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笑之间，已经到了说书的地方，空旷的草地上摆了上百个塑料凳子，凳子前面是一个高二十厘米左右的台子。台子上还有张木桌子。

    凳子上坐的大都是一些小孩子。司锦言非拽着祝容晴挤到一群小孩之间，说是这里的位置最好。期间还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

    祝容晴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边上一个劲盯着他们瞧的小孩，凑到司锦言耳边。

    “你赶紧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不好。”

    司锦言一脸雀跃的看着旁边的说书先生走上来，然后毫不在意的对祝容晴说道：“怕什么，现在的孩子什么不懂啊。我们圈里的那些小童星，比我都滑头多了。”

    “咳咳。”台上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笑眯眯的看着台下坐满的人。

    “今天，我不给大家讲一个很长的故事，而是讲很多短短的故事。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真人真事，有些距离现在可能也有成百上千年的历史了。”

    “话说，安史之乱之后”

    祝容晴一开始只是抱着随便来听听的心态来的，但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却不免跟着沉迷其中。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表情丰富，仿佛能牵引着听众走入故事中的年代。

    痴男怨女的故事向来是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说书也不外乎这些内容。

    但是祝容晴却听得入了迷，一双眼睛亮亮的，嘴角勾起。表情竟和旁边的孩子一样。说道悲伤的地方她也跟着悲伤，说到高兴的地方她也跟着高兴。

    司锦言在她旁边坐着，不知道是在听书还是在看她。

    只有司锦言自己知道，这样的祝容晴他是很愿意看见的，比起刚认识时候那副冷冷的样子，现在的祝容晴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越来越愿意与别人交流。

    不再是那个生人勿进的冷美人。

    说书先生一连说了三个小时，快到中午十二点，才终于停歇下来，喝口水说：“先生我只剩下最后一个故事了，而这个故事也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个故事。”

    “民国初期，有这么一位世家大少爷，终日风流快活，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多少未婚少女的梦中情人。”

    “某日应好友邀约，去看当时最负盛名马戏团当家花旦的表演，说起这位当家花旦也是个奇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凭一己之力让一个濒临倒闭的马戏团重新复活。”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大少爷一眼就相中了这位貌美如花的马戏团花旦。接下来的故事难免落入俗套。两人欢喜冤家一样的相处，然后相爱。”

    说书先生面色一凛，“这之后发生的故事先生我也不知道了，我只知最后这两人天人两隔。”

    祝容晴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全程手心发凉，司锦言握着她的手，明显感觉到她的手慢慢的变凉。

    “小晴，你怎么了？”

    祝容晴摇摇头，虽然说书先生这个故事讲得有些含糊，但是她却觉得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正是她梦中梦到过的男女。

    她紧握着司锦言的手，然后抬眼问：“锦言，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你说这里的女主人公会不会就是那个红旗袍女人。”

    “咱们先回去吧。你脸色有点儿不好。”

    两人走后，那说书先生目视两人离去的方向，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中午叶婶叫两人来吃饭的时候，祝容晴的手才渐渐回暖过来。她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梦中的男人和女人，真的是曾经存在过的。

    晚上，司锦言和祝容晴也都被叶婶一家叫去吃年夜饭。

    叶婶辛苦了一天，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丰盛的很。叶婶叶叔叶翎祝容晴和司锦言五个人围坐在矮桌边上。

    叶婶首先站起来，端起酒杯，“明天就是新年了，祝愿我的孩子们都能够身体健康，完事如意。”

    叶叔也跟着站起来接着叶婶的话往下说：“我嘴笨，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在座的几个人都是一家人。今天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祝容晴的心在此刻都是暖暖洋洋的，这还是头一次让她有过年的感觉，不再是孤儿院那张长长的桌子虚假的笑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冷清。

    叶翎注意到她的眼泪快留下来了，赶紧给司锦言使了个眼色。

    司锦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在桌底下安慰似得握住了祝容晴的手。

    一顿饭在说说笑笑中吃完，五个人窝在一张大沙发上一起看春晚。

    本来不那么好笑的小品，仿佛也变的十分好看。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祝容晴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是戚国韦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会儿，“我出去接个电话。”

    自己一个人跑到小桥上她才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安静，然后传来戚国韦那十分浑厚的声音。

    “喂，小晴你再江南待得怎么样？”

    祝容晴握着电话，冬天的江南不似帝都那么寒冷，但她出来的匆忙，没有穿外套。

    “挺好的，这的邻居都对我很好你那边呢？”

    戚国韦那边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开口道：“我现在在公司。”

    戚国韦说不出口，二十年来，他最大的梦想一直都是能够和祝雅玉祝容晴母女俩一起度过新年。看着外面燃放的鞭炮，他就越发愧疚。他总能够想象到在他离开祝雅玉的那几年里，她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度过的新年。

    祝容晴紧握着手机，在这里生活着的两个月，让她更加理解为什么在日记中祝雅玉的心态能够那么好。

    这里的人都很好，待人接物都十分热情，一个单身妈妈带着女儿还能够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氛围实属不易。

    她想曾经祝雅玉抱着襁褓中的她，也许会想到断绝关系的家里，也许会想到戚国韦。那怕日记的最后，戚国韦在她心中也是她的爱人，是她孩子的亲生父亲。

    祝容晴看着桥下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今天的月亮很亮也很园，倒影在湖面上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周围传来的是各家各户欢声笑语的声音。她身边头一次有了他人的陪伴。

    那么戚国韦的赎罪，也许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祝容晴闭着眼睛，声音细小却又无比清晰：“爸谢谢您。”

    谢谢您这么多年一直怀念的母亲，谢谢您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不懈的寻找，谢谢您给了我自由思考的时间。谢谢您让我有了妈妈有了爸爸有了弟弟。

    电话那边传来许久的沉默，然后响彻在这寂静小桥和祝容晴耳朵里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压抑许久的哭泣。

    旧的一年马上就要结束了，祝容晴终于在一年的最后一个小时，解开了心中最后一个结。

    挂断戚国韦的电话，在外面有吹了一会儿风，戚光奚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这回电话那头声音十分嘈杂，戚光奚健气的传出。

    “姐！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你呢，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我姥姥家，这边一大堆人，吵吵嚷嚷的烦死了。要是你没走的话，就咱们两个在家过年也挺好的。要不加上一个老头子也不是不可以。”

    “姐？你什么时候会帝都啊，等你回去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接你。对了，忘了和你说，那司锦言好像一直在找你，你可别让他找到了。”

    说到司锦言，司锦言就已经从叶婶家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祝容晴的外衣。

    祝容晴朝他挥挥手，然后对着电话里的戚光奚笑着说：“我应该很快就会回去了。和司锦言一起。”

    “光奚，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说完祝容晴就撂了电话。一步一步的朝着司锦言走去。

    司锦言一路小跑，看着祝容晴冻得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赶紧给她披上衣服，伸出手捂住她的脸。

    “出来打电话也不知道穿一件衣服，大过年的冻感冒了怎么办。”司锦言虽然嘴上是斥责，但是语气却是满满的关心。

    祝容晴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抱住司锦言，声音细小如蚊子。

    “我还没说原谅你呢。”

    司锦言环抱住她，希望把自己身上的温暖转送到她身上。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之前就说过，不管怎么样，我算是赖上你了。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难道就是因为一见钟情？人家都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祝容晴松开司锦言，抬头看着他。

    司锦言“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捏了捏她现在有些肉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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