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信下次我再让人给逮了,你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华留香嘀咕着。
男一皱眉,让了开。
他顿时一个趔趄,几乎要把肺管儿扭成蝴蝶结的剧烈咳嗽,让脸色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脚下飞快聚积起一滩鲜血,华留香抬头就要开骂,对上的,却是那嘴角一抹冰冷的讥嘲。不知是讥他口的“以前”,还是嘲他的不自量力。
华留香愣愣看着自己顿在半空的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怎么就忘了,这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华留香苦笑道“属下逾矩。”
男不再看他。
眼倒映着身前一片厮杀缠斗的身影。
柳宗留守的长老弟加起来四十余人,和寥寥几个的黑衣人形成鲜明对比。加上这男和进入地牢的两个,满打满算也不过来看十人。可的确全是高手悄无声息摸进了处于山谷尽头处的地牢,更顺利救出了华留香。若非一开始便身剧毒又被陷阱所绊,华留香必定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得救走,这四十多柳宗之人也将必死无疑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尽皆受了伤。
一个柳宗长老眼见华留香出来了,顿时怒喝一声“华留香,牢里的”
“死了。”华留香明显心情不佳,不愿多说。
“你你身为大宗门之人,勾结外人”
话没说完,华留香就是一声冷笑。身上的各种用刑痕迹昭示着他的不屑。
对待混进大宗门里的奸细,这种刑罚实在太正常不过,那长老见他冥顽不灵,豁然冲了上去“想办法拿下华留香和那白头发的”
话音一落,远方似乎有衣袂摩擦声破风而来
众弟纷纷大喜。
擒贼先擒王,之前他们也想过先解决那白发男,可每次一靠近,黑衣人便飞快退到他身前,将他护的纹丝不漏。这会儿眼见着人都救出来了,那边又明显来了后援,士气便提了起来“没错,别让他们跑了”
“杀”
众弟们大喝出声,拼上了全力。
一时兵器交接声,玄气碰撞声,场面进入了白热化,那些黑衣人顿时吃力,不少在围攻下受了伤。
“主,小心”黑衣人一个猛扑而上,击飞了了冲到白发男身前的弟,后面露出空门,被人一剑刺后心。
他一口血喷出来,急道“主,快走您先走,我们留下断后”
白发男面色不变“走。”
华留香大惊“他们怎么办”
白发男一皱眉,眼是绝对的麻木,仿佛这些个黑衣人根本不是他的手下。那些猩红的鲜血吃痛的闷哼,全然引不起他一丁点表情。
怎么会这样
终于赶到的乔青,看见的就是这样冷血的一幕。
对于华留香,她曾有过无数种猜测,包括他和三圣门的关系。布下这个陷阱,正是为了证实她的想法。可她从未想过,引来的背后之人
“天衣”
巨大的改变,让乔青一时不敢相信。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的沈天衣,却又有了那么明显的天差地别。
那是一种漠然。
若说从前他周身萦绕着的,是优雅飘渺若谪仙的无上风姿。那么此刻,便犹如一具冰冷麻木的行尸走肉
没有情绪,不需感情,无视生命,每一寸雪白的发丝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乔青眸发酸,终于明白了红药那些话的意思。
她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回不过神。沈天衣却目不斜视飞快腾起,仿佛根本没听见。就连那两字之后紧紧抿住的唇角,也只有华留香一怔看见了。华留香紧随其后,面色复杂带着少许猜疑
“想走没那么容易”
老祖的大喝倏然从远方响起。
第一个字还像是离着极远,待到最后一字落下,已然拦在了沈天衣之前。这就是玄尊高手的速度,已近瞬移。老祖不知来人是谁,问也不问,一掌直逼他心口而去
“少主”红影一闪,决绝扑向了沈天衣,竟是早已在高台上昏迷的红药
红药先前已受重伤,这堪比毫发无伤的玄尊巅峰速度,几乎耗尽了她的修为。汹涌的掌风正她后心,老祖的一击可是好相与的大口大口的血雾如泉喷涌,半空,红药伸出手,想抓住沈天衣,最终抓住的只有一片衣角。
红药扑了个空,跟着轰然摔了下来。
落飞溅,尘土漫天,她跌在地上,努力抬起头想看他一眼。奈何那视线的白发男,眼没有一丝的柔情蜜意,甚至连感激都无
沈天衣冷漠地睇着她“功不抵过。”
红药哈哈大笑了起来,嘴里不断涌出的血,让她无比的狰狞“好好好一个功不抵过她”红药一指乔青“她害你至此,我不过想为你报仇”
雪山雪崩,便是她报仇的第一步。私自离开三圣门,利用沈天衣安插在柳宗那神秘一堂内的奸细,送上了冰山雪莲的丹方。再散步到各大宗门和势力,引起所有人对鸣凤的猜忌。第二步,便是那吴奇了。
“我”她微晃的手还捏着方才沈天衣为不让她碰触自断的一角布料,死死捏着,连青筋都崩了出来“我是为了救你为了救你,为了解开封印,孤身深入柳宗的传承之地我我进不去啊那老匹夫死都死了,却连死都不让三圣门的人进去”这就是她找上顾尚同盟的原因“哈哈哈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救你,她害你,她用从你那得到的残丹赢了我哈哈哈功不抵过,功不抵过,我得到了什么”
红药的大笑一顿,眼神渐渐迷离了起来“不,我得到了,这四年,我救你,护你,陪你,怜你”
每说一个词,她就平静一分。
想起这四年的时光,哪怕这男人的眼里从来也没有她,哪怕她恨不得食其肉饮起血却要屈辱地学着那乔青的一颦一笑,去争取他偶尔一顿的目光
红药的嘴角牵起妖娆动人的笑,可是和这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她的模样红药在衰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衰老
发丝变白,皱纹加深,一道道沟壑出现在皮肤上,极为恐怖。
在场的人早已停止了打斗,黑衣人飞快退到了沈天衣的身后。柳天华万俟流云等人跟在后面到了。
几人瞳孔一缩“采阳补阴”
通常高手大限将至,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除非那人修炼的路走的是阴损歹毒那一挂,便会在最终自食其果,受到天道的惩罚比如采阳补阴,通过与武者交合汲取他们的修为和生命力。
所有人都别过去了眼,满面厌恶之色。
红药犹在追忆着,鸡皮鹤发的面容上,呈现出如少女般的梦幻笑容。声音越来越小,虚弱到连呼吸都困难“也好,为你死了,你才能记住我,恨我都好只是可惜,我救不了你”倏然,她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转向乔青。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红药疯狂地大叫道“你要救他救他进入传承之地,得到得到”
“得到什么”乔青上前一步,飞快问。
没有人注意到,听着她这急切的一问,沈天衣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红药不断呕着血,她想要爬起来,死死盯着乔青努力说出什么,可终究是没说完,瞳孔涣散了开,倒了下去。
直到呼吸全无,毫无焦距的眼睛都还看着乔青。
死不瞑目。
红药死了,可沈天衣和华留香还在
由始至终,沈天衣对她没有分毫动容。他负手站着,任老祖将毫不掩饰的杀意锁定住他,忽然笑了。沈天衣转向乔青和凤无绝“两位,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足有四年了。
可四年之后的重逢,她当做朋友,她当做知己,当做同生共死有着过命交情的生死之交,还是从前的那个么还是那个在危难关头死死摁住她不断说着“坚持住”的沈天衣么
乔青看着他,寻不到一丁点熟悉的痕迹。
手上忽然一暖,是凤无绝
他的手微有薄茧,并不细腻,却有着共历风雨共经磨蚀之后无限的温柔,包裹住了她的手。紧紧的,带着安慰,带着包容,带着支持。乔青嘴角一勾“天衣,别来无恙。”
沈天衣的目光,在这一双交握的手上一顿,嘴角的笑容渐渐讥诮了起来似是对从前的自己,也似是对她。可乔青敏感的发现,他的眸里有着其他的情绪。不待深究,已经消失不见。
“四年不见,一见面就是这样的情况”沈天衣的沉默只有片刻,终于不再踌躇,环视一周,着重在老祖的身上一顿。
他正要说话
凤无绝已经先他一步“的确不是叙旧的好时候,沈兄,叙旧的话,以后有机会。”
沈天衣眸微闪,玩味道“以后”
这句话,透出了太多的意思,最起码也是,沈天衣今日不会死。老祖柳天华等人顿时大惊失色,凤无绝这是要保他柳天华最明白这人的身份,三圣门少主今日这仇怨不管怎么说都结下了,更何况从红药死前的话和沈天衣表现出的状态,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原本他们都以为会保沈天衣一命的人是乔青,却没想到,会是凤无绝
“凤太”
“太爷,不可”
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们同时看向凤无绝,却俱是一愣。
那一身黑衣的男人就这么淡淡地站着,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乔青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并不算大的风,那沉沉如墨的衣摆微微翻动着,额间一抹图腾,为他深沉而英俊的面容添了几分魅惑、几分凌厉。
他没有看他们,只目光不明的注视着沈天衣,可其散发出的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让他们只是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屈从服从,不敢违逆,也不愿违逆
柳天华和万俟流云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说不出的惊诧
一直以来,凤无绝都是以“修罗鬼医的男人”这样的身份,留在他们的脑海里。似乎从有了乔青开始,他们就忘了,或者说下意识的忽视了,这个男人的天赋同样的高,在乔青吸收雷电之前,似乎还隐隐胜了她一筹。他们也忘了,他是一名玄帝高手,稳超老牌强者凤太后,直追绝顶高手柳宗老祖他们更忘了,这个男人当年的名声鸣凤继承人,罗刹太爷,也曾是翼州大陆上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而现在,他不是不再强悍,只是把这强悍收敛了起来。一切以乔青的意愿为意愿,以乔青的想法为想法,作为一个百分百支持者的身份存在着从一把锋芒绝世的无上宝剑,变成了一柄剑鞘,包容着同样锋芒毕露的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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