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当赵文瑞为林可打开门后，林可见是母亲，望着母亲那头上又新添的白发，面容憔悴的神情，辛酸地叫了一声。

    赵文瑞还在打量着林可，见他叫妈，才清楚面前这个陌生人就是三年多音信杳无的儿子。她不敢相信，仔细打量着林可，见儿子面色苍白，头发蓬松，一脸病态，怔住了。“妈，您不认识我啦?”林可见母亲没答应，又叫了一声。赵文瑞这才醒悟过来，禁不住扑上前去，紧紧地搂住儿子，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儿呀!你真的回来了，这不是梦吧?三年多了，你没有一点音信，可把为娘的想死了……”林母抽泣着，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她紧紧地搂着儿子，好象怕儿子再度飞走似的。

    林可被年迈的母亲搂着，一时悲感交集，那辛酸的泪水也禁不住汩汩流淌。他颤抖着声音：“妈!我也是一样想您呀!我写了许多信，一直没有回音，每晚被恶梦缠绕，心神不安。现在，我总算见到您了。”

    “爸爸，爸爸!”林莹在房内写作业，听到林可的声音，匆匆搁下笔，犹如离弦的箭，从房里跑出来，见爸爸与奶奶紧紧搂着，她也一把搂住林可，欣喜地叫了起来。

    林可见女儿抱着自己呼叫，松开了母亲，林母也慢慢松开了儿子。林可回过头来，搂住了自己心爱的女儿。三年多不见，女儿长高了许多，忙问道：“莹莹，三年来，你的学习成绩好吧，没有惹爷爷奶奶生气吧?”

    莹莹怔怔地望着父亲，频频地点头，那双聪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爸，您的头发怎么这么长，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病了?”

    林可苦笑道：“爸没有生病，是三年来没有晒太阳，面色才这么白的。”

    “那您头发这么长了，怎么不理?您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莹莹很天真，直言不讳地问。

    林可对着女儿的询问，他不知该怎样向女儿诉说，也不想在女儿幼小的心灵上蒙上阴影，苦笑着：“爸现在没有钱了，不能理发，所以把头发蓄长了。”

    “您这是骗我的，爷爷和奶奶都告诉我您赚了很多很多的钱，您的钱哪里去了?”‘莹莹不满意她父亲的回答，噘起小嘴问道，那双天真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住林可，象是审问父亲。

    林可见女儿对自己不信赖的眼神，辛酸地解释道：“爸爸没有骗你，爸爸从未骗过人，何况你是我的女儿，是爸爸的心肝宝贝，爸怎么会骗你呢？过去，爸爸真的有很多的钱，可那钱被别人骗走了，所以，爸爸现在穷连理发的钱都没了。”

    林母在一旁听了儿子与孙女的对话，听到儿子说钱被人骗了，穷得连理发的钱都没有了，难以叫人相信，忍不住问道：“你被人骗了?”

    林可抬头望着母亲那双疑惑的眼神，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被骗的?”赵文瑞见儿子点头，相信儿子没有说假话，又问道。

    “一言难尽，幸好我还有机会与你们见面，我也满足了。”林可不想说那伤心的往事。

    “这到底是什么原故？见你这副模样，不象是钱被人骗走了，倒象是……”林母见孙女在场，不想说出下面的话，她以为儿子吸毒把钱花光了，故意慌造事实来骗人。她听人说过，瘾君子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林可见母亲停住了后面要说的话，知道母亲见了自己的模样，可能是怀疑自己吸毒所至，他就对女儿莹莹说：“莹莹，你先进房去看书吧，爸爸与奶奶还有好多的话要说。”

    莹莹点了一下头，刚准备进房间，这时门铃响了，她就转身去开门，口中却说，“是爷爷回来了!”

    莹莹打开门，果真是林达昌，林可急忙叫了一声：“爸，您回来了!”

    林达昌没有答应，他将儿子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心中好象有谱了，就说：“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家，还记得你的父母和女儿?”

    林可知道父亲见了自己这副落魂的模样，心中有母亲那种同样的感觉，就说道：“我做梦都想着这个家，想着您和妈妈及莹莹。”

    林母知道丈夫对儿子有同样的感觉，就吩咐莹莹道：“莹莹，赶快去写作业，爷爷奶奶有话跟你爸爸说。”

    莹莹扫视了一下三人，就不声不响地回房去了。林母这才记起儿子回来，连茶也没有沏上，就转身去为儿子沏茶。她心中存有疑窦，又怕丈夫心中急躁，说出让儿子难听的话来，就说：“回来了就好，有话慢慢说。”这话在暗示她的丈夫。

    林达昌被妻子的话提醒了，一时又不好收场，仍生硬地说：“还站着干啥，见你这副落魂的模样，就象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还不坐下来休息?”

    林可知道父亲嘴硬心软，也就谦让道：“爸，您坐吧!”

    林达昌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林可见父亲坐下后，自己才慢慢地坐下来。这时，林母已沏好了两杯茶，递给丈夫和儿子。她边递茶边对着丈夫说：“你儿子的钱被人骗了，现在已成了一个穷光蛋!”

    林父见妻子这么说，就转向儿子问道：“你真的被人骗了，穷得连理发的钱都没有了?”

    “是的，我现在口袋中有钱的话，先想到的是要吃饱肚子，不敢将它用于修饰自己。”林可自嘲道。

    “有这么严重?”林父见儿子不象是骗人，惊讶起来。

    “这还算好，要不然，恐怕难以见到您和母亲的面了。”林可忧愤道。

    “你一走就是三年，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林父问道。

    “这三年，我为国家尽义务去了，我失去了与您们联系的资格。”林可忿忿地说。

    林父见儿子这么说，就问道：“你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坐牢了，坐牢也可以与家人通信呀!”林达昌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我是在收审所被关押了三年，这应该比坐牢更难受。”林可脸上露出了怨恨，神情沮丧。

    “你怎么被收审所关押了三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林母忍不住在旁边插嘴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本身就是一宗巨大诈骗案中的受害人，却涉嫌此案，把我关押起来，就这样为国家尽了三年的义务。”林可悲愤地说。

    “什么巨大诈骗案?”林母急切地问。

    林可见状，就把与王文韬在琼海做房地产业的事从头到尾叙说了一遍，林父林母才清楚儿子三年没有音信的原因。

    “怎么又把你释放出来了，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林母听了儿子的叙说，她心中明显不平，就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反正在收审所与世隔绝，我也给你们写了许多信，但一直未收到你们的回音，我还认为你们在鄙夷我这个做儿子的太窝囊废了。”林可非常伤心，又补充道：“原以为我这辈子只能为国家尽义务了!”

    “这事也太可恶了!”林母忿忿地说。

    “这是我们国家法制不健全所至，幸而是去年推行依法治国，国家对法律存在的缺陷在进行修缮。就收审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而言吧，的确出现了很大的疵漏。我也听一个朋友说过，他有一个亲威被收审了，在收审所呆了两年，这次也被放出来了。可笑的是，那个原来办他这宗案子的人，已经把他忘了，是他号子里出来一个人，他捎信出来，家人才知道他呆在收审所，去找他时，原办案单位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只好将他释放回来。”林父说。

    “人家只关了两年，你儿子却关了三年呀!”林母依然不平。

    “这有什么?你儿子出来了就是幸福，何必去纠缠往事。”林父安慰妻子。

    “他是我的儿子，难道就不是你的儿子?”林母没好气地对丈夫说，“我不是只为了自己的儿子，如果只有你儿子一个蒙冤倒没说的，全国有多少收审所，又有多少象你儿子这样的人，尽义务倒由自可，呆在里面被糟塌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你别把我看得那么自私。”

    “好了，我没有说你自私。我知道你为这件事不平，这不是你发现的，应该是国家的立法机构已察觉了这事。很可能，收审所会被解体、撤销。”林父道。

    “是的，爸爸说的没错。”林可见父母谈论这事，就插嘴道，他很欣赏父亲的判断力，为了证实这件事，又说：“我出来时，收审所的管教对我说，如果不是收审所要撤销，恐怕我还要在那里‘义务’呢!”

    “是吗!”林父见儿予这么说，就问道。

    “的确是这样说的。”林可肯定地说。

    林父的脸上露出了欣慰地笑容，虽然是对自己的判断得意，回头对妻子说：“儿子刚回来，肚子肯定饿了，我们就别谈了，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你还是做饭去吧!”

    “哎呀!我也老糊涂了，怎么与儿子相见，能吃饭的大事都忘了!”林母歉疚地站起来，转身就向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