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态下的女人

第十三章 伤心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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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像一个隐埋了三四年后的定时炸弹,在这个春天定时引爆。

    一个多星期之后,真珍和孩子在“被炸”的惊恐中迎来五一。

    北方的五月,冰雪刚刚消融,阳光渐至温暖,丁香花开,香气四溢。

    那个定时的炸弹炸乱了真珍和孩子的生活,也炸醒了真珍潜藏在内心深深爱恋,一个强烈的愿望告诉她:必须把他找回来,必须把失去的爱找回来,否则她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孩子!

    可是,人已经走了,已经和另一个女人合二为一,已经要在另一个女人那里成一个家了……怎么去挽回,怎么将他找回来?

    真珍一筹莫展。

    申伸很忙,每天的功课排得满满的,每天晚上都有补习班。老师们在课堂上不认真讲,理由是纪律太乱,课后办班,美其名曰:让学生多学点。

    申伸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她的目标是全市最好的省重点高中。但是那个陌生电话的到来,打乱了她和妈妈的平静生活。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会有些躁动不安。她知道自己不用管大人的事,但妈妈的精神状态让她担忧,爸爸的离开让她多少有些伤心。小时候,爸爸总是在外面忙,她养成了有事找妈妈的习惯,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妈妈,告诉妈妈她回家了。

    唉,家重要还是那个阿姨重要,那个阿姨说要跳江,怎么可能呢?她那么大人了,爸爸怎么就相信了呢?哄三岁小孩子的把戏,爸爸怎么会不懂呢?他们才认识几天呀,他们的感情就让爸爸离不开了吗?我是他的女儿,十五年的父女情竟敌不过刚认识那么几天的阿姨吗?他应该负责的是这个家,是女儿我呀,怎么会是那个阿姨?

    申伸费解的眼神里闪动着泪光,真珍知道孩子受委屈了。

    每天的功课压得申伸喘不过气儿来,她决定放下。

    妈,放过爸爸吧,让他走吧,以后我们不再理他就完了。申伸小心地对妈妈说。

    你不想让爸爸回家吗?不希望这个家是完整的吗?不希望爸爸妈妈孩子在一起吗?真珍疑惑地问孩子。

    爸爸能回来当然好了,可是,现在人家不回来呀,你有什么办法!再说,他回来做什么呀,他回来工作就没了。申伸急了。

    是啊,你爸爸要是回来工作就没了,那个阿姨给了你爸一份工作!可是工作算什么?你爸爸如果愿意的话,他找一个一个月挣五千块的工作还成问题吗?是他自己不愿意给别人打工,一心想挣大钱。那现在他去那个阿姨那儿,不也一样给别人打工吗?就算将来开公司,这个公司能是他的吗?不也是那个阿姨的吗?你爸就是个傻子,做事也不想一想,开公司那么容易吗?你啥都没有,人家凭什么给你呀?还是得让他回来,他回来,这才像个家。工作不是问题,再说,他不愿意打工,妈妈一个月几千块钱,也够咱们生活……

    行了,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吧!回来是好,不回来拉倒!

    申伸说服不了妈妈,她知道妈妈是爱爸爸的,她也爱爸爸,只是她没有办法。她想帮妈妈,但爸爸那天晚上告诉她不回来了,口气异常坚决。她不想再和爸爸对话,她一辈子不想理他。

    真的是乱了心智,做什么都乱了套,常常傻傻地站着,半天也想不起来要做什么。几天的时间,真珍一下瘦了十斤。原本不胖的小体格,显得形销骨瘦。

    唉,还得找啊,得让他知道,我是爱他的,恋他的,孩子需要他,我也需要他。

    几天前,厨房顶棚的灯就坏了;厕所也有些堵,下水不畅。

    要是申沉在就好了,他一伸手就可以把这些弄好,可是……鼻子酸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厨房的灯坏了,厕所又堵了。这些年总求人都求烦了。”真珍信手就发了过去,她不知道这样的信息是不是真的能告诉他什么,她只是希望和他保持着联系,希望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关心这个家。但她没有等来一个字。

    “过五一了,我想找家政把家好好收拾一下。你还记得这个家吗?这个你住了十多年的家。”那天早上,挣扎了一晚上的真珍强打着精神起了床,呆坐半天,再次给申沉发了信息。

    没有回音,就像小石子沉入了大海。

    勉强吃过一些粥,算是早餐。

    两个家政人员带着抹布和水桶,开始打扫。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折腾,真珍累极了,没有力气将那些移动出来的旧物放回原位。一位大姐领着已经工作的儿子来帮忙,这个大孩子去市场给买的灯,然后换上。大姐帮忙将那些捣腾出的旧物归拢放好。

    中午吃的是盒饭,真珍那份一口也没动。

    大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真珍病了。真珍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下午四点,两个家政人员擦干净所有的角落,真珍才领着大姐和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小店吃饭。

    不想说话,不想吃饭,只想哭,眼里总是汪汪的泪水。

    谁能理解呢,谁能帮忙呢,这样的事落在自己的头上,就只有自己扛着。

    放假几天,孩子天天上课、跑学习班,给孩子打发走了,真珍就呆坐着,那些事,那些人,从前的现在的未来的,铺天盖地地将真珍打晕、淹没,流不尽的眼泪,诉不完的伤心事……

    节后的期中考试,申伸的成绩一落千丈!

    家长会上,真珍脸色憔悴。坐在女儿的座位上,真珍翻看各科试卷。看到语文卷时,被孩子写的作文吓坏了。申伸在作文里写了家里发生的事。

    女儿在作文里说“那天晚上妈妈和那个阿姨的电话,我都知道。妈妈接完电话说要出去走走,我自己在灯下独坐,无法再写下去。虽然从小爸爸就不怎么管我,但爸爸走了,永远不再回来,我还是觉得很悲哀。”“很晚了,妈妈还没有回家,我躺在床上很久,还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妈妈为我付出了很多,而爸爸呢?他却选择了那个女人……”

    看着看着,真珍的心揪紧起来,眼前一片迷蒙。她知道,这次是真的伤了女儿了。

    女儿说的是不完全对的,真珍知道,从法律上说,申沉没有错。可那是孩子的真实感受,女儿需要父爱,这不是法律能说得清的。

    真珍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都不主张女儿参与她和申沉之间的事,三年前离婚的时候,她整整隐瞒了一年的时间,让申沉在家住,没有告诉孩子。

    家长会后的一天,班主任老师将真珍找去。真珍也想找老师聊聊,这些天孩子也有些心神不定,她希望与老师沟通一下,看孩子在学校上课的情况如何。这时候,孩子需要稳定啊,不能让孩子的思想跑偏了。

    站在校园的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老师发问了。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吗?我找孩子谈了,孩子说她现在顾不上她爸爸,她现在就担心你!每天回家看到你总是伤心难过的样子,就担心你的身体。是啊,你想想,如果你垮了怎么办?爸爸走了,她依靠谁呢?你有病了,谁来照顾你?她只是一个孩子,还要上学。所以呀,你是妈妈,你不能这样!一定要调整好自己,让孩子每天都看到你高高兴兴的,给孩子一个好情绪。现在正是孩子关键的时候,本身功课压力就大,升学压力也大,每天孩子都很紧张的……应该说,申伸不错的。至少她还知道学习,每天照样认真听课。要是换上别的孩子,就难说了。以前有过不少这样的例子,有的孩子离家出走,泡网吧,情绪大变动,不好好学了。如果申伸也这样,你怎么办?那不就更不值了吗?依她现在的成绩,考重高没问题的。咱们好好的,在孩子面前装也要装个好样子来,什么都不在乎,陪孩子冲过这一关。孩子有了好出路,你当妈妈的才欣慰呀。是不是?

    年轻女老师的一席话,说得真珍只有流泪的份儿。她明白,她知道,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以前我教的学生里也遇到过这样的例子。那个孩子妈妈就很坚强,自己也没找,一心一意陪孩子,后来孩子上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学。我知道你也挺难的,一个女的带孩子这么多年,而且现在又是这样的状况,搁谁头上谁都会很难过的。但我们也要熬过去!因为孩子需要啊,孩子就这一年最关键了,甚至比高考都重要。如果考不上好高中,将来大学就难说了,是吧?想想孩子的前途,哪个重要呢?是吧?

    眼泪跟随着那些无法诉说的伤痛在五月的春风里不断线地滴落。说什么呢?老师是敬业的,孩子是无辜的,自己是母亲,唯一要做的是坚强。不管怎样,先将一切放下吧,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再当着孩子的面流露伤悲,每天尽量积极地做饭洗衣上班下班关心孩子的学习。只是忙完之后,一个人关起门来默默地流泪心伤。那是只属于自己的伤悲。

    日子就这样过了啊。既然人家不要咱们了,那就是要彻底放弃,那就是不会再在意你和孩子的生活是苦还是甜,甚至是死还是活。总之,你的一切与人家无关,人家的一切与你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时间过得很快,木木然就是一天;时间又过得很慢,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十多天过去了,有一天晚上,饭后,孩子正在写作业,真珍刚刚收拾完厨房。

    电话响了。真珍去接。

    电话显号是那个地方的,真珍很熟悉那个区号。

    铃响过了几声,真珍才接起来。

    真珍没有说话,她不想说话,她知道对方是谁。

    孩子呢?申沉低沉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客气。

    孩子写作业呢。真珍尽量保持平和,同时强忍着心痛。

    找孩子接电话!申沉在命令真珍。

    申伸,你爸爸电话!真珍转头向另一个屋喊。

    不接!申伸大声地甩过来。

    她说不接。真珍转话给申沉。

    你又给孩子说什么了?申沉生气道。

    我说什么了?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做什么了?真珍没有客气,“啪”地把电话给撂了。

    什么玩意儿!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还那么理直气壮!孩子绝食的时候你在哪儿呢?这么多天才想起来打电话,孩子早就饿死了!五一放假那么多天,也不问问孩子,跟那个女人跑哪儿疯去了?没见过风景还是没见过女人!——撂了电话,真珍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不能给孩子说,她只好无言自语。

    夜里,申沉说话的口气,让真珍浮想联翩。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干柴,一个烈火,那还不疯死了?那个女人还有钱。钱,如果出去玩的话,他们会是谁出钱呢?申沉出的?应该他出,他是男人,他又那么仗义,这个女人救命似的看上他,他不得借机讨好呀?可是他的钱是谁的钱呀,这两年出去他也没挣钱,还不是从家里拿的钱。拿着我的钱去讨好那个女人……真不是个东西!没准儿是那个女的拿钱。那女的不是有钱么,为了笼住申沉,她花这点钱算什么呀!不过,依申沉的性格,能那么顺溜地去花一个女人的钱?回回人家掏钱,他受得了吗?也不一定哈,人都在变呀,这两年落魄得可能真的变质了啊!要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再男人,你没钱,不也得受着吗?再说了,人家还有那个“爱”呢。他不是声称那个女人对他也挺好吗?他的感情有了新的寄托吗?看那样,两个人不得好成啥样啊!唉!花女人的钱,那他得软成啥了,我的天!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糊涂!怎么想,怎么难过!怎么想,怎么心痛!

    接下来的几天里,真珍都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她知道这是莫虚有的,即使是人家真的疯了,那不也是法律允许的吗?那不也是一种“爱”吗?你管人家“爱”成啥样呢?

    但是,有一种痛,似乎永远不会消失,似乎越来越痛到深处。

    北方的五月,时冷时热。对于外界,真珍没了感知。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木然,看到什么都会想到从前。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过去,样子很像自己家的车。那时候自己怎么那么大方,新买了不到半年的车,想都没想就给了他。现在好了,一切竟与自己无关!买车的钱可是家里的积蓄!唉,这上哪儿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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