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

90.吵架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白明简想要背着老人往山坡上爬, 被阿措阻止住了。他现在十五岁, 身子像是春天抽条的树枝,发疯的生长,个子比起刚跑出柔玄镇时窜高了不少, 但他的身形还是稍显瘦弱。

    阿措环视一周。“做担架吧,两个人抬不容易摔着人。”

    老者不一会儿又醒来了, 伸手就要扯掉额头上的绷带。她眼尖, 手又极快,拿着做活儿的树枝, 狠敲老者的手背。“不许动!”

    老人确实有洁癖, 额头上草药冰凉黏稠的触觉,几乎要将他逼疯了。但眼前这个小女孩下的是狠手, 他动几下就敲几下,立时手就敲红了,到后来他忍不住再抬手,被她瞪了一眼, 竟再不敢往上举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呵呵两声,在旁耸了耸肩,很是瞧不上。

    白明简旁观, 小脸又红又白,他秉承圣人的教诲尊老敬老, 不敢无礼, 然则这老人嫌弃的就是他的口水, 他多少有点尴尬。

    “这位老先生您从山崖跌下来, 血流不止,只得简易处置,待我们爬出去,找坐堂的大夫看治,换了敷药即是。”他行了揖礼,口气甚是谦恭。

    白家主仆二人忙活着割树皮,做担架,太阳底下晒得脸颊通红。老人看在眼里,晓得自己的性命被他们救下,但因位高的身份,这会儿拉不下脸道谢,又因这额头的伤药确实不舒服,浑身别扭着。

    就在这时,老人看到那个小女孩突然停住了手,脸色不善地看向自己。

    他心里打了个突。

    “少爷,别干了。”她疲惫地站起身,摆了摆手。

    白明简一怔。

    “你俩是附近村民家的孩子?”老人摸不清楚情况,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俩是主仆关系,但两人穿的犹如乞丐。少年行礼倒是他常见的读书人气派,但……看上去他对这个小姑娘唯命是从。

    那这个小姑娘是救着救着……不救了?

    白明简似也是这般想的,他教训了一句。“阿措,救人要紧,不许胡闹。”

    她摇着头,似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少爷,咱们真是当野人惯了,这又不是没有人烟,抬哪门子的担架,这满山的游客都是大人,咱们可是小孩子,上去喊人就行了。”

    她独来独往的生存主义者思维,不知不觉影响到了白明简。两个人埋头干了半天的活儿,硬生生没想起向别人求助。

    “别叫人!”老人有难言之隐,着急的喊道。

    “少爷,看来咱们救的是个恶人。”她戒备的拿起树枝。

    老人受伤不浅,说话有气无力,这会儿急的满脸通红,说不清楚话,又晕了过去。

    ……

    “怎么办?”

    看着白明简呼哧呼哧地将刚做的担架抱了过来,她不满地说道。“少爷,他会说句论语就铁定不是坏人吗?”

    老人再醒来时,白家主仆正担着他爬山。山坡崎岖,又因昨夜新雨,他们溜下来轻松,但担着个伤患上坡就极难了。

    “老头儿,你双手抓好树枝,我们俩年纪轻力气小,你再不老实,不小心滚下去可就跌没命了。”她怎么看这个老人怎么不顺眼。

    她凶狠地瞪着他,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她说服白明简,自己在后边抬,老人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那里。

    “少爷,你抓着树根,别攀旁边的藤!”她看着白明简摇摇晃晃的身形,着急叫喊道。

    老人心高高地提着,过了坎子放下来,再遇着斜坡又提了起来……他慢慢发觉,身后的小姑娘心肠不坏,在遇到难走的地方,都会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竟是极担心自己翻下担架。

    日头渐渐西沉,白家主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将人给抬上了山坡。

    “大恩不言谢,这位公子……还有这位姑娘辛苦了。”老人心中感激出言相谢。其实按着当时人的习惯,没有谢主又再谢仆的道理,他在这方面倒是与常人不同,平等相待。

    白明简累摊在地上,动弹不得,回他微微一笑。

    阿措喘着粗气。“既然知道大恩,就得知道报答,累死累活救你,你千万别再想不开跳悬崖……”老人自负风骨,她话里的挟恩求报,让他不悦,但听到后来,竟是觉得受了极大的污蔑。

    “老朽求死,真是笑话,老朽怎么可能和那些愚人愚妇一般行径!”

    阿措不觉得是个误会。“你不是想死又后悔了,为何不敢让我们叫人,不就是怕在人前丢脸!”

    老人满腹经纶,可与天下饱读诗书的名士辩经论道七天七夜,但在此时却和小孩斗嘴败下阵来。阿措牙尖嘴利,稳占上风。她在老人面前宣布,要让所有人都跑过来看。

    “好,好,小小年纪沾染的全是铜臭之味,你们想要多少银钱!”

    白明简摇摇头,止住阿措。“老先生莫要误会我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人都懂这样的道理,我们如何不知。”

    谁想老人指着阿措,根本不理白明简。“你这丫头说话!”

    阿措正要说时,白明简喝道。“阿措,不许胡闹!”

    老人冲着他喊道。“你闭嘴!”

    白明简:“……”

    “一条命多少钱都不为过吧,却畏畏缩缩问我们多少钱,少爷,这个老头不止心窄,夸海口,他还是个吝啬鬼。”

    老人气的吹胡子瞪眼,胸口大起大伏。“老朽把私藏的海外孤本都给你!”古时读书人最爱的自然是书,这位老人最珍贵宝贝的当然就是书籍,他的学生故交借看一会儿,他都一千个不肯。这时候气嚷嚷的喊出来,真是被阿措给气坏了。当然,他的书本要在识货人那里价值连城,不亚于金山银山。

    阿措果然翻了个白眼。

    白明简心知阿措气人的水平更高一筹,连忙捂住她的嘴。“阿措不闹了,不许闹了!再闹我真打你手板了!”

    阿措哼了一声,傲然地背过手。

    老人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误会了,他们确实没有要钱的意思。然而那个小丫头站在坡上伫立睥睨的姿势,却更让老人气急败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措虽然嘴硬,见老人额头的血止住了,暗暗放下心来,她沿途又采了些连蕊茶,气哼哼地塞在了老人的怀里。“你若嫌弃他人的口水,自己嚼去!”

    老人乱嚼一通,立时苦了脸,他在气恼中再想不起摘掉绷带,但无论白明简如何问他的住处,死活不肯说明白。白明简无法,与阿措担着担架沿着原路返回。这时候麓山寺的晚钟一声声响起,山道中飘下来云麓宫的磐音,再往远处,岳麓书院传出来学生们上晚课的诵读声。

    白明简停住了脚步,痴痴地听着。

    “少爷愁什么,我打包票岳麓书院三天之内就能把你招进去了。”

    担架上的老人脸上露出无比古怪的神色。“你想去书院读书?”

    他苦笑道:“老先生,我知道招考截止了。”

    “你读过什么书,可晓得圣贤大义?”老人面色郑重,在山路上考教起白明简的学问来。白明简从柔玄镇出来,一路皆是自学书文,期间只蒙受过获鹿城府尹,朱平治几人的指点,一直苦于无人教授指导,见这老人懂得经书,虽然老人性情倨傲,他也发自内心地恭敬行礼。

    两个人在路上谈谈说说,白明简的眼神愈发热烈。他在黄芳那里蒙受教诲,虽然时日不长,但眼力却是有的,这位老先生的学问绝对不亚于自己的老师。他突然觉得就算不进入书院,就凭这山路上获得的知识,他已经不枉来过一次岳麓山了。

    “书看得少,经义解得浅,书院的学生要是读书都懒成你这样,早就卷铺盖回家了!”

    “多谢老先生赐教。”白明简对老者的严厉不以为意,他长久以来的理学问题得到了答案,心中舒畅,诚恳地弯腰道谢。

    ……

    “少爷,你把担架放下!老头儿,你再说一遍!”阿措这会是真生气了。“我家少爷怎么就要卷铺盖回家!”

    白明简几次劝阻,又被两人瞪了回来不要插嘴,他捂住了额头,这一老一小就像是乌眼鸡似的,一句话不和又掐起来了。

    “你懂什么!”这回轮到老人不屑了。

    “我们当然能进得了岳麓书院!”阿措更为不屑。

    老人没有认输的道理。“就算你家少爷在小孩子里学问还凑合,凭什么书院非收他不可!”

    阿措觉得老人不可理喻,上下打量着他。“你能替书院做主?”

    老人被她一激,正要表明身份,突然见到山路上有几个担着水的僧人往这边来了,又不得不忍住。

    “……我们可是走后门都能进的。”阿措向他宣布道。

    老人气极。“混账!”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