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了，都给我回到房间去。你！别总是掀人家姑娘的裙子, 给我滚回房间去。”

    走道里来回奔跑的孩子们尖叫着绕着楼层上下跑, 突然挡在他们面前的罗根就像是一堵巨墙。

    孩子们只有半个罗根的高度, 罗根在他们眼里无异于是一个长满了毛发的恐怖怪人，他们捂着嘴咯咯笑着在罗根身边来回跑蹿。

    所有人拍着手围成圈, 摇头摆尾拍屁股挑衅罗根, 玩着饿狼抓小鸡崽的游戏，孩子们当然是把自己当做小鸡崽，饿狼的头衔送给罗根可以算是当之无愧。

    罗根眼疾手快地抓住举着花盆隐身的小鬼头, 愣谁看到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花盆都会觉得不对劲, 罗根哼声, 就这样还想偷袭, 倒提着小鬼的一只脚，被抓住的小鬼头嗷呜嗷呜地敲打罗根的胳膊, 躲在远处的孩子们无不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恶狠狠地眯着眼睛，将全身炸毛的小鬼提至视线齐平处, 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小鬼被罗根随手一丢，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地后一溜烟就跑到小崽子们指尖。

    凑成一圈的孩子们挨个碰着脑袋勾搭着肩膀跳圈, “逃出来啦，逃出来啦, 利兹你太厉害了！”

    “人到齐了吗？”

    罗根每天晚上都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总是臭着脸, 一间房一间房地挨个查看有没有学员晚上偷偷溜出去。

    青少年们都有叛逆的心思, 罗根是过来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学生里大多数都是安分守己，当然刚才那群小萝卜头除了爱玩一点其他都还是可以忍耐的，抓重头的就是爱出风头的几个男生总是拎不清，还有晚上也腻歪得不分离偷渡的小情侣们。

    “我们这周末去市里玩吧，我订好了两张午夜场电影票，是你最爱看的星球大战，通宵。等我们看完电影估计天亮，可以找个地方吃早餐……”

    彼得跟在凯蒂的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安排，凯蒂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你定好就行，不用告诉我的，我相信你。”

    “不是，你说我们是去多米尼克安塞尔吃，还是梅森凯赛，多米尼克离剧院进，可是梅森的烟熏三文鱼吐司特别好，很想带你去，你觉得我们是去哪儿？”

    凯蒂张着嘴千万句话在口中打转，彼得自顾自地又开始叨叨叨个不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愣愣地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罗根挑着眉拍手示意两人，“有什么不可以明天谈，现在都给我进屋睡觉！”

    凯蒂感激地望着罗根的出手相救，一个健步就逃进自己的屋子，躲在门背后做了一个okay的手势，“老师我们屋人都齐了。彼得，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说，就这样。”

    说着哐当一声关门落上了锁。

    克拉克听到罗根的声音从楼梯口处一点一点的逼近，赶忙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半掩着浴室的门。

    “都在宿舍嘛？”

    闷闷地敲击声响起，早就等着的克拉克连忙打开门，探出了半个脑袋，“老师……”

    罗根从门缝里往屋子里看，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夜灯，昏暗的室内让他看不真切，他有些怀疑，“这么早就睡？”

    言语里的不相信意味特别浓。

    克拉克面色发热，他一向是不擅长说谎的，“上课完有点不舒服，就想早点休息。”

    看着克拉克涨红的脸，罗根啧了一声，似是在说克拉克这么大的个头居然也会被这些小毛小病打败，面上了然地点了点头，手按在门上准备推门进去看看，“还有一个新来的同学呢？”

    结果——推不动？

    尴尬的表情当然是不会显在脸上，罗根笑了笑，肩肘肌肉用力，向前一推——

    “呲溜。”

    脚下打滑，一个不稳当，头磕在门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原先左右紧闭的房门纷纷探出一颗颗脑袋。

    “看什么，都睡觉去。”

    在这扇纹丝不动的门后头，没看见的地方，克拉克用自己脚轻轻地抵住了门。

    克拉克抱歉地笑了笑：“老师实在是不太方便，肖恩还在洗澡。”

    罗根握拳挡在嘴前，轻咳了两声，掩饰面上的窘迫，侧过头，仔细分辨，似乎是有若有若无的水声响起。

    “有什么不方便的，不都是大男人……”

    “这……老师你体量一下……”

    克拉克底气越来越弱，罗根吧啦了一下嘴巴，就算是过了，“那好吧，都在了那就行。”

    罗根嘟囔着继续往前走，摸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通这门怎么会推不开，莫非……真的是因为他老了？看来是要找个时间去医疗室那儿找琴做次检查。

    等到楼道上的灯彻底熄灭，窜门的人也没了动静，克拉克踮起脚，小声地关上房门。

    见他的模样，就知道这么干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学院里有巡夜老师是为了照顾学生们的安全，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不让学生们跑出学校，怕他们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情，伤到了自己，也可能伤到了人类。

    肖恩自从单独去琴那儿上课之后，经常是晚上没了人影，被留下单独在教室里被罚也是常有的事。

    第一次留堂的时候，待到克拉克去找他，肖恩被琴勒令要在一个晚上之内削完三大筐苹果。

    就因为肖恩在发动异能的时候没能控制好，直接在琴面前生动形象地掩饰了一边牛顿是如何发现万有引力——吞噬在空间内的苹果，一个接着一个地砸在他的脑袋上，要不是琴躲得快，她也没能幸免。

    被惹恼了的凤凰女从后厨搬来了所有的苹果，第二天，早上到晚上食堂提供的苹果沙拉肖恩和克拉克一口都没有动过。

    秋季的深夜微风吹着已经开始有些透着凉意，窗外的树枝摇曳飒飒作响，高悬的月光冷冷地照在楼道里，地上所有的影子都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开始肆意地生长。

    “没有人来吧……”

    拐过一楼的长廊，忽然又一个女生响起，克拉克猛地退回去贴着墙。

    有一对年轻男女朋友手拉手悄摸地说着甜蜜的话，一有风吹草动女生就绷紧了背脊担惊受怕，“听到声音了吗？是不是老师来了。”

    男声安慰道，“这么晚大家都睡得正香，哪还有空管我们。是风声而已，别担心。”

    女生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转头查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起来这对小情侣也真的，约会见面的地方挑选在什么不好，池塘边、花园里，哪个不是神秘、浪漫的地点，偏偏要选在学校教学楼里卿卿我我，还选在了克拉克去模拟教室的必经之路。

    这就让克拉克有些头疼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捏着嗓子，模仿起了暴风女的语调，脚掌不停地跺脚敲打着地板，“谁？谁在那儿？给我出来。”

    女生汗毛直立，慌乱地拉起男生就跑，“有老师！”

    其实要是能够细细分辨，克拉克粗狂的嗓音其实马上就会露出马脚，也是因为小情侣一直心中没有底，不敢多想。要是真的被人发现，是要记录在教学档案里，期末测评的成绩也会有所影响。

    待到小情侣凌乱地脚步声远去，克拉克从拐角的影子里露出了身子，左右看，并没有其他人，立马闪进电梯里。

    果然，在模拟室里找到了自己的室友。

    肖恩此时已经放弃挣扎，放肆地躺在模拟室的正中央。

    整个教室闹虫荒了一般，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如果把教室比作是一整个半球体的大型立体拼图，那么被肖恩吞噬的，则是组成了这个教室的分散在各个角落的碎片。

    从斑驳的缺口看过去，黑色深不见底透着幽光，克拉克下意识地动用了自己的远视，周遭的一切遽然模糊，只有那块黑洞洞的扭曲的空间口在面前豁然清晰。

    克拉克的远视能够在可允许的距离内，无任何物体遮挡时，数百公里开外的一只蚂蚁，也可以清楚地放大，足以媲美大象的块头。

    和望远镜相比都不遑多让的远视能力，在此时却失去了效用。

    无论如何用力地远望，依旧只能看见一片深渊无法企及它的尽头。

    肖恩察觉到有人在身边，一个咕噜翻身，是克拉克。

    忙弹去身后的灰尘，抚平衣领处的褶皱，规矩地双手垂在身前走到室友的身边。

    “格雷老师今天又是怎么了？”

    说起凤凰女就是一肚子的气，肖恩苦恼地和克拉克抱怨起来，异能控制不熟练，吞噬技能点尚未点满，搞得现在教师被咬成了一个大筛子。

    如果还是剥洋葱、大蒜之类的体力活，还可以替肖恩分担。可是既然是锻炼肖恩自身的能力，克拉克作为一个局外人就没办法帮忙。

    知道琴一定有她的道理，她毕竟是学院里的老师，接触过的变种人比他们两个肯定要多，但在已经气头上听不进去任何劝言的室友面前，克拉克只能顺着他的话头唉唉应付。

    眼见现在的情形，也不可能一天之内就让肖恩成为一名能力出色的变种人，克拉克建议，“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肖恩的心里早就不想再在这里待着，要不是强撑着，眼皮早就粘在一起，揉着眼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上当然不是这样讲的，“明天可怎么办啊，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格雷老师要是知道我偷溜走，指不定还会怎么着……”

    克拉克叹了一口气，挽过肖恩的肩膀，“可别忘了不止一门课，明天上午第一门就有x教授的变种人近代史考试。”

    肖恩全身一僵，糟糕，忘了这茬了，他可一点都没复习，现在离考试还有7个小时，打小抄还有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