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成蹉跎

第六章 扬帆起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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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林可就偕同妻子,抱着女儿莹莹到了父母家那里。

    赵文瑞见儿子儿媳抱着孙女回来,非常高兴。她急忙从小娟手中接过莹莹,高兴地说:“来,让奶奶看看,看看我这乖乖孙女长了没有?”

    “用不着你看,当然长了呀,小孩吗,风吹夜长!”林达昌见妻子那欢喜劲,有点嫉妒,就揶揄着。

    “什么‘风吹夜长’!她是我们的孙女呀!”赵文瑞见丈夫说孙女是风吹夜长,有点不高兴。小时候,她听人说喂猪是风吹夜长,特意补了“她是我们的孙女”这句来否认丈夫形容错误。

    “你这老太婆,连这风吹夜长四个字都不懂,你以为我把孙女儿比作猪崽了,告诉你吧,这是有典故的。”林达昌高兴地说。

    “什么典故?说来听听,如果形容得不正确,你今天就别想喝酒,形容得好的话,奖赏你三杯。”赵文瑞风趣地说。

    “那可不准反悔啊!”林达昌生性嗜酒,虽不说嗜酒如命,就是畏惧妻子不让他喝酒。

    “几十年夫妻了,我几时说话不算数?”赵文瑞嗔怪。

    林达昌兴致勃勃,他将手往下巴捋了一下,像说书人捋那山羊胡子,说:“话说从前,有个姐姐添了一个孙儿,见在外做官的弟弟来了,她急忙抱着孙儿送给弟弟看,说请舅公赞句吉利的话,谁知她弟弟故作不冷不热:这看什么,细伢子嘛,风吹夜长。姐姐听了心中十分不舒服,暗忖道:弟弟是位有学问做官的人,怎么把外孙说成猪了,只有乡下人祝福人家的猪长得快才称风吹夜长啊!心里老是“格登”着。幸而她弟弟没过多久又来看姐姐,姐姐仍抱着孙儿来到弟弟的跟前,想再讨句吉利的话。弟弟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就笑道:我已经给他赞过了,再赞就不灵验了。姐姐见弟弟不允,又不好提及那‘风吹夜长’四字,面有怨色。弟弟见状,笑了起来:‘老姐呀,这风吹夜长四字是再好不过了!’姐姐见弟弟仍把这四个字说了出来,愠怒起来:‘把我孙儿比做什么呀?’弟弟却说:‘风送麒麟子,吹与积善家,夜奔长安地,长大插庚花。这四个字难道不好吗,你还图什么,想让他当皇帝?’姐姐听了,连忙向弟弟赔不是,说这四字是再好不过了。今天我说这四字,该不该赏我三杯?”

    “该,该,该!”赵文瑞连忙答道,她又诡秘地瞟了丈夫一眼,“想不到你还蛮有学问啊!”。

    “是吗,你今天才发现?”林达昌得意起来。

    “遗憾的是你要退休了,干了一辈子,还抵不上你儿子刚出校门。”赵文瑞挖苦起来。

    林达昌听了多少有点尴尬,这毕竟是当着儿子与儿媳的面。刚要开口说什么,没想到小娟开口了:“公公也是学富五车,只是机遇不行啊!”

    “还是儿媳说得对,人没有机遇,再满腹经纶也是枉然,我又怎能与儿子相比呢?”林达昌自我解嘲。

    “你别自我解嘲,自己没本事,只把希望寄托在儿孙身上,真不害臊!”赵文瑞仍不放过。

    “好了,我没本事你有本事吗?”林达昌狡黠地盯着妻子。

    赵文瑞正在“啊、啊”地逗着孙女莹莹,没料到丈夫这么一句,就随口应道:“我没本事却生了个天才的儿子,儿子还给我添了个孙女,我想女儿的夙愿实现了。”

    “你没有我行吗?”林达昌风趣地问。

    “怎么不行?”赵文瑞不服,“这世上就只有你是男人?”

    “男人是多,可惜没有我的种好!”林达昌也不避儿子儿媳在场,炫耀自己。

    “别臭美了,应该是我的遗传基因比你好!”赵文瑞就不相让。

    小娟见了老俩口风趣,忍不住笑了起来,林达昌与赵文瑞好像才意识到儿媳在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林可也笑了。

    赵文瑞抱着孙女莹莹,左瞧右看的,她担心儿媳缺乏带婴儿的经验,絮絮叨叨地跟小娟说个不停。小娟站在她身边,聆听着,脸上不时泛起羞涩。

    林可则与父亲坐在一块,边喝茶边谈论下海的事。

    林达昌见儿子要停薪留职下海,非常意外,就问道:“你真的打算不要工作了,决意去干个体户?”

    “是呀!我是这样决定的,您老也放心,这下海也不是说不要工作了,如果自己开拓的事业不顺利,仍可以回来上班呀!”林可怕父亲不同意,就解释道。

    “你想过没有,现在你是计算机中心的主任,如果重新返回单位,这个职位就不是你的啦!”林达昌提醒林可。

    “爸,您就认为这个职位是我的吗?说心里话,我无意仕途,当这主任只是想帮张冶厂长一把,现在他走了,唐德元也不再重视这项工作,资金拿去搞开发了,我工作什么呀,要钱没钱的,况且,迟早我会被他赶下台的,与其让人赶,还不如自己主动地走开。”林可说。

    “他凭什么赶你走,目前厂里又有谁能接替你的工作,为何不珍惜现在的状况?我看你要慎重地考虑。”林达昌很不放心。但更多的还是从儿子现在的职位着想,他希望儿子出人头地。

    林可知道父亲不同意他下海,就说:“这我考虑过了。您可能不知道,唐德元已被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什么呀?”林达昌惊呼起来,“你居然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啦!”

    林达昌的惊呼惊觉了赵文瑞,她抱着孙女,望了丈夫一眼,责怪道:“大呼小叫什么的,别吓着了孙女。”

    林达昌望了妻子一眼:“我还大呼小叫,你问问儿子,他干的好事也会叫你大呼小叫的。”

    “什么事呀!”赵文瑞只顾与儿媳谈带婴儿的事,没听他父子俩说些什么,这时见丈夫叫她问儿子就平静地问道。

    “没有什么,我把唐德元痛斥了一顿!”林可淡淡地说。

    “啊!”赵文瑞也惊了。要不是开始有思想准备怕吓着孙女,那声音不会亚于丈夫的,“什么事你去痛斥他,他是厂长呃!你说起话来跟喝淡汤一样,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赵文瑞望着儿子,惊骇不已,那神情好像在重新审视这是不是她的儿子,哪里突然变得这么蠢了。

    “厂长怎么啦,这样的厂长太卑鄙龌龊了。”林可毫无畏惧,理直气壮地说。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呀?你为何不珍惜自己的前途?”赵文瑞有点气极败坏训斥起来。

    林可理解母亲的心情,她只是比父亲更加直白,担心自己失去了美好前程,也就压抑了那愤怒的情绪,平和地对母亲说:“妈,他将计算机中心联机并网的第二期工程款挪到经济开发公司去了,使我们的工作无法开展。”

    “挪就挪了呗,犯不着你去骂他呀!”赵文瑞不了解问题的实质,见儿子语气平和了,以为儿子有点后悔,她的声音也低了,仍抱怨:“你没有资金开展工作,他能撤了你这个主任?”赵文瑞也清楚儿子当上这个主任,虽然张冶厂长起了重要作用,但她更多的还是知道儿子是凭本事当上的,并不担心唐德元会撤掉儿子的职务。

    林可见母亲对唐德元不甚了解,他并不责怪,一个只知做工的人,她不会去了解官场中的事的,可对母亲这单纯的心理,似乎又为母亲悲哀:“妈,事情过去了两个月了,他虽然没有撤掉我,但是我还是有点后悔。

    赵文瑞见事情已经发生两个月了,唐德元也没有撤掉他,心中稍安,又听到儿子说有点后悔,就打断儿子的话,急切地说:“知道后悔就对了,找个机会,向他承认错误,赔个不是,说自己年轻不懂事,叫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她没等儿子回答,又转过头对林达昌说:“这样吧,干脆请他来家喝两盅,这样更体现我们的诚意,你说对吧?”

    林达昌还是不愿意儿子下海干个体户,看中了他的仕途,见唐德元两个月来没有动静,认为儿子的言词不是激烈的,也就安下心来,见妻子问他,也就点头应允:“以后千万不能发生这样的事了。”

    林可见父亲那关切地目光盯着自己,就说:“爸,没有以后了,我刚才的话没说完被妈妈打断了。其实,我刚才说的后悔,不是认为我后悔自己不该骂他,而是痛斥得不够。要是能在全厂的职工大会上指责他那才过瘾呢?”

    “你!不大不小是个主任,也是当父亲的人了,怎么干事不计后果?”赵文瑞见儿子不但不接受意见,还后悔骂得不够痛快,有点生气。

    “妈,不是我不考虑后果,唐德元这样的人我知道,阳奉阴违,不顾企业的未来发展,只求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人不该指责,不该骂吗?”林可忿忿地说。

    “钱又没被他私吞,他是厂长,要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痛斥他何用?”赵文瑞毫不相让,耐心地教导,“你不赔礼道歉,难道你不想干了?”

    “是呀,我是不想干了。我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耗费自己的青春。”林可答道。

    “那你干什么呀?”赵文瑞惊讶地问。

    “辞职下海,今天我们回来,就是向您们禀报这事的,刚才我已经跟爸爸说了。”林可答道。

    “你疯了呀,是不是头脑出现了问题,要不要去看医生?还有你,”赵文瑞又盯着丈夫,“你也同意啦?是不是老糊涂啦!”

    “瞧你这模样,风风火火的,干嘛这么着急,你儿子只是在与我商量这事,我也没有表态,冷静点吗,小心你的心脏病发作。”林达昌责怪道。

    “爸,我已经决定了,今天我不是征求您们的意见的,只是告诉您们一声。”林可坦然地说。

    “你这孩子,目无父母!这么大的事连我们的意见都不征求,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你长大了是不是,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啦。既然做出了决定,又不听我们的意见,你回来干什么?”赵文瑞听了丈夫说没有答应儿子下海的事,心情本来就平静了少许,这时见儿子如此不把父母放在眼里,气得她骂了起来。

    小娟是第一次见到婆母对儿子发脾气,而且火气又这么大,她担心丈夫会与婆母顶撞起来,就亲切地叫道:“妈,爸爸刚才说您,你心脏不好,您就冷静些,这事是我们不对,应该找您们商量后再做出决定。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林可,您们不知道唐德元的为人,他原来是我们军工车间的主任,我多少知道一点。虽然事情发生两个月了,凭我的心里感应,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到底说了他什么呀?”赵文瑞见儿媳劝她,心情也安静了一些,但听到说唐德元不会善罢甘休,又引起她的惊疑。

    林达昌听了,也就问起儿子来:“你就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听听。”

    林可本不想旧事重提,见父母不知其中的厉害,只得把当时发生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文瑞听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也非常地气愤,她说:“这老东西也真不是人,平常见他笑呵呵的,这心肠怎么如此黑呀!”赵文瑞是见唐德元选择在儿子高兴时给他下马威,她痛恨至极。

    林达昌不想评论唐德元,但对刘献忠的事不了解,就问儿子道:“刘献忠怎么又调到经济开发公司当总会计师了?”

    “刘献忠是在痛斥唐德元一个星期后调去的,据刘处长告诉我,唐德元是说经济开发公司的福利好。”林可说。

    “哦,难怪唐德元没有撤你的职!”林达昌感叹了一声。

    “那可儿的职务他不敢撤了?”赵文瑞忧心地问丈夫。

    “这就很难说了。他这种人是很难对付的,可儿的事,他多少有点忌讳,也许他现在找不出岔子,或者是迫于可儿的口碑还好,目前还不敢动他吧!”林达昌猜测着。

    赵文瑞见丈夫如此说来,那脸上也挂起了笑容,高兴地说:“他既然目前不敢把可儿怎么样,这就是希望啊,只要可儿这样踏实地工作下去,干出了成绩,他是不敢把可儿怎么样的。”

    “妈,您没入官场,不知其中险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本来就无心仕途,当这主任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愿意干我喜欢的事。”林可阻止道。

    “你这孩子,非要下海?一家五口,四个人赚钱,难道我们缺钱花,担心养不活莹莹啦?像你这样被钱冲昏了头脑的人,说不定会走向歧途。”赵文瑞又责备起来。

    林可见母亲认为下海就是为了钱,有点哭笑不得,就耐心地说:“妈!您想哪里去了,别以为儿子下海是为了钱,您错了!”

    赵文瑞凉愕起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什么?”

    “是为了自己想干一番事业。”林可答道。他知道母亲不懂,就说:“我们国家的经济结构已不像以前了,现在提倡个体经营,这意味着什么,跟您讲这个道理您不会懂,简单地说,国家要富强,就不能完全依赖国营企业,也要提倡个体企业。个体企业的存在,别的我不说,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解决了就业的问题。您是过来人,知识青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您认为这真是叫他们下去受教育吗?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就业的难度大,造成了失业。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是不愿把这些东西披露出去。关起门来自己哄自己罢了。我虽然不是学经济的,这样的浅显道理我是知道的。就说现在政府鼓励职工下海,搞活经济,这中间也是解决就业问题。民以食为天,没有工作就挣不到钱,没有钱就不能生活,这个社会就会乱,就会动荡不安。要使国家富强起来,就要从多方面发展经济。我下海不是纯粹地赚钱,是想办一个企业,一则可以让自己能量有所发挥,二则可以增加一部分就业,三则可以为国家创造税收。唉,总的说来,好处是非常多的,您就不要用老眼光看待新事物了。不要认为吃皇粮就至高无上了。我可以跟您打赌,像我们这样的企业,不思进取,不懂得它存在的危机,迟早有一天会揭不开锅会垮掉的。再说,我不下海,守在这个位置上,无所事事,也许唐德元不会撤掉我。但我的时间被浪费了,我惧怕有一天,连我自己所学都忘了,那才是我一生中的憾事。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趁早走出来。开拓自己的事业,不荒废我的所学。”

    赵文瑞觉得儿子的话很有道理,可她心里却解不开那疙瘩,就责怪道:“赌什么呀,你老娘从不赌的,我倒觉得你是一个赌徒,总有一天会输得精光的。”

    林可已从他母亲的语气中开始让步了,很高兴,就转向父亲:“爸,您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林达昌见儿子问他,就答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但没有像你这样认真地分析过。你现在硬是打定主意了?”林达昌又问道。

    “打定主意了。我认为这样更能体现出我的价值。”林可自信地说。

    “那你准备干什么呀?”林达昌又问。

    “准备创办一个计算机研究所。这计算机的市场前景是相当可观的。”林可答道。接着,他就把自己对市场的看法,以及如何占领市场等设想说了一遍。

    林达昌听了,点了点头。

    林可见父亲点头,连忙说:“谢谢爸爸了!”

    赵文瑞惊讶地望着丈夫:“你同意啦?”

    “我能不同意吗?”林达昌狡黠地望着妻子。

    “你这老鬼,专拣便宜,这作恶人的事专推到我的头上。”赵文瑞嗔怪丈夫。

    “妈!您就别说爸了,其实我从您的话里知道您已经同意了我才问爸爸的。这也只是我们,这么大的事应该先征求您们的意见后再作决定。这也只怪我性子太直了,如果开始就与您谈这些,您也不会生气了。您放心吧,以后有什么事我做出决定后,注意方法就不会使您生气了。您说对吧!”林可笑呵呵地望着母亲。

    赵文瑞想了一下,她明白过来,嗔骂道:“你这混账,别的不像你爸,这点倒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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