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来袭的消息迅速在人们心中漫延。大米、白面没有了,方便面脱销了,盐也成了俏货。人们做好了将自己“坚壁”在水中孤岛的准备。
真珍不信洪水真的能来,这里有国家的支柱产业,差不多顶了中国半个天呢,怎么可以一下就让它给淹了?
一个多月后,危险解除。中央有令,保国企,改道泄洪。据说,淹了不少农田。
真珍没去前线,事后因采写了一篇关于抗洪集体的报道,而获得了省级抗洪先进个人的称号。稿子要得急,她连采带写,用了两三天时间,才完成。
写这篇稿时,伸伸还算省心。应该说,进入夏季以来,孩子都逐渐省心。爱尿床的毛病有所减轻,半夜有尿,知道起床尿尿了。她盼望着,借这个夏天,孩子能好起来。
正常孩子,在四五岁的时候应该不再尿床了,有尿应该知道醒了。真珍着急啊,如果孩子一直这样,将来上小学怎么办?如果永远这样,那就是大毛病了。
申沉不着急,他说这是自然现象,他说他小时候也尿床,长大了自然就好了。可是真珍不信。没有一个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她查了很多的资料,也都证明不正常。
没有办法,只要有一点相关的信息,真珍立马会去试一试。有一家山东什么科研所搞的研究成果,说是很有用。这是从晚报的介绍里看到的。真珍打了电话咨询,对方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告诉她在什么药店可以买到。
药很贵。但人家说了,有专门的医生跟踪指导,随时调整药量,并加以心理辅导。
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是中药,真珍就没再犹豫。
一看到真珍给孩子服药,申沉就生气。在哪儿整的什么药啊,有没有问题呀,就给孩子吃?傻呵呵的,人家说好,你就信呀?
听多了,真珍就不吱声了,照样还是按时给孩子服药,多好的女儿啊,怎么能让她落下这么个毛病呢?
那些日子,真珍真是心力交瘁。一开始,药还是有效的,但一停,就开始反复。
一到晚上,真珍就紧张。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就尿了。她总是希望孩子的屁股底下是干爽的。舍不得垫塑料布,也舍不得用什么尿不湿,她怕把孩子的皮肤捂坏了。常常是一个小觉还没睡醒,就不得不起来看看。每天都如此。
这个夏天,炎热高温,孩子也稍大了些,药可能也起了那么些作用。当孩子第一次夜里自己下床尿尿时,真珍似乎看到了希望。
秋天、冬天,都还好,逐渐地不尿床了。
真珍,你看你,成天这么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把孩子送长托吧!我儿子在长托挺好的,这两年我可是大撒把了。单位里的大姐劝她。
就是,我家孩子也在长托。你要去,我给你联系。让孩子锻炼锻炼,没什么坏处。在那里也能学到东西。也是什么都教。单位里的一位男同事也这么说。
早就听人说厂里办的长托幼儿园不错,也看过一些报道,说小时候去过长托的孩子如何自立能力强。
这孩子是什么样,她心里最清楚。她担心孩子的身体在长托得不到很好的照料。
因为半年多的时间里,孩子似乎不再尿床,这给了真珍以鼓舞。和申沉商量,申沉很痛快地同意。在他看来,反正孩子是真珍在管,只要她愿意就行。
先送去看看呗,人家孩子能适应,咱的孩子也没事。申沉这样安慰真珍。
孩子已经快四周岁了,有些事还是要跟孩子事先说一说的好。
伸伸,有一个更好的幼儿园,你去吗?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小朋友,有很多好玩的。
去,我喜欢有很多小朋友。
嗯,那咱们这个周末去看看好不好?
好。
牵着孩子的手,走在长托幼儿园宽大的花园里,真珍和园长说着话,了解园里的情况。
妈妈,我要打滑梯。那个滑梯我没见过。不远处,有一些儿童游乐设施,五彩的,很引人注目。
去吧,小心别摔了。孩子跑远了。园长说,申伸不错的,孩子长得很健康,性格也开朗,肯定能适应的,你放心。
嗯,说真的,这孩子身体不是那么壮实。尿多,晚上总起夜,我就担心啊,在这里,阿姨能像妈妈一样吗……
没问题,真珍,咱们以前虽然不认识,但许老师我可是认识多年了……我敢保证,这孩子来我们园,肯定给照顾得好好的。你放心吧,阿姨都是精心挑选的。对孩子不好,出了事,我们也是要负责任的。
唔,也是。那就拜托了。
没事,没事,周一就领孩子来吧。有问题,你直接找我,我每天早上五点就来了,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我还得检查一遍才走。
哦,你这么细心呀?
哎呀,孩子的事可是大事,家长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能大意吗?我这个当园长的,查得严点,下面的员工也就不敢马虎,知道吧?
园长高挑的个儿,齐耳短发,齐刘海。原本很土气的头型,在她身上,却是眉清目秀中透着干练、清爽。这就是传说中永远年轻、漂亮的幼儿园园长,她的年龄始终是个谜。有的说,有四十多了,有的说应该快五十了……
你忙吧,金园长,周一我找你。
好,那我忙去了,这周末也有几个孩子没人接呢,我得去看看。
热情的金园长走了,留给真珍一颗定心丸。
伸伸,好玩吗?
好玩。
周一咱们来吗?
来。
不过,要很多天才能回家哦。星期一来,星期五妈妈才来接哦?
嗯,不怕。有小朋友和我玩呢。伸伸的天真的,更是开心的。
孩子这样回答,让真珍坚定了信心。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耳鸣和神经衰弱,还有风湿,折磨得她都快疯了。每天都很疲惫。如果孩子能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自己也能省点心,应该是一举两得的事。
胖乎乎的伸伸,星期一早上积极而高兴地跟着妈妈来到长托。金园长亲自送到了教室,交给正在接待孩子的中班老师。
伸伸一点也不认生,拉着老师的手跟妈妈“再见”。
接下来的几天,真珍坐卧不宁,她以为自己会有解脱的感觉,可以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却不想,惦记孩子又不能去看孩子,心里更着急。总在问自己:孩子好不好,闹没闹?打电话给金园长,希望她帮着去看一看。金园长回话说,好着呢,孩子跟别的孩子玩得很好。她说,孩子们的一日三餐都不重样,都是根据最佳营养搭配的,每天吃的水果都不同。晚上有阿姨24小时照看。总之,放心吧。
第一个星期五的下午,真珍早早就来到长托门前。每周这个时候,长托门前站满了孩子家长,停满了汽车。
伸长脖子看呀等呀。4:00,班级里的孩子都穿戴整齐、排着队出来了。伸伸,伸伸,妈妈在这儿!离老远,真珍就隔着铁栅栏,冲着孩子喊。
妈妈!伸伸看到了妈妈,只是回应了一句,很遵守纪律的样,跟着队伍走到了大门口。
妈妈,我给你留了一个苹果!见到妈妈,伸伸将衣服兜里的苹果掏出来。
哟,这么大!自己为什么不吃呢?真珍一下将孩子抱了起来,贴着脸。
我们吃了,吃的是香蕉。是昨天吃的。这个苹果是今天的,要留给妈妈吃。
伸伸好乖!怎么样,这儿好不好玩?老师好不好?小朋友好不好?真珍一口气巴不得都问到。
嗯,好玩。还看动画片呢。
晚上睡觉好不好?想没想妈妈。这个是真珍最担心的。
想了一会儿妈妈就睡着了。
晚上有尿尿了怎么办?
老师说了,自己上厕所。
哦,你会吗?
会,厕所就在屋里。
哦,那就好。咱们回家,妈妈做好吃的。
我吃过了,幼儿园的饭可香了。
呵,这么好呀。伸伸真乖!
回到家,真珍忙着做饭。伸伸自己在屋里玩。
妈妈,我要叠被子!伸伸跑过来。
哦,你会吗?
会!
真珍把孩子的小被打开,放在床上。
伸伸的小手一顿忙活,小被子叠得还算整齐。
伸伸真了不起,都学会叠被了。
老师说的,要整齐。还有牙刷和毛巾,必须干净、整齐。说着,孩子跑到卫生间,将自己的牙具重新摆放了一遍。然后洗起小手绢来。
原以为会又哭又闹,却没想到孩子变得如此的温顺、乖巧。
仔细观察孩子,总觉得有些过分的乖巧,感觉心里也不是那么踏实。
伸伸,吃饭了!
嗯,我拉巴巴呢。
真珍在厕所门口看见小家伙正使劲地拉,小脸上表情极其丰富。嘴巴紧闭着,咬着呀,两眼瞪得大大的,脸憋得通红。
噫!好臭好臭!真珍用手扇着鼻子。小家伙可不管这些,很专注地蹲着。
孩子洗洗手就来吃饭。碗里的饭粒吃得干干净净。有掉到桌上的,马上拣起来,说:要爱惜粮食,农民伯伯很辛苦。
睡觉前,自己乖乖地去洗漱,不再像从前,喊半天也不答应。
八点多,伸伸说妈妈,给我讲故事,我要听那个老奶奶领着小娃娃去挑水的故事。
哦,是那个“丁那个咚,丁那个咚咚”的故事吗?
嗯。孩子闭上眼睛等着妈妈念故事。突然睁开眼,妈妈,我要摸“毛衣”。
噢,好吧。真珍去衣柜里找出一件旧线衣。伸伸接过“毛衣”,一下抱在胸前,抽抽鼻子说,嗯,好香,有妈妈味儿!说完满意地笑了。
呵,还没忘呢?那在长托怎么办呢?
我摸我的裤衩,那里有毛儿。
哈哈,你可真行!
真珍摸摸伸伸脑袋,开心地笑了。这孩子从小就摸着妈妈的手腕儿睡觉,小手摩挲得手腕子直痒痒,全身痒麻得受不了。不让摸,孩子就哭不睡觉,很可怜。后来,真珍就把线衣袖子扯了来,把手缩回,让孩子摸线衣的袖口。孩子说那是“毛衣”,是因为线衣很柔软,绒绒的。孩子一下就喜欢上了。就这样,养成了晚上睡觉摸“毛衣”的习惯。
躺在孩子身边,拍着孩子的小被子,真珍轻轻地念着。孩子慢慢地睡着了。真珍念书的声音慢慢地小了下来。看着孩子胖胖的脸蛋,心里无限感激。感谢孩子这么快就过度了过来,不但没有麻烦,好像还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
闻着那一股淡淡的奶香。她想,这就是人们说的“乳臭未干”么?
夜里不知道几点,申沉回来。他轻轻地走到床边,摇醒真珍。哎,怎样,哭了没有?
真珍轻轻起来,走到外屋。
没有,挺好的,讲了好多幼儿园的新鲜事。
那就好。
现在看倒是好,我只担心新鲜劲过了之后,不知道怎样。
别瞎操心了,到那会儿,可能孩子就适应了。
是啊。但愿吧!
两三个月以后,孩子开始有些不愿意去了。一到周一早上就磨蹭,情绪低落,一再告诉妈妈,星期五下午就来接,别忘了。
每次送到教室门口,真珍都酸酸的。不过,一到周五,家长孩子都盼的日子,长托门口像过节一样热闹。
因为同事家孩子也在长托,每次都顺便搭他们家的车接送孩子。两个孩子在一个班。那是个男孩,从小一起玩过。不过男孩子有些强势,也挺个性。伸伸属于那种不惹事的孩子。
朱朱,老烦人了,我让他帮我找藏在草地里的宝儿,他就不帮我。我让他给我一个,他也不。伸伸见了妈妈就撅嘴。
噢,这个坏朱朱,还男子汉,还是好朋友呢,怎么就不帮我们一下呢?等我见了朱朱的爸爸,告诉告诉他,让他给他们家朱朱说说,敢欺负咱们,哼,回家就得挨揍!
嗯,就是,他可坏了,总抢小朋友手里的东西。老师总让他站到后面去。
噢,那他没哭?
他才不哭呢,老师说他脸皮厚。说着还用手指划拉划拉脸蛋。
哈哈哈哈。伸伸说完,自己也跟着妈妈大笑起来。
坐在车上朱朱和朱朱爷爷也都笑了起来。朱朱还冲着伸伸做了个鬼脸。
虽然周一去的时候有些紧张和不情愿,但没有出现有的孩子那样的哭闹。
一周一周,盼孩子,接送孩子,时间过得也非常快。转眼到了冬天。天气冷了下来。刚过十一,雪花就开始飘飘了。
长托里的早晨,孩子们要跑步,要做操。还要玩雪。老师们领着打雪仗。学英语,学识字等等。孩子在长托似乎是长大了很多。
但是,真珍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一个周末,去接孩子的时候,阿姨特意等着她,告诉她,孩子晚上起夜太多了,怎么照顾都避免不了要尿床。有时候尿两次。
这孩子是有些尿多,但现在大了,她知道自己上厕所了啊。真珍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意真的这样。
那怎么办?要不,不上了?真珍反问。
那不好吧,我们园长不会同意的。
真珍去找园长。园长说,那不行,还是我们想办法吧,让阿姨再精心些,尿了就放暖气上烤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上班那么忙,孩子放在这里是应该的。
好吧,那就再试试。
尿床的现象再次出现,弄得孩子情绪不稳。阿姨总说,这孩子让人操心。真珍不得不多给阿姨陪笑脸。周末在家的时候,真珍留心了一下,孩子的确有些反复,比小时候好多了,但不如去长托之前的状态好。那时候,几乎是不尿床了。
那怎么办?不送了?谁看管啊?
没有别的办法,真珍还是坚持着送到了年底。
元旦前,孩子的奶奶们来了,说是来过春节。因为之前,申沉买了一处房子,有140多平,位置不错,离长托近,真珍上班也近。
家里有人了,孩子哼哼着不想去长托了,要在家和奶奶玩。也好,反正快过年了,天气也是最冷的时候。婆婆也劝真珍,在家吧,在家吧,这么多人呢……
家里人多也热闹。有个小哥哥,是申沉二弟家孩子,比伸伸大几个月,正好是个伴儿。
孩子回家后,尿床现象比在长托时可能要轻一些了,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到之前。真珍又开始了频繁起夜,查看孩子的情况。依然是很累,但孩子回来了,每天看着孩子,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