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步薇薇睁开眼, 头顶只有床头灯温润而昏黄的光线。她在梦里哭过，所以眼底是湿润的。

    刚要伸手去擦, 另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眼角。

    步薇薇惊讶地撇过头。

    母亲就在她的床头坐着，一只手给她擦眼泪, 一只手在她胸口拍了拍。

    “你很久都没有哭过了，怎么会在梦里哭得那么凶啊？”

    这就是她的母亲了。真实的母亲比梦里的那个要更加的温柔。

    除了小时候, 步薇薇很少再有被母亲哄睡的待遇。为了展现自己坚强的一面, 她也一直避免在母亲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换在平常，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说“没事”, 三言两语就将母亲哄走, 但这一次, 她攥住了母亲的手。

    “我做了一个很难过的梦。”

    母亲凝视着她的眼睛，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母亲显然没有想过, 她会这样顺从地讲出自己的感受, 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步薇薇精准地捕捉到了母亲那一瞬之间的情绪。

    母亲会愿意听一听她心底的声音吧……适才的梦境给了她向母亲剖白的信心，步薇薇向母亲笑了笑。

    “妈妈，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可以做到的。

    像在梦里那样, 坦白自己真实的想法。

    即使母亲不能认同她, 但她至少迈出了沟通的第一步。

    *

    早上醒来, 步薇薇眼底是通红的。

    近一个月，她因为突然的昏睡请过两次事假。这一次……母亲应该也替她请假了。

    打开手机, 有直系上司打来的两个未接电话。她在工作上一向很卖力, 在新入职的员工之中, 理所当然成为最受看重的那一个。那些看重, 对于她而言，渐渐地变成无法承受的负担。

    在梦里她会那样自然地想到考研考博，因为那才是她心底真正的选择。这份体面的工作，不过是怯懦的她，对母亲表现出的又一次迎合。她总是主动地让步，但母亲真的需要她做出这些让步吗？

    步薇薇盯了很久的手机屏幕，最终还是回了上司一个电话。

    “抱歉……”

    在她说出自己的进修计划以后，很意外的是，上司说道：“你去读研啊，读研挺好的。你到时候毕业了，还可以来我们公司啊！”

    面对上司突然的热情，步薇薇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捏着电话没有出声，那一边早已习惯她的寡言，又自己找了一个新话题。

    “你这几次请假是怎么回事啊？听你妈妈说，你好像很辛苦啊？”

    啊……我没事。本能地又想这么说，步薇薇咬住了下唇，思考之后给出另一番回答：“可能是最近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几次我差不多都是昏睡过去了。”

    对方便说：“你还这么年轻，可要多多注意身体。”

    这通电话步薇薇打得颇为吃力，但那边并不在意她在人情处理上的笨拙。步薇薇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但也晒得她心头少了许多烦闷。

    母亲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从房里出来，就让她自己热饭菜。昨晚的谈话并不平静，她和母亲睡着的时候，眼底都还含着泪。母亲的眼睛没她肿，撇她一眼看到她的肿眼泡，就憋着笑对她说：“你给自己煮个鸡蛋敷一敷吧。”

    气氛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沉重。她以为自己顶破了天，但一觉醒来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母亲身边坐下来，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痛的。

    但昨天那个梦境，感官所接收到的信息也都像是真实的，步薇薇愈发的迷惑了。

    母亲将手落在她额头，说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最近贪睡就算了，怎么脑子都没有以前机灵了？”

    步薇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睡多了……”

    昨晚与母亲说了许多话，今天一下子又找不到话头了。她在厨房和客厅转了一圈，站在她妈面前，说道：“我出去吃饭。”

    她挡着她妈看电视了，母亲侧了头也不看她，就说：“你去找苏沐啊？”

    步薇薇：“……”她没说过。

    *

    步薇薇和苏沐坐在餐厅吃饭，苏沐面前只放了一杯果汁。因为苏沐早就吃过午饭了，是陪着她来的。

    酸辣粉刚上桌，苏沐就从她对面挪到了她身边。

    “看起来真好吃。”

    步薇薇不为所动地拆开一次性筷子，慢悠悠地吃起来。接连吃了好几口，苏沐的视线还牢牢盘旋在她头顶。

    步薇薇为难地笑了笑：“你不是说你不饿吗？”

    苏沐捧着脸，“可是你吃饭的时候我好无聊啊。”

    苏沐本来就长得很福气，这么托着腮，脸颊就更加鼓囊囊的。步薇薇忍住了没去戳她的脸颊，换了左手用筷子，将右手递给苏沐。

    “喏，送给你玩。”

    原本是开玩笑的，谁知道苏沐真就研究起她的手。

    “薇薇，你的手指好修长啊！指甲也好漂亮！血管的形状也都好好看啊！”

    苏沐夸得不脸红，步薇薇自己听不下去了。扭头对着苏沐艰难地摆出严厉的样子，她说：“不许说了。”

    相处久了，她在苏沐面前几乎就没有威慑力了。苏沐眨眨眼，对她说道：“薇薇，你耳根红了。”

    步薇薇拿苏沐没有办法，又不想苏沐过于得意，只好维持自己一贯的面无表情。思量一会儿，她伸手在苏沐嘴唇上擦了擦。

    “我该把你的嘴巴锁起来。”

    她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脸皮厚的苏沐居然一下子红了脸。

    “你……你别碰我啊。”

    步薇薇十分地不解。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玩，她怎么可能不碰到苏沐嘛。而且她又不是……又不是像梦里那样亲了苏沐，苏沐有什么可害羞的呢？

    步薇薇放下了筷子，离苏沐坐得近了一点。苏沐没有躲开她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如临大敌，就好像她是在欺负苏沐一样。

    “怎么了？”

    她问了这句话，苏沐变得更奇怪了。苏沐的视线一会儿转到这儿，一会儿转到那儿，莫名其妙不肯和她对上视线。

    步薇薇想不明白，就又捡起筷子吃酸辣粉。

    快吃完，抬头看一眼苏沐。苏沐乖乖巧巧在她旁边坐着，不知道盯着哪儿在发呆。

    步薇薇皱了皱眉头。

    真是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