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步薇薇乘坐飞轮进入巨型机甲的操作舱, 从百米的高度往下看，她已经无法从这些相似的黑点分辨出苏沐的所在。

    研究中心的负责人按下大厅中央的红色按钮，大楼就像破壳的鸡蛋, 穹顶就此打开了缺口。

    步薇薇从大楼飞了出去。

    大厅里一片狼藉，各种资料散落一地, 好几个展览台都倾倒了, 人们互相搀扶着, 仰起头，目送她的离开。

    步薇薇必须为星球民众打开一道缺口，否则他们就会永远地被围困在这里。

    外星人对步薇薇的出现毫不在意。

    即使她的体型比它们之中最硕大的一位还要庞大, 它们都没有注意到她。它们安静地围拢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步薇薇的身体异变进度过半,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哪一块皮肤最为柔软, 也是因为掌握了这个秘密, 她在十几秒的时间里就将五个外星人都击倒了。

    外星人没有发出类似惊叫的声音，仍然没有理会她。

    人们等待了片刻, 就开始争分夺秒地进行迁移计划。

    步薇薇按下通讯键，疑惑道：“我觉得……他们在睡觉。”

    不然不能解释, 为什么她制造了这么大的动静，它们依然没有做出反应。

    同时, 步薇薇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她的攻击对外星人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

    它们都不屑醒来。

    三艘宇宙飞船成功地逃离了星球，到了第四艘, 外星人突然动了起来。

    它一张手就握住了飞船的一端, 飞船的外壁被捏得变形, 有几名乘客甚至从缝隙里掉了下去。

    步薇薇救了大部分的人，剩下的……

    她回过头，那些人并没有悲惨地掉在地表，摔成肉/泥。

    苏沐救了他们。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步薇薇无法应付数量众多的外星人，所以她只希望自己能将这群被外星人攥在掌心的人类给救下来。

    步薇薇瞄准外星人的后颈，使出了全力的一击。

    它纹丝不动，转过头来看着她。步薇薇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她顾不上感受悲伤，可她的全身上下又都写着悲伤。

    在悬殊的体型优势下，她依然无法伤到外星人分毫。

    她的失误，加速了那群人的末日。

    外星人将飞船抓得更紧了，然后它抬手一扔，将飞船扔给了同伴。

    飞船外壁出现了血迹。

    步薇薇的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她陷入了外星人的深处，不知道是哪一位仁兄抬脚踢中了她的动力源。机甲的电源显示闪动了几下，就熄灭了。她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被这副机甲所吸取，这点力量甚至都不足以让电源显示恢复一丝亮度。

    步薇薇记起苏沐的话。

    “你的问题不在于怎样建立联结，而是怎样及时脱除联结状态。”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们改造了联结装置，加设了一个强制断开联结的自动开关。步薇薇的体力快速流失，三秒之后，这种痛苦的感觉就结束了。

    步薇薇推开操作舱的大门，按亮了耳边的通讯器，大声喊道：“苏沐，掩护我！将我送到那个最庞大外星人的头顶！”

    她将联结介质拆了下来，绑在自己的腰间。

    除了苏沐，还有两台机甲都来掩护她。其中一台，还没有接近外星人的边缘，动力源就遭到了破坏，只能采取紧急撤退。

    苏沐抛下一根安全绳，将步薇薇悬在了半空中。她灵活地躲开了外星人的攻击，但这样，步薇薇就很难找准落点。

    步薇薇深呼吸一口气，松开了安全绳。

    “啊！”她惊叫着落在了那个她猜测是外星人首领的巨大外星人头顶。

    步薇薇将联结介质刺入了它的头皮，同时，她的手掌也被贯穿。

    联结介质沟通了她们。

    视线模糊的瞬间，她看到小贾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

    “苏沐！”

    步薇薇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步薇薇好端端躺在地表。

    苏沐就在她身边，嘴角挂着血迹。肋骨骨折，但人还活着。

    黑压压的外星人消失不见了。

    人们聚拢过来。

    “怎么了？你做了什么？它们怎么会自己离开的？”

    步薇薇并没有余力来解答人们的好奇心。她握住苏沐的手，举起自己的另一只手。

    “救救她！”

    她不在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死，但她忘了，面对苏沐的受伤、垂死，她没有可能无动于衷。

    她不应该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不怕死”当成值得自豪的事。

    生命应该受到尊重，她可以为了多数人的生存去奋斗，但她不能将这个目标扭曲成“她不怕死”。

    苏沐血淋淋的躺在那里，足够让她的灵魂都感到剧痛。

    在苏沐的生命体征恢复正常以后，步薇薇开始接受人们的拜访。

    “你说这里是它们的家园？”

    步薇薇浑身发疼，她撇了撇嘴，“首领大人，这是我和外星人联结大脑得来的情报，没有作假的可能。况且，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这里是不是外星人的家。否则，为什么人造人还有机甲，都是基于外星人的基因设计的呢？”

    “它们和我们的时间单位不一样。我们在这里生活了百年，对它们来说，那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它们喜好群居，同出同归，它们出了一趟远门，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家被一帮奇怪的生物占领了。这就是它们为什么会不断尝试接近地表的原因。”

    “你是说，我们应该把星球归还它们吗？”

    “并不。有一个幸运的消息，它们出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找一个全新的适居地，因为这里的气候越来越不适合它们生存。星球气象局应该综合分析过星球的环境，三百年以后这个行星就会变得和地球一模一样。”

    “我和它们完成了一场谈判。”

    “首领大人，它们只想取回同伴的遗体。”

    “不不！”

    首领的表情一直很镇定，听到这句话才变了脸色。

    步薇薇知道原因。

    没有外星人的遗骸，也就没有了联结介质。

    没有了联结介质，人们就再也无法驱动机甲。

    而没有了机甲，六大星球的联盟也会就此瓦解。

    外星人的危机或许因为一场沟通而消弭，但人类世界又会陷入新的纷争。

    人类最大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