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歌

三五章 碧水添新鬼 荒岭吊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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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钧想了想,笑对道:“板面雕花花不香。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江帆过来凑趣。第二次罗钧以锤子对涛骑剪子取胜。河槐叫罗钧出上联。

    罗钧拖音拉调:“一岁两春双八月,人间两度春秋”

    河槐听上联出得跷蹊。涛骑却知他是捡得别人现成上联,他便也拾现成下联对道:“六旬花甲再周天,世上重逢甲子。”

    罗钧心里一惊。他用的是王安石与家苏轼的对联。那年闰八月跨年春,根据这一特点王安石出了上联。苏轼被难倒,这下联是后人对出来的。马涛骑连这个都记得,可见他博览群书了。

    第三次发拳马涛骑胜。他仍出联易对的上联:“月桂花香飘里。“

    罗钧得意一笑,很快对了下联;“黄梁脱粒晒四五天。”

    江帆看出涛骑有意手下留情,便对河槐说:“槐叔,让我来与罗钧对。”

    罗钧持才气盛,对江帆说:“我不与你发拳,让你出上联。”

    江帆说:“你细听着,这上联是:饥鸡盗稻童筒打。”

    罗钧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下联来,过了规定时间,河槐判罗钧输,罚他喝酒。

    江帆咯咯地笑道:“槐叔,还宽松三分钟,因为我不是按正式比赛规则参赛的。”

    罗钧没想到自己的女友倒帮马涛骑杀了他的风景,让他丢脸,心里窝火,道:“算我输了。”

    刘淑秋下班前几分钟,清扫了车床周围的铁屑,用棉纱把机身擦拭得锃亮。她和堂兄刘凯力担负芙蓉产品的小轴加工,马涛骑常到二车间检查芙蓉零件加工质量,非常满意刘淑秋的工作。她上月完成了生产指标,废品率降到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的百分之零点八的指数。

    他建议龙辕授予她全厂质量标兵的光荣称号。接着车间又评她为文明整洁生产红旗手。刘凯力本也是一手漂亮的车工活,就因工作环境脏,给人留下不好印象。近来他调到刘淑秋旁边一台车床干活,面貌焕然一新。这是因为刘淑秋帮他打扫擦拭过几次,把他带得勤快了。

    这时淑秋拿着一团棉纱过来帮堂兄收拾。

    刘凯力见她袖口下露出绛色伤痕,问:“兔子又打你了?”

    刘淑秋低头使劲擦着工作台没有说话。

    刘凯力对堂妹的处境十分同情,说:“你家里事多,下班早点走,我替你打扫。”

    淑秋摇了下头:“没事。”

    她在顾家本是作用人使。近来因芙蓉生产任务紧张,常要加班,家里有的事就没照顾过来,引起了赵玉珍对她的强烈不满。

    赵透顾从牢里放出来,收敛了一段时间,现在故态复发,常与一伙狐朋狗友混在一块吃喝玩乐,往往半夜才归。有时发酒疯,在妻子身上撒野。现在有母亲煽风点火,更变本加厉。淑秋泪水只有往肚里吞。

    凯力劝她:“妹妹,你在顾家受这种折磨,干脆与他离了。”

    当初凯力就反对堂妹与赵透顾结婚。刘淑秋听这话,转到机床另一侧,掏出手帕擦眼睛。下班的汽笛响了,凯力催妹妹快走。淑秋推着自行车走出工房,马路上人流滚滚。她急着推车往前挤,心里计划着晚上要做的菜。常在家里吃饭的虽只四个人,可婆婆和嫂嫂口味不同。淑秋总是尽力满足她们要求。

    出厂南门人流分道。刘淑秋正骑上车往家赶,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刹住车,见容莺莺站在道旁的梯子上,双手使劲拧着架空石棉绳缠着的大汽管上的轮阀,白汽勃勃地从阀门座处呲出,形式一团浓雾,不断被寒冷的北风驱散。

    莺莺朝淑秋大声喊道:“你快去叫机动处的人来修。”

    在平日,这么大一个厂里,这儿跑汽,那儿漏水,大家熟视无睹。可工厂最近发生能源危机,龙辕给全厂各单位下了节能紧急通知:停止生活用汽保障生产,严控一般生产用汽保障芙蓉生产。

    淑秋心想:我家婆婆仍开汽冲水洗澡,太不自觉。她对莺莺说:“你下来!”

    莺莺下梯子,说:“拧不死。”

    “我上去试试。”

    淑秋爬上梯子。到底做工的人手力大。她猛劲一拧,漏汽减少。再用劲想拧死,不料螺丝脱扣,徒然喷出一股灼热高压白汽。刘淑秋右手食指和手腕烫得显出红肉来。她忍着剧痛重新拧紧阀门。她下来,莺莺见她烫伤,慌忙说:“淑秋,我送你到医院。”

    “没事。我先得回家。”

    一村厂领导住宅区的生活用汽管道直接连在生产用汽管道上。赵玉珍开汽冲水沐浴,正洗得韵味,忽然断了汽,水一下变凉。她尽量拧大室内汽管阀门,也听不到冲水的“嘟嘟”声。她冻得发抖,一连两个喷嚏,骂道:“哪个混蛋关了汽?”

    她忙披了一条干浴巾。一身皂泡还没来得及冲洗。她叫媳妇给她提两桶热水来:“小刘,小刘,聋尸!”

    主任保养得好,身上白净的皮肤光滑。虽肚皮有些松弛,但腰部肌肉仍富弹性,每天早晨在床上坚持十个仰卧起坐没白做。最近发觉开始萎缩,一种潜意识的恐惧啃嚼着她心灵:“我衰老了?”她从《健康顾问》一篇“沐浴的保健作用”得到启示,坚持每天用热水冲洗两个,能使这一部分保持最佳的造型线条。她按照要领,用热呼呼的厚毛巾贴在胸上略用力擦五分钟,再对着热水冲五分钟。这真还有点剌激感。这一部位的弹性与剌激是成正比的。

    随着水分的挥发,皂泡形成一层粘胶凝固在皮肤上,如满身蚂蚁在爬动一般难受。她羡慕那些贵夫人能用牛奶洗澡,可是粘一身乳汁,虽是冰肌玉肤,不是整日活受罪?

    她又叫了几声“小刘”,这死妖精跑到哪去了?没办法,她只好打开冷水龙头,用毛巾蘸着凉水,三两下擦了擦皂沫。她冻得嘴唇发紫,一身鸡皮疙瘩。接着上下牙齿如两片钹,“波齐波齐”般掼动,两膝似鼓槌,“蹦咚蹦咚”擂动。她胡乱披上衣服,趿鞋走出浴室。

    刘淑秋刚回,正打开水龙头洗菜。

    赵玉珍推开厨房门嚷道:“我那样喊你,你是聋子?”

    刘淑秋回头见婆婆从冰窖里爬出来的样子,惶惑地问:“妈,你怎么的了?”

    若往日赵玉珍要怒目训斥她一顿,此时怎么也神气不起来了。她缩着脖子,头发如洗湿倒挂的拖把沥水。她声音嘶哑:“快给我泡一杯老姜白胡椒茶,送到我房里来,要用滚烫的水泡。”赵玉珍洗断汽澡受凉,一恨龙辕做出的切断生活用汽的决定,二恨刘淑秋帮容莺莺关死了送汽总阀。

    赵透顾夜里回来听妈妈诉落妻子一大堆不是,关了房门,抓起一根竹扁担,不问青红皂白,往趟下的妻子身上砍去。淑秋扯肠撕肺“哎唷”喊痛。见丈夫眼含杀气,出于本身自卫,才起床死死抱住了扁担。

    经照光捡查,刘淑秋一根肋骨被打裂。她仍到车间上班。刘凯力见她手受伤,惊异地问:“遭兔子打了?”

    淑秋把烫伤的经过告诉了凯力。他要她回去休息。

    她说:“请你帮我固定工件,我一只手能操作。”

    凯力只好让她试试。淑秋车好一件货下来,额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弯腰操作时咬着牙关忍着剧痛。

    凯力问:“你腰受伤了?”

    淑秋凄迷地说:“你不要问了。”

    听这话的口气,凯力明白了。他找工长柳安强来说服她去休息。

    淑秋说:“小轴生产紧张,我不能离开。”

    柳工长说:“你放心养伤,生产上的事我会安排好。”

    刘淑秋回娘家休息。母亲看过女儿的伤,忿忿地说:“他在刑期还这么凶,我到法院告他。”

    淑秋说:“妈妈,算了。他多喝了几口酒,被他娘唆使的。”

    哥哥桂方做下午班,躺在床上休息,也劝妈妈:“我们与顾家好歹是亲戚,换成别人,也应遮瞒。”刘桂方早过了结婚年龄,至今还没目标,并非他长得丑,也不因家穷,而是家住破房,让姑娘见第一次就不想见第二次了。自与顾家结上这门亲后。他眼睛盯准了三村盖的新房,把希望寄托在亲家爹身上。

    母亲年过五旬,秉性刚直,很有自尊心。她对儿子说:“靠在枕木上睡,小心被火车压死。”

    马涛骑到二车间检查生产,见柳工长在刘淑秋车床上干活,问起她怎么没来上班。柳工长告诉他,刘淑秋手遭烫,肋骨被丈夫打裂。马涛骑愤然:“岂有此理!赵透顾还敢这样放肆。”

    他在工房出来,走厂北门,到七村,找到刘汉文家。刘淑秋趟在床上挣扎着起来,要给客人泡茶。马涛骑说:“这天气口不渴。你躺着不要动。”

    “躺着腰痛得更厉害,在车间做事也许还会好”

    “这霸不得蛮。”

    汉婶在后面工棚冷作敲打,听屋里有人说话,过来看是马涛骑,道:“马博士,真是稀客。淑秋常提到你,说你人真好。”

    涛骑说:“大家说得好。”

    涛骑问过淑秋吃了什么药,烫伤发炎了没有。见她脸色苍白心情郁悒,又试探地问:“你和赵透顾现在的感情怎么样?”

    汉婶说:“淑秋在顾家作牛马,低人一等。”

    淑秋说:“他耳朵根子软,什么都听信他母亲的。”

    汉婶说:“他本人就不是个好家伙。”

    涛骑早听刘凯力说她在顾家受折磨,说:“有句话也许不该讲,若赵透顾这样虐待你,哪还谈得上什么夫妇恩爱?干脆与他离婚。”

    刘淑秋惊讶而惶惑地瞪大眼睛:“离婚?”

    汉婶赞同:“长痛不如短痛。今天他敢拿扁担砍你,明天说不定会拿刀捅你。”

    涛骑看出她还缺乏离婚的勇气,又说:“你很年轻,今后的生活道路还很长。个人的幸福也要靠自己去争取。”

    他给她讲述流传在家乡的彩衣女峰的故事:相传一位叫彩衣女的姑娘,一天在外放羊,被久迷她姿色的锦狼财主抢走,逼她为妾,彩衣女死活不从。锦狼抓来她母亲,刀搁在母亲脖子上,逼她接受了他的要求。为了摆脱财主家不堪忍受的凌辱和虐待,彩衣女多次逃跑。最后被关到山顶的一座石塔里。她常望着窗外一片蓝天哭泣,呼喊老天把她救出地狱。她绝食抗议锦狼的暴行。在她断食第七天的夜里,随着一声巨响,烈焰从塔里冲出,彩衣女腾空而起,飘然而去。山顶上从此留下一座形似少女的石峰。

    淑秋听了感动得流了泪,说:“这也是一条路,摆脱痛苦,获得幸福。”

    刘淑秋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伤渐轻,心情却愈沉重。龙辕和双春也来看过她,都劝她离婚,她却还想给赵透顾一个机会,只要他来接她,向她赔个不是,她也会原谅他,跟他一块回顾家。

    哥哥看出妹妹的心绪,他去找赵透顾。桂方知道他晚上好到俱乐部录像室。工会负责电器管理的游放君常放一些黄色录像带。赵透顾带刘桂方去过几次。后来刘汉文知道了,不再让儿子晚上出门。刘桂方进俱乐部上四楼,录像室的门关得铁紧。他知道外面敲门里面的人不会开,便到播音室借钥匙,才推开门。他请坐在门口的许锻金传口讯进去,叫赵透顾出来。这时他注意地看到,阴暗的室内男男女女有十多个。赵透顾出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桂方讷讷地说:“兔子,我妹妹身体差不多好了,你可以接她回去了。”

    “她没长两只脚,想我开车去接?”

    “你去一转,也是你的心意。”

    “她以为自己是公主?”

    桂方说服不了他,便想法激他:“事情闹僵了,搞得她与你离婚,总不好呵。”

    赵透顾警觉地问:“她说过要与我离婚?”

    桂方说:“她倒没与我说,龙辕去看过她,鼓动她离婚。”

    赵透顾暴跳起来:“我入他龙家的祖宗。”

    星期日姐姐淑春和姐夫文家驷从白莲机械厂回。这厂也是大型企业,离湘岳二十余公里。文家驷是进出口处的处长,淑春在工大读书。夫妻恩爱,现有一个周岁男孩。淑秋很羡慕姐姐有一个幸福家庭。

    淑春深知姓顾的一家的为人。妹妹本性敦厚孱弱,嫁到顾家,等于一块肉丢进豺狼窝子里。见妹面容憔悴,眼里涌出泪来,说:“妹妹,你这样下去,会被他们活活折磨死。”

    文家驷也极力主张她离婚。这样,淑秋也就下了这个决心。因右手烫伤末痊愈,便请姐夫代她写了离婚报告。

    文家驷安慰她:“离婚后我替你在白莲厂找一个,包你比赵透顾强一百倍。”

    刘淑秋来到一村,想立即向赵透顾郑重提出离婚要求。多日闷在阴暗的屋里,觉得外面空气格外新鲜,一村曾是她想象中的天堂,没想到自己真在天堂落户了。她结婚几个月忍受着顾家折磨,就因为有这么一个虚幻的梦对她一直还有诱惑力。

    她怯怯地从花畦间走过,唯恐碰到熟人,好在这时大家都在厨房里忙晚饭。日子变短,下班后天就开始黑了。路灯明亮,制造出白日的幻景。

    刘淑秋到顾家门口止步。她有了种陌生感。她听到厨房里婆婆和李风莲在谈话:“现在伪劣产品多,肯定密封圈太厚。”

    “妈妈,你的手没劲,让我来扣上。”

    “怎么样?我的大力士。”

    “我有办法,将密封圈剖开,一分为二,肯定会套得进去。”

    “一个变成两个,你真有办法。”

    接着李风莲一阵的哈哈笑声:“妈,你快去拿爸刮胡用的单面刀片来。我小时给蝌蚪做过手术,很善长解剖。”

    赵玉珍走出厨房门,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刘淑秋。

    “小刘,快进来。我买了一个高压锅密封圈,我和凤莲力气小,没扣上盖,你来试试。”

    赵玉珍笑容可掬,亲亲热热抓着刘淑秋的胳臂拉进厨房,像当初嫁到这个家,牵她手进入这个陌生的家庭一样。她一时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一种自负的心理油然而生:“我才是这个家的真正主人哩。离开了我,连高压锅密封圈都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家离不开我。我要让他们认识我在这个家的价值。”

    她走进厨房,想在她们面前露一手。她接过李风莲要一分二的密封圈,用指头蘸了一点茶油涂在上面,然后一手抓锅柄,一手握盖柄,忍着还作痛的烧伤,用劲旋转,顺当地扣上了盖子。她回过头,想能听到她们一句夸赞的话,或发现至少是刮目相看的眼神,然而她们已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动了音响,思想从一分为二的密封圈,转而沉浸到了“少年郎采槟榔,小妹妹提篮抬头望”的情趣中去了。

    如套上磨的驴子,只需给它蒙上一双眼睛,它便什么也不想了,老老实实迈开有规律的步子,绕着磨盘转了起来。她的伤还没完全好,抬手切菜腰部生痛。她顽强地忍受了下来。

    待晚饭做好,赵透顾打着口哨走进屋,惊愕而怀几分敌意地扫了淑秋一眼。饭桌旁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充满美妙的歌声,“高山青,涧水蓝,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啊。”和往常一样,赵透顾端起碗,门外就有人等他了。他吃饭狼吞虎咽,五分钟撂下碗筷,扯起毛巾一抹嘴巴就走了。

    赵玉珍则数着粒吃饭。她常年消化不好,便结肠鸣。她办公室连冬天也敞开一扇窗门,以便散发肠胃不时排放出的废气。她吃瘦肉要和毛毛吃的那样剁成末和鸡蛋放在高压锅里蒸。她一餐能吃半斤瘦肉,她不吃蔬菜,凡是绿色的东西不入口,那怕是放在鱼里的葱花,都要小心翼翼地挑剔出来。

    李风莲的嘴也刁。她北方口味,好吃面食。若不对味的菜又往往是婆婆指定做的,她不好反对,便跑到厨房凑到刘淑秋跟前说:“请给我下碗贡面,一碗就行。”

    刘淑秋有求必应,会立即点燃另一个煤气嘴,坐上小钢精锅,在食品柜里拿出包装精致的贡面,抓一把丢进滚开的水里。她的手有准确的分量感,一把刚好一碗。这种面条是专门从北京捎来的,有如头发丝一般细,略呈黄色。丢在锅里会变得银丝一样白。据李风莲说,过去这种面条是专供皇帝吃的。听“皇帝”两个字,刘淑秋吓得连一口都不敢尝。

    也许近几日淑秋不在,自作餐吃得苦,晚上这顿饭她们充得沟满壕平。李风莲放下碗后,和往常一样陪着婆婆坐在桌旁,从她父辈那一圈人中听到的一些轶闻趣事作婆婆的佐餐。

    这时她说:“解放初期,一个军区副司令员和一位洋大学生谈恋爱。橘子上市时,他挑一筐上等蜜橘叫警卫员给她送去。洋小姐收到后,没什么东西回礼,顺手写了一句话装在信封里,请警卫员捎给司令。司令看过信后问警卫员,她送的东西,你放在哪里?警卫员回答,除了信她没叫我带别的东西。司令说,是你贪污了吧?她在信里明明写着送我一个味。警卫员想起来了,说,对了,小姐在装信时往信封里吹了一口气,可您刚才拆信太急,那味还不跑掉了。司令听了跌足捶胸,我太大意了。”

    赵玉珍听了笑得捧腹。就这样,一顿饭刘淑秋不等一个来小时收不得场。

    这晚,龙辕在容昌理家谈工作到深夜。忽然听到邻居家“哎唷”的尖叫声。

    龙辕问:“这是刘淑秋的声音?”

    莺莺说:“赵透顾又在打老婆。”

    龙辕说:“我们过去看看。”

    容昌理说:“透顾这孩子没法治了。”

    莺莺说:“龙哥,我和你一块过去。”

    吴春秀叮咛女儿:“你莫多嘴。”

    龙辕的出现,赵透顾打刘淑秋更凶,像是在向他示威。

    龙辕声色俱厉地喝道:“赵透顾,别忘了你还在服刑!”

    “你再去法院告我打老婆。”

    赵透顾继续用棕索抽打淑秋。

    “你往手!”

    “我打老婆你心疼,你就把她娶过去。你这野猫子不正馋得慌。”

    莺莺忍不住说:“赵透顾,你说话注意对象,现在龙辕是一厂之主。”

    赵透顾说:“这是在我的家。”

    刘淑秋挣脱开赵透顾的手,跑到龙辕身后,以求庇护。

    在赵透顾要向龙辕扑过去时,赵玉珍过来,冲他喝道:“畜牲!”

    她强拉儿子出来,回头扮出一副极难看的笑脸向龙辕赔不是。

    第二天夜里,赵透顾起草了一份离婚报告,叫刘淑秋签字。她写好的一份还揣在怀里,没想到他先提出离婚。她看那报告,赵透顾把离婚的原因说成她与龙辕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她眼睛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纸上几行歪斜的字,成了几条毒汁四溅的蜈蚣在爬动。她舌头打着哆嗦:“不,不是这样的。”

    赵透顾从腰间拨出一把明晃匕首,嗖地插到桌上:“你敢不签?”

    淑秋惊恐的眼睛望着丈夫可怕的凶相,辩道:“这不是事实。”

    赵透顾揪住她的头发,一顿拳打脚踢。她新伤老伤一齐发作,连喊“哎唷”的气力都没有了。直到妻子昏过去,赵透顾抓住她的手糊乱地在离婚报告书上签了字。

    周围的一切都像死过去了一般沉静。刘淑秋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地上。她靠墙站起,四肢疼痛难以支撑,便坐到床上,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当目光触到弃在地上的一钢笔时,她骇异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我签字了?”

    她发现自己右手指上粘有蓝墨水。一阵晕厥,只觉得一股血腥热流涌上喉头,她倒到床上。眼前几条蜈蚣在涌着黑浪的空中爬行。嘴里喷出红色的、紫色的、黄色的雾来。蜈蚣的千脚编成网,捕捉了一条大鱼。它们得意地游玩,如猫儿捉着老鼠,下喉前尽情玩弄一样。她渐渐看清了,那不是一条鱼,那是个人,是龙辕!她奋不顾身要去救他。她拼力用双手拨开扑过来的黑浪。她扯住了蜈蚣的一只脚。

    蜈蚣笑眯眯地说:“你要救他?除非以命换命,反正我要一个人填肚。”

    她哀求道:“我愿意,我替他。”

    她自动地钻进网里,蜈蚣放了龙辕。

    她苏醒过来,心思:“我不能让他害龙辕。湘岳可以没有我,但不可以没有龙辕。”她走,永远地离开这里,这确实是一个自我解脱的最好方式!没有了彩色泡沫一样的虚幻希望,没有了棕索抽打的痛苦,却能保留一个纯洁的灵魂。

    她一旦产生了自尽的念头,很快变成了决心。她趔趄地扑到桌前,按亮了台灯,铺开纸,捡起地上的钢笔。她此时想到要写信给马涛骑和父亲母。

    她给马涛骑写道:

    马涛骑博士:

    你是我可依赖的人。在我向你告别之前,我郑重地向你,并通过你向大家澄清一个事实:赵透顾提出与我离婚,告我与龙辕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完全是凭空捏造。我在离婚报告的签字是他把我打昏抓我手写的。

    马博士,我祝愿你和赵莓幸福。我很羡慕你们。我这一生没尝到爱情的幸福,我寄希望于来世。请你告诉我父母,我愿葬身鱼肚。只求家人每年清明在我落水处焚三柱黄香,以慰我亡灵。我要走了。真遗撼,我不能再为芙蓉出力。淑秋拜托。

    接着刘淑秋又给父母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分别装在两个封里,然后对镜梳妆起来。她抚摸着脸上两道棕索抽打的紫红色伤痕不禁哽咽。她操起一把磨得乌亮的牛骨梳。这把梳是母亲给她的,她从满头青丝梳到花白,可到她手里------盈眶的泪水蒙住了她眼睛,镜里的她模糊了。她擦干泪水,费劲地梳理一头蓬松的乱发。她将梳下的一大把脱发绾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最时新的衣服穿上。

    她走出门,夜风凄凉,路两旁畦间百花如霜。隐约可听到对河村舍雄鸡长号,犬吠呜咽。黛蓝的夜空离人间更加遥远了。那寥寥的星星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依稀可辨的路灯。

    她在一村口,摸着邮筒投进两封信。然后往家的方向走去。她很远看到父母睡的那间房的窗玻璃亮了。妈妈总是四点起床,不是缝补衣服就是在工房制作。她在窗前敛步,见妈妈戴着老花眼镜,给她缝围兜:“妈妈,你不要缝了。女儿用不着了。”她怕自己的啜泣声惊动了母亲,慌忙走开,向北上河堤。

    东方黑黢黢的连绵山峦上空,显出一抹鱼肚白来。在新的一天诞生前的片刻,万物在短暂的宁静中屏息,注视着一位伤痕累累的少妇怎样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步。

    牛角坡湘岳公墓的北区,荆棘和荒草丛中破土拱出一撮新土,显得那样小,小得像要被漫漫野草吞噬。山坡坟莹叠叠,唯这一区荒冢稀落,无人修整,像是埋的绝代的寡人。其实不然,这里葬的是些活鬼,如红炮子穿心鬼、血糊鬼、吊颈鬼、落水鬼等。人们称之为污魂邪鬼区。

    汉婶不愿女儿埋在北区,因顾家负责丧事,好歹只由得人家。

    赵玉珍还利用有刘淑秋签字的离婚报告,到法院控告龙辕。马涛骑持刘淑秋遗书据理说明事实真相,杀了顾家气焰。

    这天下班后,马涛骑和赵莓到公墓,献给新坟一束盛开的芙蓉花,在开始发黄的杂草中特别艳丽耀目。他们并立坟前。涛骑向朋友谈起刘淑秋,如沉痛地读着一篇催人泪下的吊词:

    “淑秋是那样淳朴,她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如她一样善良。当赵透顾向她提出结婚,她没有过多的地思考就接受了。她明明知道他造成车祸,致两人丧命,行将入狱,她仍嫁给了他。她告诉我,她当时想的是不致让赵透顾更加痛苦。她总是想着别人。她在顾家当牛作马,也有情绪,但她一直任劳任怨,她说赵玉珍和李风莲不会家务,她多做些是应该的。像她一样替别人着想的人,我真少有看到。

    “芙蓉小轴加工,我本没计划让她来承担,因为制造精度要求很高,她那台车床陈旧,生产难度很大。在我和柳工长商量分配工作时,她主动要求车小轴。车工这种活是技术活又是劳动强度很大的体力活,一般是男工做。芙蓉生产任务压头,她很能吃苦,责任心极高。她创造了很好的成绩,荣获工厂质量标兵的称号。因为她一心扑在工作上,照顾家少了一些,便遭赵透顾毒打。”马涛骑擦掉眼角泪水,继续说:“我对不起她,我不该分配她车小轴。若不是这样,赵透顾不至于这样打她。”

    赵莓说:“你的心地是一面纯洁的镜子,才照得出淑秋这样崇高形象。她在九泉下,听到有人这样理解她,会得到很好的安慰。”

    马涛骑悲怆啜泣道:“淑秋,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给你讲那个彩衣女的故事。为什么要启示你以死来换取自由?你完全可以采取另外的方法!这样的代价花得太不值得。也许我该劝你放弃小轴生产,劝你服服帖帖待候顾家的人,劝你不要去揽关闭汽阀这样的闲事,也许那样,你能处理好与丈夫的关系,体会到几分夫妻恩爱?”

    赵莓泣不成声:“淑秋,请你原谅一个和你同样淳朴的人的过错。”

    说完,涛骑和赵莓向着新坟三鞠躬。

    这时他们听到鞭炮声,回头见郝双春捧着一束白色菊花爬上山坡。

    涛骑问:“龙哥怎么没和你来?”

    “他在操办何荣槐和容燕燕的婚事,”

    妊妇难产死亡。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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