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元的三把火真的烧起来了，很旺。

    首先，他从各处室抽出精干人员，成立了经济开发公司，并自任总经理，其次，就是对厂内部进行组阁，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然而，在执行前任的行政工作报告中的规划，这把火不是很旺，表面上在叫嚷，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也许，唐德元看到了张冶提出的企业所潜在的危机。他对企业的未来不是那么关心。在他心里，工厂的生产任务是国家计划的，对新产品的研制与开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他的任期内不一定会实现，况且，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这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他不想干。时间对于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太重要了。虽然，他唐德元坐上了厂长这把交椅，但他还希望有更大的上升空间，要在较短的时问内获得较高的政绩，短、平、快的项目对他最有利。时运也没有对他吝啬。是年，企业提倡开展多种经营，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所以他把自己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多种经营的活动中。创造更高的经济效益，提高自己的政绩。

    生意就像滚雪球，钱越赚越多，唐德元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不惜一切手段来动用企业的资金，只要能动用的，他都挪到了多种经营上。

    林可的第二期开发资金受阻了，他找到厂财务处，询问这笔资金哪里去了，财务处告诉，这要找唐厂长。这笔开发的专项资金已拨付到经济开发公司帐上了。林可好生气恼，他扣开了唐厂长办公室的门。

    唐德元见林可到来，很客气地招呼他坐。林可见唐德元礼貌有加，心头的气也消了一半。

    林可边坐边问：“唐厂长，我请教一个问题，就是计算机信息中心的第二期工程开发资金是怎么回事?”

    林可努力压住心中的愤怒，尽量装出语气平和。可唐德元是何许人，岂有看不出来，他仍露出和蔼的笑容说：“这第二期的资金还没有到位呀!”

    如果唐德元把实际情况说出来，林可的心头也许好受些，见唐德元愚弄他，那本来不平静的心情就更不平静了。他理直气壮地说：“唐厂长，张冶厂长在职时，这资金已经到位了，而且是专款专用呢！”

    唐德元见林可不识抬举，顿时恼羞成怒地说：“谁说的这资金到位了，你的意思是我欺骗了你?”

    林可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见唐厂长生气，也不在乎，就说：“唐厂长，您也别生气，这是财务处告诉我的，他们说这笔资金已经拨到经济开发公司去了。”

    “混账!”唐德元气势汹汹地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了财务处，“是刘献忠吗，我是唐德元，马上来我办公室。”“叭”一声，唐德元挂断了电话，满脸恼怒。

    林可心里好笑，他反倒不气了，倒想看看唐德元这戏怎样演下去。

    不一会，财务处长刘献忠气喘吁吁地来到办公室。他年过五旬，一副精明相，唐德元一见他进来，连坐也没有让，劈头盖脸就吼：“刘处长，那计算机信息中心第二期工程款是什么时候到帐的，是我把这笔款挪到经济开发公司了吗?人家小林跑到我办公室来质问我，像你这样不负责任地乱说，是不是年龄大了，想着去顾问委员会啦?啊?”

    刘献忠被唐德元的一顿责骂，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林可在，他才明白，他没有直接回答唐厂长，转过来却问林可：“林主任，是谁告诉你那第二期工程款到位了?这笔款没有到帐呀!请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林可才清楚这官场中的门道。这话是你刘献忠亲口告诉我的呀，怎么还要问我?当他看到刘献忠那畏惧，恳求的目光，他明白了。如果说是刘献忠说的，他那财务处长就没法干了。唐德元不是暗示他去顾问委员会吗?就说：“是你们会计说的，但我不会告诉你，请原谅!”

    刘献忠感激地望了林可一眼说：“你林主任不说，我也会去调查的，以后再也不允许这种现象发生了。”

    唐德元心里“嘿”了一下，他哪里看不出林可在与刘献忠演双簧。听到刘献忠说以后不允许这种现象发生，心里好笑，没有以后了。于是，就严肃地对他俩说：“你俩也不要多说了。刘处长，你是要好好地管他们一下了，要管好自己那张嘴。”

    “是!是!是!”刘献忠连连应诺。

    林可的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要纠缠下去，自己倒无所谓，对刘献忠就难堪了，他第一次违心地忍住了。

    唐德元见林可不言语，就说：“林主任，你们的研究工作切不可放弃，现在资金没到位，我会想办法的。”

    “我走了!”林可望也没望唐德元一眼，站起来就出了办公室。

    林可一走，刘献忠也跟着出来，两人下了办公楼，刘献忠又感激地对林可说了句：“林主任，谢谢你了。”

    “您别叫我主任，叫小林吧!真是惭愧，快别言谢，是我害了您，这都怪我不谙世故，让您狼狈。”林可真心实意地感到内疚。

    一个星期之后，刘献忠处长被调到了政策研究室任副主任。林可听了这个消息，非常不安，他特意请刘献忠去喝茶。

    刘献忠本来不想去，耐不住林可的诚意，也觉得有好些话要跟林可说，就去了。在一个幽静的包厢里坐下。林可开门见山地说：“刘处长，我今天请您喝茶，的确非常愧疚，是我害了您!”

    刘献忠和善地笑了笑况：“小林，你也别愧疚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千万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已经五十岁了，也没有指望升迁了。其实那天我回家后，我还是好后悔的。”

    林可听到刘献忠好后悔，以为他是后悔不该告诉自己那资金的去向，就笑道：“是呀，您应该对唐厂长很了解，要是知道我的性格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刘献忠望着林可那懊悔的神情，他笑了，说：“小林，你错了。我后悔的不是不该把资金的去向告诉你，而是在唐德元面前不如实地说出来，想到张厂长和你对企业前景的预测，我是极力赞成研制新产品的，更何况你们计算机中心也取得成效。我反对将那笔资金挪作他用，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的。”

    “谢谢您!”林可由衷地说，“我不知道他为何要把这笔资金挪作他用，在他就职演说时就说了，第一把火就是要执行张冶厂长的行政工作报告，怎么就阳奉阴违呢?”

    “你对唐德元其人是不了解的。你想想，他从一个徒工爬到今天这厂长的宝座，他就满足了吗?况且，他也是四十五六的人了，时间对他是有限的。”刘献忠提醒道。

    刘献忠的提醒使林可茅塞顿开，他说：“我知道了，他还想有更大的属于自己的空间，可是，时间不留情。要把一个企业实现管理现代化，要使它成为企业的强者，这是需要时间的。从任期而言，也许他是在为别人奠基，为他人做嫁衣裳，他不甘心，所以，他必须使自己的政绩显赫，这样才有升迁的可能。”

    刘献忠见林可明白，笑了，“你到底脑瓜子好使，一点就通。”

    林可不好意思，他笑道：“可惜我不愿涉足官场，不然，我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您现在仍是财务处，不会当这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了。”

    “快别内疚了。其实，我也喜欢这个职务，反正干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了，也落得个轻松。”刘献忠说。

    “不内疚是假的，总觉得对您不起。”林可说。

    “年轻人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我根本没有把它当回事，你还总放在心上，我可不愿交你这样的朋友了。”刘献忠抱怨道。

    “好了，我们就不说这些了，还望您对我多多地教诲，虽说是朋友，但您还是我的长辈。”林可诚恳地说。

    两人又喝了一会茶，刘献忠又问道：“小林，你真的不愿在仕途上发展?”

    “怎么，您认为我想当官?”林可笑道。

    “我见你有管理才能，如果不在此发展，我非常惋惜。”刘献忠感叹道。

    “本来我就无意官场，经过这件事，我更心灰意冷，我认为自己干技术比较合适。”林可坦诚地说。

    “那你会如愿的!”刘献忠说，他喝了一口茶，注视着林可的反应，检验他是否言之如实。

    林可笑了，“刘处长，我坦率地告诉您，自唐德元，不，应该是张冶厂长调走时，我就有了这准备。您就放心，他如果不让我干计算机中心的主任，我还求之不得呢，使我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去研究那计算机应用软件的程序编制。照您的预感，我这个主任卸任是迟早的事啦?“

    “你在冶金厂是位显赫的人物，他要动你，多少有点顾忌，至少他也会像我这样，给个副职什么的。”刘献忠推断着，“如果将来你还能否任职，那就很难说了。”

    “随他吧!“林可猛地喝了一口茶，好像要将心中的不快喝下去。刘献忠也谓然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