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霖是面色沉沉地回来的。

    夏玉问他听到了什么, 他愤愤地一甩衣袖：“什么大师, 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通过看大师做法, 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是个骗子, 夏玉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奕霖又道：“那个什么孙总，知道那人是骗子。”

    原来等汽车启动之后，孙总就说道：“这次办的不错, 等会去我买个石狮子镇在大门口, 你记得在上面画两笔, 到时候我就说是从你这里高价求来的。”

    估计是因为小徒弟还在旁边, 假大师没有太谄媚, 眼睛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孙总, 这画符的钱……”

    孙总冷声道：“林大、师, 你还好意思再要钱吗？”

    假大师连忙道：“怎么会？孙总给我的驱鬼钱已经足够了，这两张符就当是送给孙总的, 咱们之后再合作。”

    然后两人停止了对话，孙总开始接打电话, 周奕霖又听了一会儿, 没听到什么必要的信息, 直接离开了。

    朱君阳道：“或许他只想借势。”

    “借势？”周奕霖倒一下子被点通了，“你的意思是, 他故意找个骗子来做法，是为了安抚民工？”

    朱君阳点头。

    周奕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又找不出奇怪的点, 只能作罢。

    第二天朱君阳第四次拜访周爱国, 问他昨天驱鬼到最后怎么样了。

    周爱国把假大师一阵吹，吹完了之后还要附上自己的评价：“昨天大师做完法之后啊，我们都觉得心里一松，晚上睡了个好觉，忒舒坦了，大师可真厉害！”

    夏玉：“心理作用真可怕。”

    朱君阳又问他：“昨天你怎么不说我是警察？”

    周爱国的笑脸僵了一下：“这不是……我们老板不让我们报警嘛。”

    夏玉：“！”重要信息来了！

    “前段时间刚出事有几个警察来了一趟，老板就有点不高兴。后来还跟我们说，不许报警，说是影响不好。”周爱国解释道，“后来我们给郭亮烧纸，差点被吓死，就偷偷报警没让老板发现……”

    这说法倒是没什么毛病。

    这里要被改成一个小型商场和居民区，要是让人知道工地上三天两头有警察过来，以后想大卖很难。

    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一人一鬼走出工地大门，朱君阳长叹了口气：“既然没有鬼怪作祟，那我们也就没什么用了。”

    调查了这么久，除了那个减肥的女鬼小姐姐，整个工地干干净净，一点脏东西都没有。现在想来，郭亮的事儿恐怕真的是意外。

    至于周爱国烧纸不燃和鬼打墙，应该就是女鬼小姐姐干的。

    按照昨天晚上假大师点过她就吹的情况，夏玉不信她能抑制住自己，不去吹灭周爱国的火；而鬼打墙这项技能，之前和女鬼对峙的时候朱君阳也曾亲身经历。

    回去后朱君阳解释道：“她是吹灯鬼，应该是死于火灾，所以华为了这种见到火光就要吹灭的鬼。人死灯灭，灯灭人死，只要她想，周爱国几个恐怕都得被她吹灭了生火。”

    但是她没有，身上也没有杀气，所以朱君阳并未对她动手。

    后来工地又进了一批玻璃。你还别说，这个大师做完法之后玻璃还真就不再碎了，民工们喜极而泣。

    开工没两天，警局那边传来了消息：她们送过去检验的那片玻璃碎片有问题。

    正常钢化玻璃抗压能力是普通玻璃的六至七倍，内部结构也普通玻璃不同，而她们送过去的这块碎片，无论怎么检查，就是块普通玻璃，它只是外边与钢化玻璃很像，内部结构并不稳定，根本不适合填充落地窗。

    夏玉的脑袋里终于把所有的事捋顺了。

    原来这是偷梁换柱大法。

    原本的钢化玻璃被替换成劣质玻璃，安装第一块的时候出了意外，郭亮身亡。随后劣质的玻璃全部破碎，工地上人心惶惶，负责人孙总便请了个大师做法，装模作样地驱鬼，安抚人心。随后他又把情况上报，重新申请了一批新玻璃的钱，中饱私囊。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朱君阳，朱君阳又转达给警局，剩下的事就和灵办处无关了。

    警局很快就展开了调查，没过几天，电话就打到了朱君阳的手机，一名警察向她们汇报了案件情况。

    结果和夏玉的猜测大致相同，孙总贪了公司拨下来的专款，以劣代好，采购了一大批劣质玻璃。郭亮的意外真的就只是意外，没有鬼魂作祟，也没有人谋财害命。

    不过有一点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玻璃之所以一块一块地碎掉，不是因为孙总怕人发现端倪，故意把事情安在鬼怪的头上。他在坦白从宽的时候说他本来是打算干完这一票就跑路，早已买好去外省的机票，谁知道坏玻璃莫名情感地全碎了。他试探着向上级汇报情况申请资金，正好他的上司有点迷信，直接把钱批了下来。这回他没敢再买劣质玻璃，新玻璃也没碎，就这样轻松地混了过去。

    于是他的心思开始活络，改变自己的计划，留在这个位子上继续探寻还有哪里能让他再捞一笔。

    劣质玻璃到底是因为什么碎掉的？

    最开始夏玉以为是因为天气太冷，玻璃太脆，所以被人一碰就全碎了，朱君阳却否认了这个说法，并且非常肯定地说道：“和吹灯鬼有关。”

    ……

    贪污的孙总被送进了监狱，对民工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上面很快就派来了新的负责人，一点儿也没耽误干活。

    警局派人来实地考察，检验了每一块玻璃的质量，确认新到的玻璃都没有问题后才离开。

    天气很冷，工地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人们加班加点赶工期，为了能早点回家过年，几乎是日夜兼程。

    案件已结，朱君阳不方便再来工地，所以这次过来的只有周奕霖和夏玉。

    两只鬼互看对方不顺眼，走路都要隔着三米远，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这么几天的功夫，闹鬼的大楼已经安装好了全部玻璃，民工们正在给它上色。

    周奕霖和夏玉的目的很明确，一来就奔着七楼去。

    这回没有朱君阳当电梯，夏玉只能任劳任怨地和他一起往上爬，边爬边喊：“女鬼小姐姐——你在不在？”

    结果爬到最顶上也没把鬼喊出来。

    这只吹灯鬼的隐匿能力很强，连朱君阳都无法发现她的踪影，更不用说是夏玉和受伤了的周奕霖。

    如果她死活不出来，那他们就真的无能为力了。而且他们两个也无法确认吹灯鬼还在不在这里，简直心累到家了。

    找了两圈没有发现鬼影，夏玉叹了口气：“看来她不在，也没准是不想出来……”

    周奕霖对着空气又喊了一嗓子：“你别怕——！我们来是想邀请你加入灵办处——！你听说过灵办处吗？”

    “我只听说过安利……”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夏玉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周奕霖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现在我们仨都是鬼，你又何必遮遮掩掩，不肯见人？”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一个透明的人形渐渐凝实。

    这些天来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吹灯鬼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见她穿着一身全是窟窿眼的连衣裙，衣服上焦黑一片，露出来的胳膊腿，甚至是脸上也布满了烧伤的痕迹。

    朱君阳说的没错，她还真是死于火灾。

    怕她害怕，夏玉和周奕霖没有冒然前进，隔着大老远和她隔空喊话。

    夏玉道：“我叫夏玉，小姐姐你叫什么呀？”

    吹灯鬼眨了眨眼睛：“我叫司危。”

    司这个姓倒是很少见，夏玉问她：“紫薇的薇？”

    司危摇摇头：“危险的危。”

    周奕霖道：“之前那些玻璃都是你弄碎的？”

    司危点头，怯生生地说道：“要赔钱吗？”

    “那倒不用。”夏玉接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弄碎那些玻璃？”

    “我生前学过这类知识，那些玻璃质量很差，很危险。”

    这回就全对上了。

    周奕霖招揽她道：“你做的是好事，所以我想代表灵办处向你发出工作申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

    司危看他：“你也在那里吗？”

    夏玉：“当然！你别看他其貌不扬的，其实他是灵办处风城负责人！这一片儿的妖魔鬼怪都归他管。”

    周奕霖：“？？夸我就夸我，为什么还要加个其貌不扬？”

    夏玉嘿嘿一笑：“我只是说了实话嘛。”

    司危也跟着笑。

    不过她的性格很腼腆，笑声特别轻，不仔细听都听不不出来。

    “我觉得还行。”她说道。

    夏玉也不清楚她说的是周奕霖还是灵办处，只当是第二个，高兴地对她说道：“那还等什么？这就跟我们走吧？”

    司危的表情却失落了下来：“我走不了的。”

    夏玉：“哈？为啥？”

    司危：“我试过，我不能离开这个工地……”

    被局限在一个地方不能四处活动，那不就是地缚灵？

    当初姚文静就用的这个身份来接近她们，大佬用一条黑线直接把她牵走了。

    夏玉拍胸脯保证：“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们！保准带着你离开！”

    司危眯起眼睛笑了，轻声说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