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悦安屈膝跪在舞台上, 一只手搭在腰间，头顶的彩灯折射出各色的光。

    与肌肤接触的地板冷得像块冰，寒意丝丝地往上钻, 程悦安脸上却依旧笑得甜美。三人单薄的表演服跟台下密密麻麻的羽绒大衣程一对比，十分扎眼, 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看着就冷”。

    程悦言脸沉着眉坐在位置上，脸都快黑成包公。

    等音乐停止程悦安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差不多没知觉了, 她看了眼身边的陆语, 发现她也已经被冷得双腿轻轻发抖。

    陆语不断深呼吸, 明显在强忍刺骨的寒意。

    开场舞结束, 热舞带动气氛的效果很好, 三人松了口气, 鞠躬致意，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主持人微笑着走上台：“谢谢fancy女团给我们带来的舞蹈，大家觉得她们跳得好吗？”

    经典的主持人客套话, 大家自然给面子地一跌声叫好。

    “那还想不想看看小姐姐们的表演？”

    “……”

    这次台下就几乎没有人吭声了。

    ——他们是来看电竞比赛的，又不是来看演唱会的。

    都已经准备下场的fancy三人明显没反应过来, 刚刚对流程的时候并没有这一项，相互对视了一眼,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时候, 就听见耳返里传来导演的声音：“场地供暖出了问题, 刚刚才修好开上, 你们先配合主持人互动，现在太冷了选手们打不了比赛，等舞台温度升上去了我会叫你们的。”

    “听说悦安以前在韩国做过一段时间的练习生，那么当时在韩国有没有了解过绝地求生的职业比赛呢？”主持人见观众对上一个提议不买账，索性尬笑着开了个新话题。

    程悦安：“……”

    这什么破问题。

    程悦安此时此刻只想拒绝回答这个踩雷的问题，并且快点下台穿她的羽绒服。

    但她当然不能反驳导演的要求。

    遂启唇回答，牙齿冷得有点打颤：“了解过。”

    “了解到什么程度呢？”主持人继续尬聊。

    什么程度？曾经和电竞选手谈了一场并不美好的恋爱的程度。

    线上直播的弹幕以极快的速度刷新着。

    【这是在干嘛？尬聊吗？】

    【靠表演完了就下场啊，还杵在这儿当花瓶吗？】

    【什么几把情况？？？】

    【现场的朋友？在？求解？】

    【现场供暖坏了，我现在还穿着羽绒服没脱，这种情况下打个屁的比赛，还没上场手就僵了吧？】

    【……所以才尬聊拖时间吗】

    【哇草，心疼小姐姐，这么冷穿这么少！】

    【没看见人家说话都发抖了吗 ？还拉着不让人家下台过分了】

    【好心疼小姐姐们啊，主持人好歹还有个毛披肩】

    【也是三个小姐姐不红，换了像木辰这种咖位的来谁敢让人穿这么薄在台上站着？】

    【傻逼主办方】

    程悦安捏着冰块一样的话筒，张了张嘴刚想回答，现场的气氛忽然高昂起来，在fancy几人表演时一动也没动过的应援牌忽然全部点亮并且疯狂摇动，尖叫和欢呼连绵不绝。

    程悦安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依稀辨认出“river”“承哥”“江景承”等字眼。

    她顺着观众面对着的方向扭头，就看见江景承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舞台朝这边走过来，羽绒服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队服，手里拿着两件厚衣服，狭长的眼睛里散发着不悦的情绪。

    陆语和孟一茹站的位置里程悦安有点距离，江景承在路过的时候顺手把衣服塞给两人，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程悦安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话筒。

    话筒因为撞击发出几声杂音。

    “你干什么？”

    程悦安皱了皱眉，小声地询问。

    江景承只是低头看了程悦安一眼，沉着眉眼，一言不发地脱掉身上的羽绒服，然后套在程悦安身上。

    全场安静。

    程悦安大概是被冻得有点发蒙，就那么站着，像个洋娃娃一样任由江景承摆弄。

    台下的观众也不尖叫了，静静看着江景承耐心地给洋娃娃小姐姐穿衣服，脸上还带着点没散的戾气。

    “手。”江景承抬高了羽绒服袖子。

    程悦安把手臂穿进去。

    “另一只。”

    程悦安又换了只手。

    江景承垂着眼，弯腰帮程悦安把拉链拉好，然后伸手越过程悦安的肩膀，把带着毛领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两个人挨得极近，程悦安甚至能闻到江景承身上好闻的洗衣液香味。

    羽绒服是江景承的，带着同款洗衣液味，穿在程悦安身上很大，多出来的衣袖能当水袖甩，衣摆几乎垂到了小腿肚。

    身上暖和了些，程悦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干些什么，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主持人就笑着先说话了：“我们承哥真的可以说是很体贴了。”

    江景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方才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感觉到程悦安冷得发抖。

    这么冷的天，她露着肩在舞台上站了快半个小时，此时居然还一个劲儿使眼色悄悄给自己做口型问他上台来干什么。

    他不上来，她就准备这么一直冻着？

    江景承脸上的表情更不好了。

    “承哥？”主持人见江景承不理，又笑着说了声，“观众朋友们……”

    “你不知道天气很冷吗？”

    江景承举起了手里的话筒，转头粗暴地打断主持人的话。

    “——你不知道她们很冷吗？”

    -

    “周以延你个狗东西，我艹。”

    程悦言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把手机摔在地上：“打游戏的是人我妹妹就不是人？你他妈的凭什么让我妹妹站台上那么久？？我妹妹站在台上你那个几把暖气就能好？？？”

    程悦安抱着水杯，目光从电视机上移开，倚在沙发上好心地发出提醒：“说几不说把，文明你我他。”

    电视里正放着正在进行的mc和kg的比赛，解说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程悦言瞥了她一眼，对这通电话做了最后的总结：“你等着，我早晚办了你。”

    电话那头吼着“靠都说了是导演抖了个机灵，你他妈听我解释行不行”，声音大得程悦安都能听见。

    “我听你妈，滚。”

    程悦言直接挂了电话，看起来很是暴躁。

    程悦安往旁边挪了挪，给程悦言腾出了个位置，手从长了好多的袖子里钻出来，放在程悦言眼前，五指张开。

    “五句。”程悦安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你刚刚说了五句脏话。”

    程悦言木着脸把程悦安的手塞回衣服里。

    被捏着手还是凉的，原本粉嫩的指甲盖末端有点乌紫，显然是冻狠了的表现。

    程悦言想掐死周以延的心都有了，他用手背试了试刚灌好的热水袋的温度，然后随手扯了张毯子裹好扔到程悦安怀里：“手这么冰你想冻死谁？”

    程悦安把暖水袋在怀里抱紧了，皱了下鼻子：“它本来一年四季都是凉的。”

    “导演让你站在上面配合你就配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程悦言翻了个白眼，“冻死你活该。”

    程悦安反常地没抬杠，只是抬了抬手：“让让。”

    程悦言：“？”

    程悦安：“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程悦言：“……”

    电视里导播把画面切到了江景承的视角，此时程悦安正十分认真地盯着电视机。

    程悦言顺着程悦安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程悦安并没有在好好看比赛，而是全程盯着屏幕右下角——

    摄像机的角度是俯视，男人带着耳麦盯着电脑，偶尔开口指挥两句，放在键盘和鼠标上的手操一看就不平凡，眼睫被额前落下的碎发遮住了些，但不难看出是张盛世美颜。

    程悦言扬了扬眉，目光落到程悦安穿着的明显大了不止一个号的羽绒服上。

    程悦安裹着这件羽绒服，在视觉效果上大概跟裹了一床被子差不多。

    “你准备穿着陌生男人的衣服到什么时候？”程悦言把身边的粉色羽绒服扔在程悦安脑袋上，“还有没有点少女的自持了？”

    程悦安把头上的衣服扒拉下来，直接搭在了身上，“我冷啊，大哥。”

    别说，江景承这衣服保暖效果挺好。

    并且还挺好闻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程悦安胡思乱想着，然后就想起来自己还欠江景承一包纸。

    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程悦安摸出一包手帕纸，然后塞进了江景承的衣袋里。

    目睹全程的程悦言：“……”

    这他妈是什么蛇皮操作？

    程悦安放纸的时候，摸到个硬硬的玩意儿，拉出一个角一看，是个已经空了的烟盒。

    “你是变态吗？”程悦言问，“偷偷往陌生男人口袋里放东西还盯着人家空了的烟盒看半天？下一步是不是要把烟盒偷回去收藏起来啊？”

    程悦安不理程悦言，垂眼看了眼香烟的牌子，又看了看身上裹着的衣服。

    她想起了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以及那个把她当成拾荒少女的男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拿着相同牌子的烟盒，和江景承差不多的身高。

    程悦安：“……”

    破案了。

    程悦安把手里的烟盒塞回口袋里，发了两秒呆，然后翘了翘嘴角。

    程悦言觉得自家妹妹可能被冻傻了，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保温壶，转头问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陆语和孟一茹：“要喝热水吗？”

    陆语：“……”

    孟一茹：“……”

    嚯哟，感情您还知道房间里面有另外两个大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