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完全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大年初一的中午了。

    见女儿莹莹和母亲守候在病房，他心中不知是啥滋味。他冷静地回想起来，觉得父亲是对的，天伦之乐，人之所求，为什么自己不能满足父母的要求呢?更何况是除夕之夜呀!自己性格倔强，在父母面前太任性了，造成除夕夜的不欢而散，可想而知，女儿和母亲肯定通宵是守候在自己身边，女儿和母亲的眼睛都熬红了。爸爸不在，一定是守候在家中了，不由得一阵心酸，眼中浸出了两颗泪珠。

    莹莹见父亲醒来了，急呼道：“爸爸，您好了些吗?”见父亲眼眶中有泪珠，忙用小手去擦。

    “爸好了，辛苦莹莹了。”林可边说边坐起来。

    林母见儿子醒来，走到跟前，抱怨道：“以后不许这样了，过量会死人的，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以后我不会这样的。”林可歉疚道，“我没事了，回家吧!”

    “不行，你必须在这里休养两天。”林母说。

    “妈!没事的，我自己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不想躺在医院里，再说，我真的没事了，您就相信我吧!”林可恳求道。

    母子俩正在争执，颜如玉捧着一束鲜花进来了，她见林母和莹莹都在，脸上马上泛起了笑容，忙说：“干娘，新年好!莹莹，新年快乐!”

    “颜阿姨，新年好!”莹莹见颜如玉阿姨进来向她祝福，就抢在奶奶面前说道。

    林母见到颜如玉，笑逐颜开，忙道：“如玉快坐。”又招呼莹莹道：“莹莹，跟奶奶出去。”莹莹来到奶奶跟前，林母拉着她的手，又笑容满面的对颜如玉道：“如玉，你们谈吧!”就带着莹莹出去了。

    颜如玉待林母和莹莹出去后，抱怨道：“你这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可没有回答颜如玉的问话，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没有回家过年?”

    “你为什么要问我?”颜如玉怨道。

    林可知道颜如玉话的意思，他低头沉默起来。

    其实，颜如玉自那晚离开林可后，她是负气走的。大凡女人，总有一点娇气，她以为那暗暗的夜幕中，林可会阻拦她的，见林可不理她，她心中很不舒服，就头也不回地赌气走了。

    回到住处，才想起自己的行李仍搁在林可那里，想打电话叫林可第二天送去，刚拿起电话，又犹豫了，最后还是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她盼望林可给她电话，可杳无音信。同事见她魂不守舍，都取笑她。她更不敢给林可去电话，叫他送行李过去，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盼着，一直没有盼来林可的电话。除夕了，她也不愿回家与父母团聚，自己留在杂志社，死守着那电话，然而，她失望了。

    她不愿放弃自己的所求，除夕夜，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杂志社，好寂寞，她守在电话机旁，只希望听到林可的声音。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后，想给父母去个电话进行新年的祝福，她又不敢，为的是怕林可给她来电话时占线，她一直凝视那电话机，朦朦胧胧地熬过了一宵。早上起来，她仍不敢去拿那电话，父母给她来电话，她也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她不敢将电话使用时间过长。一直等到十点钟，仍未见到林可的电话，她再也耐不住了，就动手给林可拨电话，半天，没有人接，自己就笑骂道：“好蠢，林可应回到父母身边团聚了。”于是，她只得拔通了林可父母家的电话，林父见是颜如玉，就将林可的事说了。颜如玉不相信林可会重新吸毒，听林父说他险些送了性命，她知道其中定有隐情。她焦急异常，来不及向林父解释，只问明了医院就挂断了电话，匆匆地赶往医院。她迈进病房，见林可已坐在床上，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颜如玉见林可沉默不语，抱怨道：“你怎么不说话?”

    “还有什么可”林可见父母认定自己又沾上了毒品，在颜如玉面前做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的。

    “我知道你没有吸毒，也不会吸毒了。你有自己的自尊，在琼海承受那么大的打击，你都挺住了，回来得知娅娅惨遭横祸的打击，你也挺住了，而且，你还承受了别人的愚弄。为了自己的事业，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你虽然心中痛苦，但你没有放弃，如果你放弃了，重新沾上毒品是可能的。可是，你没有放弃呀!既没放弃，你也体会到了毒品的危害，昨天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否告诉我?”颜如玉想了解其中的原因，两眼凝视着林可，等待他回答。

    林可害怕颜如玉的眼神，低下了头。

    颜如玉见林可低头不语，又问道：“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我，你故意这么做?”

    “没有!我的确是一位瘾君子。你知道吗?一个瘾君子一生是难以戒掉毒品的，他的一生最终也会毁在毒品上。况且，一个吸毒者，在世人的眼里是戒不掉的，我又何必戒掉呢?不如一次了结不更好吗?”林可知道不回答颜如玉的问题，她是不会放弃的，于是就忿忿地说。

    “谁说你戒不掉，这几年来，你不是戒掉了吗?昨天，你既然那么做了，我知道其中定有隐情，如果你能把我当作朋友，你就说出来，我会帮你解释清楚，别人不相信你，我是相信你的。”颜如玉恳切地说。

    “你凭什么相信我?”林可问。

    “凭你的人格!”颜如玉答道。

    “你别傻了，这是你的心里作用。”林可说。

    “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颜如玉丝毫不让。

    “我不跟你理论了，你会吃亏的。”林可知道自己摆脱不了颜如玉，只好恫吓她。

    “吃亏我也愿意。”颜如玉郑重其事地说。

    “莹莹，快进来!”林可知道自己无法跟颜如玉说清楚，就叫女儿进来，企图打断与颜如玉的对话。

    莹莹听到爸爸的呼唤，风一样地进来了。她来到林可跟前，就问道：“爸爸，您叫我有事吗?”

    “帮爸爸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可吩咐道。

    “奶奶不是说要你还住两天吗?”莹莹问道。

    “别听奶奶的，爸爸全好了。”林可说。

    颜如玉知道林可的意图，幽怨地瞥了林可一眼。这时见林母进来，就笑道：“干娘!我找您有点事。”

    林母应了一声，见孙女在收拾东西，就制止道：“莹莹，奶奶找颜阿姨有点事，你就陪着爸爸，不要让你爸爸收拾东西，等奶奶回来再说。”莹莹满口答应，林母才随着颜如玉出去。林可无奈，只好退回坐在床上。

    颜如玉一离开病房，就询问林可发生事故的经过。林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颜如玉听后，恍然大悟，对林母道：“干娘，您还坐一会，我想单独找林哥谈谈。”

    林母当然乐意，笑道：“孩子，你去吧!”

    颜如玉回到病房，拉着莹莹的小手，说：“莹莹，阿姨要跟你爸爸说点事，你出去陪陪奶奶行吗?”

    莹莹望着颜如玉那亲切的笑脸，就说：“阿姨，您尽管说吧，我就出去。”随后蹦蹦跳跳出了门。

    莹莹一走，颜如玉的眼中立显浓浓的哀怨，直盯着林可，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可知道母亲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颜如玉，她才会这样重复地问他，就说道：“你心里明白，还问我干什么?”

    颜如玉本想安慰林可，那晚的事就当没发生一样，一切后果与他无关，可她忍住了。她就笑着说：“你好傻呀!如果我不适合你，这没有关系，我不会怨你的。但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我有一线希望，我会为之奋斗的，我只要求你以后别做傻事了，行吗?”

    林可知道颜如玉佯装笑脸来安慰他，心中不觉隐隐作痛，他不能否认自己爱她，只是不敢去爱罢了。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说了一句：“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那语气像小孩。

    林可心中的微妙变化，自然逃不过颜如玉的眼睛，听了林可小孩般的承诺，她心里好高兴，一种母性特有的动作，使她忍不住在林可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笑道：“这是新年送给你的礼物，你要乖乖听话啊!”

    颜如玉的这一吻，好像吻掉了林可心上冻结的冰霜，他只是傻傻地笑了一下。那笑，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幸福的，还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