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小裙子, 其实还有一件事朱君阳非常理亏。

    ——那条红绳。

    夏玉还不知道她手贱把绳子给断了。

    在医院转身可以说是去买饭；收集穿过的小裙子可以说是看她喜欢，那红绳怎么解释？

    用时间久了要换一条吗？

    这理由夏玉怕是傻了才会相信。

    ……

    夏玉不知道大佬的烦恼, 等她收拾完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忙碌了一天的城市却还没有沉睡，窗外的路灯连成一片。

    她撑着下巴看着天空。

    越是繁华的城市睡眠的时间也就越晚, 因为灯光通明，很难能在天空中看到星星。

    “大佬——”夏玉叫人道，“你看这个月亮, 它又大又圆。”

    朱君阳：“……”

    其实今天是阴天，天空中根本就看不到月亮。

    夏玉也不在乎她应不应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初咱们相遇就是这样的天气……”

    说着说着,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对了！我借给你的那把伞在现实中也有的！我去找一找！”

    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 夏玉立刻冲进自己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那把雨伞蓝面黑底，上面印着一圈的小兔子，她当初一眼就相中了, 然后买了下来，后来下雨都没舍得打。

    朱君阳坐在沙发上没挪地, 半晌之后听到了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嚎叫——

    “我的伞呢？怎么会没有？”

    她不紧不慢地走进房间, 嫌弃地看着一瞬间变成垃圾场的屋子：“怎么？伞丢了？”

    夏玉把东西翻得稀巴烂, 可是依旧没有找到自己心爱的雨伞。

    这不对啊……

    她的记忆非常清晰, 伞的出售地点、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买回来后拿给谁看过、然后又放在了哪里……

    朱君阳站在门口, 侧靠着门框, 另一只手撑着门框的另一边：“夏小玉。”

    “干嘛？”夏玉抬头。

    朱君阳半低着头, 灯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夏玉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说道：“你有没有怀疑过——你根本就没从环境里出来？”

    夏玉如遭雷击，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大……大佬？你在说什么？”

    朱君阳道：“你有没有想过，根本就没有朱君阳、没有余杭、没有红线、没有周弈霖、李天杨、灵城、风城、龙城、花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夏玉：“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大佬你又吓唬我！在遇见你之前我可是唯物主义者，顶多会幻想一个高大帅气的帅哥爱我爱得要死要活……”

    “你说什么？”

    夏玉身体一僵：“我的意思是……我，顶多幻想一下马克思列宁主义、邓大大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

    朱君阳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md，怎么还忽悠不过去了？

    等朱君阳走远，夏玉从地上爬起来，不自在地轻抚了一下左手的无名指。

    “她走了？”口袋里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声音，像是怕被发现，所以说出来的音量很小。

    夏玉回过神，把手伸进口袋，抓住在里面定居的史莱姆：“走了。”

    魂兽大爷被她掏出来，然后一下子跳到她的脑袋上，抓着她的头发晃了晃：“看到了吗？！她骗你！那天在医院她就是想丢下你！我亲眼看着她把红线断了！”

    夏玉掏了掏耳朵：“奥。”

    魂兽：“？？你清醒一点！”

    夏玉笑了，在她脑袋上的魂兽大爷看不到她花痴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说：“嘤，拼命找理由的大佬好可爱呀！”

    魂兽：“……”

    如果它有手，肯定要捂着脸大哭一场。

    “哎呀，不和你说了，我要找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魂兽大爷气得跳到窗台上，用脑袋顶开窗户。

    夏玉阻止它道：“等一下！这里是——”

    魂兽大爷直接跳了出去。

    夏玉：“……二十七楼……”

    魂兽大爷……应该没事吧……

    毕竟它体重那么轻，风一吹就飘走了，即使掉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一阵雷声突兀响起，轰隆隆隆地响彻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从窗户潲进来，夏玉赶紧站起来关窗。

    结果她就看到了一个缩在窗台后的小黑球，在雨水中瑟瑟发抖。

    这可怜见的……

    夏玉憋着笑，对它伸出手：“我要关窗了，你进不进来呀？”

    小魂兽跳到她手上，被雨水浇过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夏玉只感觉自己手上好像放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是你要我进来的，不是我自己要求的！”魂兽大爷奶声奶气地说道。

    夏玉：(*艸`*)天啊太可爱了！！

    她颤抖着伸出罪恶之手，拽着窗帘把小魂兽身上的水给擦了。

    “夏小玉我——”房间的门被人拉来，朱君阳站在门口，看到屋里“把你捧在手上”的场面后一愣。

    夏玉条件反射松手。

    魂兽大爷“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夏玉：“！！！”

    朱君阳：“？？？”

    小魂兽：“哇qaq！你居然敢摔本大爷！你这个愚蠢的灵魂！本大爷要吃掉你！”

    话音刚落，魂兽大爷就张大了嘴巴，一口把夏玉吞进了肚子里。

    故地重游，不要太刺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朱君阳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夏玉第二次在她眼前被吞掉。

    不过这次她一点都不心急，甚至还有闲工夫打量地上的小豆丁。

    小魂兽傲娇地哼了一声：“你这个大骗子，还想骗夏玉，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朱君阳：“什么一切？”

    魂兽得意道：“红绳的事啊。”

    朱君阳气得牙直痒痒：“你闲得蛋疼？”

    “我是公魂兽！不会下蛋哼。”

    朱君阳：“……”根本没法交流。

    不过夏玉知道了也好，这样也省得她还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糊弄她。

    但是——

    她走过去蹲下，用食指戳了一下地上的黑煤球：“你和夏小玉什么关系？我骗不骗她关你什么事？”

    小魂兽被她连戳了好几个跟头，愤愤不满道：“你个暴力狂！根本就配不上她！”

    朱君阳挑眉：“所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呢？”

    “我才不告诉你！”

    “行，我不问你，你把她先吐出来。”

    小魂兽不情愿地哼哼两声。

    朱君阳哄着它道：“她被吃了之后会失去五感，在黑漆漆的肚子里呆着多可怕？你不是和她关系好吗？怎么能忍心让她受到黑暗的折磨？”

    魂兽一想也是，哼哼唧唧地又张大了嘴，夏玉凭空出现在原地，仿佛从来都没离开过一样。

    朱君阳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夏玉握着她的手：“我可以解释的。”

    朱君阳没转身，背对着她：“夏小玉，我向你道歉，昨天我把红绳斩断了。”

    夏玉愣了一下，往回缩了一下手，却被朱君阳更用力的抓紧了。

    朱君阳听到了身后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说你是出去买饭，我相信了，可是出去买饭为什么要把咱们之间的羁绊剪断……朱君阳，你真的爱我吗？真的不是骗我的？”

    她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说mmp：“大哥咱们能不演了吗？”

    夏玉两只手摇着她的胳膊：“我不管！你要赔我！居然把红绳弄断了！我们的爱情也快走到尽头了！”

    朱君阳手里出现一条新的红绳，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东西我有很多，你……还想要吗？”

    夏玉伸手：“为啥还想不想要啊，我直接yes，i do不就完了。”

    朱君阳笑了，把崭新的红绳重新系在夏玉右手的无名指上。

    小魂兽气得跳脚：“不行！我不同意！”

    朱君阳把红绳的另一端递给夏玉，让她给自己系上。

    这可比当初在灵城那次更像交换戒指……

    夏玉的脸也红了，接过红绳郑重地在朱君阳的手指上饶了一圈，然后打了个优雅的蝴蝶结。

    小魂兽：“我——不——同——意！！”

    红绳两边都被系好，朱君阳在中间的绳子上轻轻抚了一下，绳子消失在空气里。

    夏玉看着朱君阳的眼睛，发现大佬也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她的眼睛里亮得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补足了城市夜晚无法看到星星的遗憾。

    “那啥……”夏玉说道，“戒指，不是，红绳交换完了，是不是该亲吻对方了？”

    小魂兽：“你们听到了没有！我不同意！再不理我我就把你们都吃了——哎呀！”

    一件衣服劈头盖脸地把它整个身体都盖住，朱君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少儿不宜。”

    大雨拍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了一条条蜿蜒的水痕，窗内暖黄色的灯光驱走了所有的寒冷与黑暗，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似乎要拥抱到时间的尽头。

    ……

    第二天两人睡到了自然醒，因为还没收到薛亚光的电话和短信，知道案件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所以也不着急往灵办处赶。

    夏玉收拾好了行李，脑袋上顶着正常人看不到的——气哼哼——魂兽大爷，锁上了这间有着她十八年回忆的公寓防盗门。

    大门合拢的一瞬间，夏玉只觉得一阵轻松，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脱落、和她的过去作别，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