她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我都说了这么多遍了,你就听不到吗?我都说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把你弄丢了的。你就信我一次行不行?”三木这回不弯腰寻找了,而是找个地方蹲下,顺着月光的方向往个个角落看,找不见;然后再换个地方蹲下,再顺着月光看看哪里有反光的地方。
“!”三木忽然停住了呼吸!她看到了,那个微微散发蓝光的地方,赶紧跑过去,在一株小小的干草后,她发现了那遗落的珠子!
“你呀你呀!”三木捡起它,狠狠在手上捂了捂,它在院子里放了半夜,都冰凉了。直到把它也捂得和其它珠子一样热乎了,才返回屋子,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油然而生。
回到屋子,她反反复复把那二十个珠子数了又数,确定一个也不少后,才安安稳稳地躺床上睡觉。
夜里,她恍恍惚惚地做了一个梦。她又梦到了在姥姥家的日子:
那一天,姥姥睡午觉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外屋里玩抓石子。后来玩累了,她洗洗手,准备回里屋也睡会儿。但洗完手后,她发现盆里的水很脏,她决定勤快一把,把水倒了再去睡觉。
但她人小,盆子重,她端着水盆很吃力。可她还是决定去把脏水倒了,这样等姥姥午休醒了,她就告诉姥姥,她能自己倒洗手的脏水了。抱着这个念头,她两手吃力地端着水盆,一步一挨地走到门口,用身子撞开门走了出去。只听脚下发出吱的一声。紧跟着,就听有两只燕子在天空中叫着,很是急切的样子。她扭头看看那两只燕子,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叫个不停。等倒完水拎着空盆子回来时,她才发现,有一只刚学飞的小燕子死在了二门口,是刚被她踩死的,刚才还发出了吱的一声。她抬头看看廊檐下那个燕子窝,才知道原来那两只大燕子在骂她踩死了它们的孩子。现在它们还在上空盘旋着吱吱叫。
三木有些难过,她蹲下.身,把她踩死的小燕子捧在手里,转身对那两个大燕子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看到。”
然后,她就捧着小燕子还热乎的尸体,走到了院子里的杏树下。那里埋着一只小鸭子的尸体。那只小鸭子是她姥姥养的其中一群小鸭子里的一只,因为一天下雨路太滑,她不小心摔倒压死了它,她就用一角破草席包了它的尸体埋在那棵杏树下了。当她掀开裹着小鸭子尸体的那一角草席时,发现那小鸭子的身体已经腐烂变黑了。
她对着那小鸭子的尸体说:“我不是想扒你的坟,只是想给它找个伴。你也有个伴了。”
她将小燕子的尸体跟小鸭子的尸体放在一起,盖上草席,重新填上土埋了。头上的两只大燕子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希望你们不要恨我,我不是故意的。”三木双手合十,眼角慢慢溢出眼泪。
之后,她便醒了。
梦,将她真实的亲身经历演了一遍……
醒来后的她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是那白蟒托梦来,让她难过的吧。
她不是故意地害死了小鸭子和小燕子,可她却“故意”地害死了白蟒。她很难说清当时到底是生气白蟒对她说的话总是真真假假,还是想“见识”一下一个大妖怪的魂魄是怎么被这看不见的术法惩治的,又或者是只想看看白蟒的魂魄到底是啥样的……
她原来其实并不心软,她原来也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等别人真的死了,她才装模作样地“凭吊”一番,然后就能心安理得地将这一篇揭过去了。昨晚,她并没有对白蟒的突然消失不见有过多的伤神,反倒是手串珠子散了一地更令她在意。等找到珠子后,她对白蟒的“歉意”也已经“过期”结束了。
原来自己竟是个这么心狠的人!
“哎……”三木长长叹了口气,看看床头桌子上的十八颗蓝珠子和两颗白珠子,半垂了眼眸,也许,自己对姥姥的想念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吧,自己平时做出的那么一点点想念,是做给自己看的,也是做给别人看的吧?——让自己和别人知道,虽然自己是个被拐来的,可还是有人疼的……
“罢了。”三木给自己“放假”了:既然自己感情少的那么可怜,也淡的那么可怜,就不要再装出一副情深义厚的样子了。
没有感知感情的能力就没有感知感情的能力吧,也没什么,不照样活这么大了。当初养父和养母都说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当时只是担心被邻里听见,不会再看她“可怜”而关护她了,却完全没有想过否认他们的话是不对的。想来,骨子里应该也是认可的吧?
一夜之间,似乎大彻大悟般的三木再次“放过”了她过去经历的所有种种,将过往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她决定从现在重新开始。
她将二十颗珠子包裹好了,放在了枕头下,收拾好了,出了院子。
当看到石门楼前的餐盘换了早餐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端进屋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既然她对所有人“绝情”,那还有什么好“怨忧”的,既没有怨忧,又何来成全不成全?听天由命就是了。
“关着我正好。不用干活还有吃有喝的,我原先向往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三木对着满院子的树木,发出“满意”地喟叹!
从此,她将再也看不到除了她之外的任何能动的生物了,也没有鲜活的花草树木了。但她还是不无珍惜的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枯草干枝,心里想着,幸好还有这些东西在。
山中岁月容易过,有吃有喝好安眠。
三木的神经再次显示出了与别人的不一样,她既不“苦度”岁月,也不“珍惜”时光,也不像很多被囚禁的人在墙上画着横杠数日子。她能吃能睡,把囚禁的日子当成了养老。
突然有一天,她的懒筋终于消停了,她有了收拾院子的兴致。可没想到的是,还没怎么收拾,手指就□□枯的花枝刺扎破了。
看着手指肚上那滚圆鲜红的血珠,她想到了白蟒说的“血祭”……
但最终,惜命的本能战胜了所有,她只在石门楼那看不见的门上留下几个血字,“要关我多久?”
这几个血红的字像飘在半空中一样,诡异得很。
但结果也如她所料,并没有人给她回复。
她不甚在意的撇撇嘴,走开了。
又是吃饱喝足的一天。
但当晚夜里,她猛地从床上惊醒,发现屋外冷风呼号,吹得窗户抖抖作响。一道厉光闪电划过天际后,就是“咔”地一声霹雷震天响。之后,一声声闷雷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外面霎时起了火光。
三木赶紧打开窗户看了看,原来一棵大柳树被雷劈中后着火了。那火势很大,着火的树枝噼里啪啦地响着,一些带着火星的残枝掉落,又引着了地上的枯草、花卉的干枝。
三木看着,既没惊讶也没惶恐,只是心里冷笑:看来,就是这院子里枯着的草木也不打算给她剩下了。
“好吧。烧吧。今天晚上我就当看烟花了。”
话虽如此说,但她再也睡不着,气哼哼地走到楼下的大厅里,呆呆坐在地上看着外面的火势由小变大,由一棵树连成一大片;再由大变小,渐渐熄灭。
她知道第二天一早,留给她的就是一个光秃秃的院子了,以后睁眼看到的都是枯突突、冷清清的世界……还真是考验她的神经啊。
直坐到天色大亮,总算攒起一点精神的她才做出一副意态悠然地样子出了大厅。她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然后故意高声大喊:
“呀,这是天雷引动了地火吗?不过,断壁残垣也是美!”
她不想被他们打败,便故意做出一副乐观积极的样子,给他们看。不但喊,还围着院子边走边不住地唱:
“草白霜重苔露冷,
碧云长空孤雁鸣。
泪眼看花花憔悴,
萧瑟秋风霜叶红。
情切切,
翠竹萧萧心难静;
恨悠悠,
柳丝依依意朦胧。
……”
唱着唱着,觉得意境太过悲切,刚想换个小曲,就发现在那棵被雷劈中的大柳树下卧着一只小鸟。
她抬头看看枯树,又看看天,蹲下.身对着气息奄奄地小鸟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别告诉这原来有个鸟窝的。”虽然她之前没留意这树上有没有鸟窝,可经过昨天一夜雷雨,什么鸟窝也早烧光了。可这个乳毛未退的小鸟是怎么飞过这看不见的高墙的?难不成这高墙也是进得来出不去?
“你到底怎么掉下来的?”她低头看着它,“不是我不想救你,听说好多鸟都能闻气味的,你身上沾了人的气味,你父母可就不要你了。你先在这等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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