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和妈妈会不会打起来?爸爸能回来吗?爸爸回来会不会怪我不好好学习?
物理课上,那个讨厌的中年妇女正有气无力地讲着什么电路。坐在教室里的伸伸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妈,怎样了?偷偷地在桌下发出信息,马上塞进书包里。
孩儿,你怎么带手机上课?好好听课,妈妈爸爸挺好的,别担心。真珍一看时间,就着急了,这会儿孩子正在上课呢。
你们啥时候回来呀?孩子忍不住又要问。
海边,真珍望着申沉询问的眼神说,是孩子,问什么时候回去。
哦,你就说,过两天就回去了。申沉不经意地转过身,向岸边走去。
好的。真珍给孩子回信息的时候,告诉孩子,要好好听课,别分心。
孩子已经初三下学期了,明年初四,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了,学习很不稳定。尤其是这半年多,自己沉在感情里拔不出来,也顾不上孩子。孩子也在为自己担心。唉,所以呀,家,一定要完整,一定要让孩子有一个稳定的家。
走吧,回去吧,等夏天孩子放暑假了,我们再来。想到孩子,真珍做什么都没心思了。
行,那时候就可以下海了。到时候,我领你爬长城。
走到路边的时候,正好来了一路公交车。
坐车吧,你也走累了吧。申沉望望真珍。
有点,不过还行。
走吧,坐两站地就到了。下车顺便去商店看看,看看给家里买点什么。
行。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
家的附近有一家超市。真珍买了些肥皂、毛巾一类的日用品。早上洗脸的时候,她发现卫生间里的香皂快用没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陪着老太太聊天。
一个下午申沉把自己关在弟妹住的小屋里睡觉。
小沉哪,这几年过得也不好呢,一个人……唉,我们都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怎么也不能让你们走这一步!不管咋说,还是原配夫妻好啊。打小儿就在一起,有感情哪。性格、脾气都了解。孩子也是自己的。那后找的,怎么着也隔一层。钱哪,房子啊,你的,我的……好的时候吧还行,那不好的时候啊,说翻脸就翻脸。最不幸的就是孩子。哪头都不是自己的家。后爹后妈哪有自己的亲爹亲妈好呀……婆婆说着有些眼泪汪汪。
真珍哪,今儿你要不说,我们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那样的。小沉也不说呀。公公说。
是啊,他是不说,他哪里舍得说你们呀。在他眼里,你们才是他的亲人。什么事都是可着你们来。说着,眼泪又要装不住了。
真珍,你也别这么说。这些年,我们也是沟通得少了。什么事都让小沉处理,心想啊,你们之间啥情况,他不是最清楚吗?我们只能听他的呀。哪知道他是这样的!你看,你这一说,啥都清楚的了……公公说话慢慢的。
就是,以后啊,有什么事就跟妈说,我说他!这孩子,不爱说话。跟他说话费劲。小时候就那样。闷!婆婆说。
我大哥呀,就那样,爱说半截话。兰子偶尔也插一句。有时候,我问他,说大哥你为啥只说半句呢。他说,我以为你们知道我要说啥,我就不用说了呗。呵,我大哥可有意思了。兰子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很好看。
嗯,有时候,弄得你心里很憋屈。啥事儿也不说清楚。真珍庆幸,原来他们也有同感。
要吃晚饭的时候,申海回来了,他在一家塑钢厂当个小头头。
真珍积极主动地帮着兰子和申海做晚饭、摆桌子。兰子用西红柿给真珍专门做了一小碗汤。
大嫂,给你做的汤。
哎,大家都不喝,你就别做了呀。
没事儿,你喝吧,我们都不喝,所以就做了一点点,锅里还有一点儿。
好的。
兰子递过来的汤,很咸很咸,但真珍心里多有感激。如果是在从前,她或许会挑一些毛病。
那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又回来了。
真珍帮着兰子捡桌子的时候,婆婆的电话响了。婆婆一看电话,喊了一声“小沉”。兰子悄悄告诉她,是那边来电话了,怕大哥不接,所以就打到妈的电话上了。
哦。真珍心里“格登”一下。
一会儿,婆婆和公公住的那个房间就关上,想必是有什么话不能让真珍听吧。
唉,随他去吧!反正我来了,反正我尽力了,你就看着办吧。
洗刷完毕,真珍去弟妹住的房间,看弟妹弄十字绣。
弟妹正在给一个朋友绣一幅清明上河图。
呵,你真行,坐得下来呀你。真珍说。
还行,都习惯了。
我可不行,这得绣多长时间啊,这么复杂。
这个,怎么也得一年吧,还得看你怎么绣啊。我可是一天除了吃饭、做饭,基本上都在绣啊。这不,都忙了两三个月了,才不到五分之一呢。
太累眼睛了,要我,都整乱套了。
呵,我不是没事干嘛。
也是哈,孩子上高中了,住校也不回来,家里就老俩口和你……找点事儿做,也行。
就是的呀。
哎,兰子,你帮我出去看看,啥情况,嗯?坐了一会儿,真珍还是忍不住了。
行,我悄悄地。兰子放下针线就出去了。
一会儿,兰子进来。
大嫂,没事,我问妈了,妈说的,是那个女的来的电话,问大哥还回不回去了。我大哥说了,不回那边了,孩子妈妈都来了,车票也买好了,明天就回家。
哦。心里悬着的石头可以放下了。
放心吧大嫂,我大哥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他既然决定了,而且人都回来了,肯定不能反复了。兰子边忙边说。
嗯,我想也是。
我相信大哥。你也要相信大哥。
兰子,你真好!这时候能给我信心。
应该的,咱们是一家人。那些年大哥大嫂没少帮我们。兰子笑着说。
唉,说起那些,我都不好意思。那时候人年轻,也不会处事。好心没帮好忙。
够好的了,大嫂,我们只不过嘴上不说,都知道大哥大嫂很不容易呢,这一大家子……
你才不容易呢,这么多年,守着老头老太太……不说别的,这一日三餐,都够烦的……
哎呀,还是大嫂你理解我呀!这么些年,谁说过啥了?虽然她低着头,但真珍还是感觉到了她有些委屈的语气。
算了,你自己要想开,老人嘛,也不容易!等伸伸上大学了,就让老人跟我们住。这么几个儿子,轮换着来,老人也换换环境,大家都不会觉得累。要不然,可你一个人造,真不行!
呵,到时候再说吧。兰子也知道,大嫂也许只是说说而已,自己没房没钱的,这房子还是大哥买的呢,不跟着老头老太太,怎么把孩子养大?
去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小沉躺在老俩口的床上,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还是想那个女人?唉,管它呢,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上厕所的时候,真珍发现自己“来事儿”了,也不好意思问兰子要卫生巾,就想去买。她希望申沉能陪她去,虽然不远,但她不是太清楚路,天也黑了。
申沉,陪我出去走走呗。走到床边,看申沉拉着长长的脸,真珍恳求着说。
出去干啥呀?申沉一动不动地躺着,恍忽着飘过来的是不情愿的语气。
嗯,我想去买点卫生巾……“卫生巾”那三字说得轻些,也是希望申沉能体谅。
唉,你自己去吧!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依然是双手放在肚腹上,一动也没动。
天黑了啊,路也不熟……真珍耐着性子,她希望能拉他出去,两个人也能说说话。
自己去吧,也不远!口气很硬,一副心在别处的样子,声音也大起来
大嫂,你在去哪儿,我跟你去吧。兰子听见了,说。
哦,不了,我自己去吧。真珍心里生气,但她只能忍着。穿上鞋,自己下楼来。站在楼门口,风不大,但心乱。
肯定是那个女人说什么了,白天还好好的,这接完电话就变样了!什么意思!眼泪涌上来,模糊了脚下的路。
小卖部的东西实在不敢恭维,灰尘浮在包装袋上。用抹布擦擦灰呗。真珍小声地叨咕了一句,那声音轻轻飘飘,好像不是自己的。
回屋后,真珍装作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和婆婆、兰子聊天。
晚上,还是客厅的沙发床打开。
申沉依然有些躲着真珍,背对着躺着,似睡非似。真珍也不愿意再自讨没趣,乖乖躺下睡觉。她告诉自己:这时候要装傻,傻得越彻底越好!
你想好了吗?申沉忽然转过身,问了一句。
你呢?你想好了吗?真珍愣了一会儿,稳稳地反问过去。
我现在啥也没有,回去……也不一定马上就找到工作……生活需要钱……负担会很重……
哦,这个呀,我想好了。我的工资应该够咱们一家生活了。以前你给孩子的钱我一分也没花,都存着了,留着孩子上大学的时候用。目前就先维持着。工作慢慢找。如果实在找不着合适的,你就在家里,自己愿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看红姐家老公,买断都十多年了,啥也没干,日子也照样过……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他那样……也得想着干点啥。
嗯,这个你自己决定。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现在我们的工资也可以了。不过是紧一点,少花点。
你要想好了,如果回去了,时间一长,日子还会像以前那样,你受不受得了。
没事,经过这么多事了,我也明白了。什么都不重要,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倒是你也要想好了,回去就失去了发展的机会。一个男人想要自己的事业,机会也很难得。以后,你会不会后悔?真珍也借机将话甩给申沉,希望他也给她交个底儿。
没事儿,机会再找。看看再说。睡吧。申沉收回了枕在真珍头下的胳膊,转过背去。
嗯。真珍明白,他也无非是要她一句话。是啊,像红姐说的,如果你要他回来,你就得认了,今后什么样的结果都是认了,他挣不挣钱,有没有事业,都得认了。
闭上眼睛,再三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就要这个人,其他的都无所谓?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回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是啊,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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