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平静地走到沙发坐下，低头思索片刻，小声说：“我辞职了。”

    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下算是回答。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依然小声：“我要走了。”

    我的反应有些迟钝，说：“哦，去哪？”

    “离开这儿。”她的语气加重不少，从眼里射出一道让我胆寒的光芒。

    “你说什么？”我终于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我们分手吧。”她平静地说。

    我们以前吵架提到分手都是在很不冷静的情绪下说的一时气话，转眼和好如初的时候就把说过的气话统统不算数。可是这回看着她很平静的情况下说出来，我条件反射似地一下子慌了，瞪着她，她却无动于衷。

    “我们好聚好散吧。”她继续说着：“这种生活我受不了了，每天我活得太累了，我快要崩溃了。”

    我扑过去双手掐住她的肩膀，大声喊叫：“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嘴里不断重复这几个字。

    “你弄疼我了。”她挣扎着，手臂向外挣脱。我恼了，加力道一把将她摁倒在沙发上，对她喊道：“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

    她奋力挣扎，双手在我的身上乱抓一气。我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歇斯底里对她吼道：“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她红着眼睛使出全身的力量失声喊叫：“你他妈现在才想起我来！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她刚才失声的喊叫把我的脑袋震得昏沉沉的。那句话像是一柄利剑穿透我的耳朵并把我的耳膜毁掉了，由里向外发出“嗡嗡”的回响。我还天真固执地认为她刚才只是嘴巴动了并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我的眼睛还是好使的。我甚至还在想象着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

    看我愣着的功夫，她抽出空一脚把我蹬到地上。我愤怒地爬起来冲过去抡起胳膊，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脸愤怒地盯着我。我看着她头发披散，眼冒凶光，像只被激怒的野兽。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种眼神。

    我清醒了也胆怯了，这一巴掌始终没有打下去。我知道，如果打下去，她只会更加恨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僵持一会儿，我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脑袋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地板，一动不动。她蹲下把我扶起来，我很听话地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你，可是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不怪你，都是我自找的。”我说完掏出烟大口地吸起来。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仿佛回到了从前。说到上学又聊到上班。我突然想起上班的时候她跟我说过，公司里有人一直喜欢她，我却不以为然。我问是不是公司那个人，她点点头没说话。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他还有些收敛，我也就没当回事儿。后来服装店倒闭的时候，他们恢复了联系，在我醉生梦死的时候，他们联系的很密切，我却没有任何察觉。

    我又一次发觉自己真的很失败，也很彻底。

    夜里，她已经睡熟了。月光下，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我依稀看到那些泪痕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伴着月光泛出幽冷的寒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隐约感到那些冰冷的刀瞬间向我射来，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就猛地刺进我的身体，穿透我的灵魂，在我的身体上留下难以磨灭的伤口。我感到我的脸在一点点扭曲、痉挛、抽搐，每一下都让我痛彻骨髓。

    等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等我醒来向我道别。我看到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皮箱和两个背包。我发现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就知道早上的时候她还哭过。

    “那我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蜻蜓点水划过水面留下很小的波纹向四周散开。可在我看来，这句话像是一种无形却很巨大的力量把我推向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照顾好自己。”我发现我的声音很沙哑。

    “你也是……”她回头看我一眼，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我勉强挤出毫无感觉的微笑。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抽了一个大嘴巴，还要装作没事地对那个人微笑。

    当她把门关上的时候，那该死的门发出“砰”的一声，我的心脏跟着就像被躲在远处的狙击手一枪命中，我还来不及喊叫就应声倒在血泊之中，猛烈的冲力让我没有力气起来。良久，当我挣扎爬起来，看了一眼早已冷冰冰的早餐，我泪流满面，悲恸地哭了起来。

    我一整天都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的烟灰缸插满烟头。我发现身上、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随处可见。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移向餐桌，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为我做的最后一顿饭。我狼吞虎咽起来，嚼在嘴里的食物如同嚼蜡。我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回头看了一眼早上收拾妥当现在却空荡荡的房间，关上灯，夺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