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态下的女人

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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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人头攒动。排队到窗口时,才知道今天39/40(次)停运。

    雁儿,今天周四啊?哎呀,停运呢,还有没有别的车了?

    大嫂啊,别急啊,我帮你查查。

    真珍握着手机在大厅里转圈,墙上的车次密密麻麻地滚动。

    大嫂,下午的车行不?还有晚上的?

    不行,太晚了,现在必须得走,今晚必须得到天津。

    那……就只有到哈市转车了,那里快车倒是多呢,只是很麻烦啊。

    没事儿,那我就随便搭个车到哈市转吧。真珍抬头细看,正有一趟车要检票,一问,是开往佳木斯的。

    到哈尔滨吗?真珍问那个背着大包的人。

    到。

    哦,那就好。真珍点点头,在心里说。

    站票上车补票,没有座位。人很多,也很挤。车厢里很热,真珍解开羽绒服和围脖。穿了三四年的黄色羽绒服有些发旧,围脖是去年有朋友出差从西北带回来的,说是纯棉的。围脖上的印花是淡黄色的,她喜欢这两件搭在一起穿。长长的围脖,保暖,素雅。

    仅有的一块电池昨晚怎么忘了充电?真珍只好一会儿开一会儿关。

    车上,申沉用婆婆的手机打给真珍。口气并不委婉,有些硬梆梆的。

    你来干啥?回去吧,别麻烦了!

    不行!我得去接你。

    接啥!过一阵我就回去。

    不!我答应孩子了,要把你接回去。

    说完真珍就挂了,她怕再说眼泪就下来了。她想,自己这么应该是没错的,无论怎样,她得有个诚恳的态度,而且她要把事情做得周全而完美,不给以后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和漏洞。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感情,误会了那么多的事情,爱也好,恨也好,都需要面对面,需要沟通,需要诚意。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这样的姿态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做得到。而她做到了。不管今后怎样,接回来再说!

    昏昏沉沉地坐了十多个小时,到天津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快到站时,兰子来信息,说是有车来接,让真珍不要着急。

    真珍回信息说,不用来接,自己打车回去。其实,她找不着地址。自从公公婆婆和申海一家三口迁居天津后,她一次也没来过。她也只是想,到时候再打电话问。兰子说有车来接,真珍心里还是感激的。

    出了哈站,一看车次,两三个小时以后才有车。真珍想,去长途客车站看看,或许有去天津的大客车。

    寒风凛冽。

    火车站不远的长途客运站很是萧条,一问,没有去天津的车。有人说,可以去另一个长途客运站看看,没准儿会有。

    这时候了,什么样的机会都不能放过。真珍打车去了另一个长途客运站,但是也没有,说是不久前才取消。大约是冬天客人少了。

    唉,运气不是太好!但没关系,反正今天是必须得坐上车,最晚明天早上是要到的。

    只好回到火车站,买了一趟普快车,绕道内蒙去山东的。

    管它呢,只要能到就可以了,只要坐上车就放心了。

    昏沉沉睡了十多个小时,到天津站已是凌晨一点多。

    兰子老远就喊:大嫂!

    哎!兰子!你们还真来了?我自己打车也行的。定睛一看,检票口外,昏暗的灯光下,穿着小棉袄的兰子有些变样,正在抽烟的申海似乎也发福了,申沉也在那儿,穿着黑色的棉服,有些大,以前没有见过,感觉像是别人的。难道是那个女人帮他买的?一瞬间的念头而已。

    申海叼着烟过来,接过真珍肩上的挎包,说,大嫂,怎么样,困不困?

    还行,一路上就睡觉了。真珍说。

    一脸凝重的申海站在不远处,慢慢地走过来,有些难为情。

    走近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走近了。真珍也放慢了脚步,她想哭,想抱着他大哭,但她不敢直视,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面对面的只是一瞬间,那一瞬间却让真珍看到了一个被爱重击过的男人。——比先前胖了,但脸色苍白,无神。就像十多年前,决定辞职下海的前后,申沉满嘴大泡,声音沙哑,每晚失眠造成脸色苍白,也是这样的苍白无神、表情凝重。辞职下海意味着个人前途的改变,更关系到大家小家的命运,什么样的事情比这个还大呢?真珍想,看来,这一步,对他来说,的确是非同小可!

    上车吧!申沉轻轻地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他的眼神躲闪着。那个迅即转身的背影。让真珍感觉到了些许的生硬、些许的怨,些许的复杂情怀。

    唉,不管怎样,大半夜能来接我,就应该知足的。真珍这样宽慰自己。

    走吧,大嫂,车在那边。兰子拉着真珍胳膊,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银色小面包。

    哦,好,好。真珍跟在兰子和申海后面。

    这车挺好啊,自己买的?真珍没话找话。

    嗯,买的二手的。从咱家二哥那里买过来的,便宜。兰子回答。

    二哥?

    啊,就是大姑家那个二哥,做过一阵儿旧车生意。

    哦。也行,有个车方便啊。

    是啊,有车还是方便多了。咱这儿,总来人,还总是半夜上车下车的……这两年接送亲戚,利用率挺高。兰子总是笑呵呵。

    哎,大嫂渴了吧,兰子,你下去买瓶水去。申海将车停在一家小卖店门口。

    不用了,不用了,不渴。真珍连连摆手。

    没事儿,大嫂,现在条件好多了。坐了那么久的车,渴坏了吧?临来前儿,兰子就熬好了小米粥呢。兰子下车进了小卖店,申海对真珍说。

    兰子抱了几瓶矿泉水,每人递一瓶。

    喝吧!坐在前面的申沉转过头说了一句。

    真珍开了瓶,喝了一小口。大冬天的,她不习惯喝凉的。

    一路上,大家还是比较随意地闲聊,聊路边的建筑物,聊回家的公交车……

    车行一个多小时即回了家。婆婆早已在窗前等候,公公也还没睡。孩子住校没在家。

    真珍进屋,一声“妈”,一声“爸”,眼泪就要流下了。

    嗯,回来就好啊,真珍!快喝点小米粥,兰子都熬好了的。婆婆拄着拐棍站在卧室门口。

    哎呀,真珍哪,回来就好啊,我和你妈呀,成天担着心哪!公公也在婆婆身边说。

    我知道,我知道……连连几声“我知道”,眼泪已在眼眶里转。真珍不敢抬头看两位老人。

    妈,你们睡吧!真珍,洗手吃点饭吧!申沉说。

    珍放下包,站起身来,真珍还是想好好看看这个自己拼了命地想念的人。申沉站在屋角,远远地看着真珍。

    那一刻,不知道什么样的冲动,真珍就想抱抱他。就那么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申沉。申沉觉得突然,而且当着全家人的面。几秒钟之后,他连忙往外推。

    好了,好了,吃饭吧,吃饭吧。

    管他呢,反正就想抱。把头埋地他怀里,感觉好温暖,好舒服!

    饿了,也渴了,小米粥真好喝。

    我就知道大嫂爱喝粥。兰子说。

    谢谢啊,兰子!

    谢啥呢,自家人。兰子笑起来,两颗虎牙就露出来。

    真珍喝粥的时候,申海就将客厅里的沙发床打开,兰子抱来了被褥。两个枕头,两床被。真珍知道,这是她和申沉的床了。

    申沉说了句“睡吧”就转过身,背对着真珍。像一个乖乖的孩子,温顺而安静。真珍轻轻的躺他的旁边,生怕惊动了一个易怒的怪兽一样。

    几年了?真珍想不起来,几年没有睡在一起了?有种久违的感觉,有种陌生的异样,还有种说不清楚。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找到申沉的手,然后轻轻地一次次紧握,像要将自己的生命与他的生命一同攥紧,害怕再次溜走。将脸柔柔地靠过去,贴在他的肩膊上,闭上眼睛,感受久违的气息——有着苹果一样的香甜气息。

    申沉的手也回应着真珍,轻柔地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可是,只那么一会儿,申沉就将手抽走,然后象征性地摸摸真珍的头、头发,想亲近又不愿意太近,说,睡吧!

    那一夜,真珍几乎没有睡着,她知道申沉也一样,因为没有大声的呼噜,只有频繁的烙饼一样的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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