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有点尴尬。

    他确实希望与蝙蝠侠见一面，提醒对方近期最好重甲，再视情况告知对方有一份等着结的医疗账单——反正他已返回这个世界，又待在哥谭，或迟或早，总会撞见本地的守护者。既如此，友好而不失距离的气氛，将是这场交情的合宜开端。

    而不是被蝙蝠侠火乍了窗户——说真的，这层楼玻璃这么多，蝙蝠侠为什么非得挑中他给宠物留的方便窗？——外加目睹他在开小号。

    幸好以眼下的状况判断，蝙蝠侠貌似尚未发现那是他的小号。

    哥谭的黑暗骑士侧身对着他，浑身戒备，浑身顶尖级的昂贵装备。但复杂面甲后是生物的呼吸而非亡灵系的伪装，纳米工程级的铠甲下是汗水而非硫磺更非雾气。纯人类。毫无疑问。令人钦佩。

    凭本事开小号忽悠一个令人钦佩的人类，林登的良心一点也不会痛。何况对方还莫名其妙火乍了他嵌魔纹的玻璃。

    使一块无色钢化玻璃既能当幕墙又能被鹰的特定声纹吼开好耗时的啊。林登颇为不爽。

    施法者让小号收起黑色短矛，悍然照着面前的正牌蝙蝠侠调整了一下下巴。

    “如你所见，我是你的影子版。”他控制小号明目张胆地说，“相信你已知道了谜语人的遭遇。怎么，来为他讨要说法吗。”

    蝙蝠侠的面部肌肉绷紧了一些。

    “你留下的痕迹无法起到正面作用。”

    “你欲以恐惧震慑罪犯，而我的行为更令他们恐惧。”

    蝙蝠侠目镜后的眼紧锁着仿冒品，以一个极微小的角度侧头：“他也是罪犯？”

    灰眸的施法者顺小号的视角看到了自己。

    林登：“…………”

    幕后黑手不得不火速以旁观者的眼光捋了一遍局势。

    蝙蝠侠破窗而入后第一选择推开他，但随后的站位亦保留了一定程度的警惕。这代表蝙蝠侠已察觉到他有不对之处，产生怀疑，不重，所以暂时只把他列作观察目标。

    现在观察目标遇袭——蝙蝠侠怎么知道的先不管——袭击者是刚收拾了谜语人的冒牌蝙蝠侠。假定蝙蝠侠从冒牌货发动背刺时即开始围观……那么，蝙蝠侠获得的选项为：一，冒牌货与观察目标闹着玩；二，冒牌货与观察目标有恩怨；三，冒牌货知道观察目标是罪犯决定进行天诛。

    第一个选项可以排除，他小号的那一下跳劈劈实了足以砍穿和他肩部同等厚度的砧板。而他在蝙蝠侠眼里应该属于普通人类，不存在念动力，不会召唤，全靠猝然出现的白袍捡得一命，还不知死活——或者说很有把握地呆在一边旁观。

    林登灵机一动。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灰眸的青年直接举起了双手。

    “我并不认识你，这位……蝙蝠侠先生。”

    布鲁斯听身侧的人无辜地说，而身前的阴影化身像团沸腾的水一样逸散出灰色雾气。“他的身份无关紧要。”冒牌货不含感情地说，继镜像般映出他的下巴后，他的声音竟也接近起他凭装备调整出的音调：“先知，出来！”

    白色天花板阴云汇聚，黑曜石般反射日光的尖锐长刺自瓷砖冒出。鹰跃至灰眸的青年肩头，而后者听到先知一词便蒸发了全部的表情，他退至落地窗间的破口。布鲁斯心中一紧，青年于此时张开双臂，高空的风扬起他的大衣，他挥了一下手，口中竟冒出一句德语。

    “九头蛇万岁！”

    林登嚷完即跳。鹰振翅而起，欢快长啸。冷空气吹过他的身体，飘起他的衣襟，地面急速迫近。他往身上糊了个缓落术加混淆术，同时控制自己的小号压下唇角，凝出一杆尖滴着鲜血柄冒着黑烟的长木仓。

    剧本一，搅混水。借红白相间近乎十字的保护伞标志，促蝙蝠侠自行往德国佬的勋章方向脑补……施法者正盘算着要不要再补句雅利安永存之类的，目光忽然一凝。

    黑暗骑士朝他预计唱白脸的小号掷出了蝙蝠镖，转身扑出大楼，冲他发射了爪钩木仓。上千英尺的高空，这个无视纳米卒余孽情报的人类义警采取了愚蠢的高台跳水姿，并未张开四肢制造阻力，也并未打开那件著名的黑斗篷。

    ……好吧，转剧本二，我追杀我自己。

    林登嘴角撇了撇，取消了刚筹备好的血肉幻术。他于半空拧身，单手划了个圈。绝非自然的银光花朵般绽放，狂风翻卷，清澈的空气突然折出无数条碎镜般的花纹，深红浸染，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数名过路的行人诧异抬头，接着一声不吭，拔腿就跑。

    蝙蝠侠下意识展开滑翔翼，但空间的裂纹有生命般攀上了他。头盔的耳机内传出信号中断的警报，而白日的世界悄无声息地转成了另一种形态。他的位置仍处于伞公司附近，车流往来，行人依旧，却全无色彩。无从解释的上升气流托举着他，而他弹出的爪钩被灰眸的青年绕在手中，使他觉得自己像个风筝。

    “收掉。”绳索尽头的青年面无表情地指指他的斗篷，“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放上对流层。”

    蝙蝠侠：“……”

    还真是风筝。

    林登控制着空气把蝙蝠侠放下来，对方沉着半张线条美好的脸，好似他欠他八百万。

    “这是你的能力。”

    蝙蝠侠用陈述句说。

    “不。”灰眸的青年摇头，“这是保护伞公司的防御措施之一，我仅仅开了下门。”

    这可是大实话，我只是没说这个防御措施是我布的。施法者在心中摊手，面上一副不耐的模样，“跟着我走，很快就能出去。你不该跟着跳下来，他会注意到你的。”

    布鲁斯眯起了眼。

    “他是谁。”

    “你的说话方式是把问号吃掉？”林登偏头扫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毕竟我还没想好名号，“他找‘先知’，这名头听起来太神棍了。”

    布鲁斯看着灰眸的青年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说：“我还是喜欢我的‘外科医生’，低调，质朴，唯物。”他绕过一滩现实世界中应该是车的黑白线条，随意地反过身，像在大学校园一样倒退着走：“唉，你是个人类吧。要不要对付骨折的东西，我给你优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