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了衣服, 在镜中照了一下面孔, 平凡的五官, 并不出众, 一双眼睛却生得格外狭长, 看久了, 有些阴冷凉薄像. 总体来说, 并不讨喜. 但从今日起, 我不用再拿这张脸辛苦地装微笑装天真, 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以校址离家太远为借口, 我在得到这具身体后第九个月, 顺利搬出了仙道家, 在距湘北高中不远的地方找了所小公寓.

    说起来这真是件滑稽的事情, 在我年少无为, 不肯担负起责任一味任性的时候, 命运急走入森冷的拐角, 却偏偏在生活最冰冷黑暗的时候, 我的生命以这么梦幻的形式重新延续了. 本以为死了, 却在醒来时, 发现进入了少年时看过的一部很积极向上的漫画, &&灌蓝高手&&, 而我的新身份, 锁定为陵南仙道彰的弟弟, 仙道阑.

    当然, 这也重新证明了一件颠不破的真理, 性格确定命运. 即便是在如此青春向上的漫画故事里, 我依旧是黑暗角落里冷眼偷窥的小人物. 在天才哥哥的名声压迫下, 争取不到父母朋友的注目, 终于退场告败, 远远躲了起来.

    为什么会躲到湘北, 其实下意识里, 想要见见樱木花道吧?我的生命缺乏阳光, 而樱木这个人物, 无疑阳光灿烂到富士山都能被他晒爆的地步.

    其实并不想做什么, 只是看看. 同一所学校, 再一次以旁观的眼光, 见证一本自己曾读过的少年漫画, 重温旧梦, 知道我也年少天真过, 知道我失败了屡次的人生, 其实换一个人来活, 并不需要如此冷酷委琐.

    我提了书包, 迈出门. 仙道家出手很大方, 是为人宽厚的一家人, 对我这样身份暧昧的私生子, 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着, 到如今, 事情无法再和平隐瞒下去了, 却也还是置了一栋独立公寓给我住, 并且为我提供了丰厚的生活费. 我无可抱怨.

    清早的空气很凉薄, 我并不觉得醒神, 没有仙道彰在身边陪同上学, 我彻底放弃了所有遮掩, 木着一张脸, 懒散地晃荡在街头.

    我以半睡眠的状况走到学校, 朦胧半醒间, 听见人喊, “小心! 小心!” 肩膀猛然被什么碰撞, 我下意识想做点什么, 却一件衬手的东西都没找着, 伸手一抓, 握住眼前一个手腕. 我顺力被猛地往前一带, 忽然意识到, 自己抓的手腕正握在自行车把手上,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松了手, 车子歪歪扭扭从我身边趑过, 走得远些了, 车上人仿佛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只是苦笑, 根骨里的东西, 岂是想忘就忘得了的? 身体的本性已经如此, 却还想能瞒住谁. 在仙道家, 怕是闹了不少笑话吧?

    想起与我同屋的兄长, 仙道彰,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住在一起几个月, 不知到底被他看出多少破绽, 以至得来他对我的那种眼神.

    我不喜欢仙道彰, 不仅是因为他处处比我……

    “哇! 流, 流川学长! 好酷!”

    “流川学长!”

    我的思绪被小女生的窃窃私语打断, 本想提醒她们窃窃私语是不该用这种音量的, 可转头看着一双双冒着粉桃心心的眼睛, 和青春少女不敌无限爱心状似晕倒状的姿态, 不由笑了. 真是……可爱呢……

    也许到湘北, 真是个好主意.

    同样的状况, 以前在陵南的时候, 发生在仙道彰的身上, 我的第一反应, 绝不是失笑. 对那些心态相同的女生, 也从没有如今的余地由衷觉得可爱. 永远永远, 总是仙道温柔如春冰水的眼光, 草草扫过来, 将我浇得寒彻骨.

    我怕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