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岭的诉说

第七章 奇崛沉重的矿山悲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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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企改革了,而所有的国有企业改革,几乎都走了“减员增效”这条路子:不论是中煤集团、中建集团,还是中铁集团,冶建、电建、水建、化建,哪一家都大量雇用了农民工和临时工。他们没有接受过多少培训和学习,头天还在小饭店帮厨打杂,今天来了就下井,就工作,工程结束即各回各家。他们是工人,从事着最脏、最累、最危险的工作,加班超时常态化,却没有工人的名分;他们没有双休日,没有节假日,更别提社会保险、福利待遇了,也就没有起码的安全保障,在底层!有事找你们包工头,跟企业说不着,谁带你来的?

    一句话,所谓国企改革,就是谁也不愿意养工人,谁也不愿意承担社会责任。所谓国企改革,不是向技术进步和科学管理要效益,而是向甩掉企业的社会责任要效益。

    矿山悲歌,就是这样谱写而成的。让我们倾听农民工的诉说——

    来自河南叶县的农民工李国宇,是最早被救上来的9名矿工之一,他对作家鲁顺民说:我们9人里边,最大一个张创业58岁了,最小的28啦。各家都在农村受苦。挖煤危险,谁不知道?就是能够见点儿现钱呗。老乡们都从电视上知道我上来了。我上来头一个说话嘛。人家问,你叫啥?我说李国宇。多大了?38。哪里人?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城关乡三里关村。我一口气就给他说了一溜儿。电视上播,全县马上传开了。我老岳父80多了,哭着说要替我死哩。老岳父刚开始不知道,他看着不对劲啊,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叽叽喳说话,一见他就不说了。听说我出事后,躺倒了,输液输了好几天。

    家里把后事都给我安排好了。我大哥说,如果你死了,你那两个孩子,矿上抚恤那笔钱,先给大儿子盖房子,剩下的钱供他上学也可以。老二我给你养活。他还说,弟妹想走就走,不想走就在,反正孩子咱不给她。

    我老妹也打电话,说你回家想吃啥老妹给你做。我说,我可想让你做一碗红烧肉哩。她哭着说,你回来我给你做。

    我家4个孩子,老大亲,老末娇,挨打受气正中腰,我老二,我不捣蛋行吗?上学时候,我跟八个老师同时吵架。吵完搬着凳子回家,凳子是自家带的嘛。

    全家2亩7分地,玉米下去种小麦,小麦下去种玉米。靠种地哪里来钱,费用大,刮地,犁地,收割,打农药,收割机,打麦机,贵。地不来钱人就不下力。我出来之后,地都是我爱人种。收割时候,过去是麦客,现在用机械。

    我在深圳、广州都干过。做过皮鞋,在海南岛卖过化妆品,浙江有个李字蚊香知道吗?做过蚊香。也在山西绛县打过松疙瘩,就是炸油条用的松油。我还做过建筑。这是头一次下井。

    伤好了我还得回矿去。为啥?负担太重,还得挖煤。咱无智,有智吃智,无智吃力。不能趴下,趴下啥也不成。伤好了还得回去。小儿子超生,罚得太厉害了,一家伙罚了9万。在井下我没有绝望。我自己觉得还能活10天,10天之内我一定能出去。净想两个孩子,小孩子才两岁。那天孩子来看我,在我脸上啪啪啪直亲,抱着下不来。记者们都拍下来登报了。他奶奶打电话给我说,养个娃真比个狗强。当时生下来,有人说卖了吧。给3万。我说不卖,是个小子哪能卖?

    媳妇今年36岁。我天天在窗口往楼下看媳妇,今天没看着,我打电话,说你干啥去了,她说她来了,站在楼底下,看你没看着就回去了。家属们妇女打车从河津来医院,在楼底下瞧老公,每天都在楼下抹眼泪,光会哭。

    ——李国宇却不知道,在他被困井下的3月31日,他的家乡河南省也发生了一起大矿难:伊川县国民煤矿发生瓦斯爆炸,截至4月6日已导致40人死亡,6人失踪。

    两起矿难相隔如此之近,国家安监总局副局长、国家煤矿安监局局长赵铁锤,不得不在晋豫之间来回奔走。

    被救农民工杨甲国,是山西翼城县中卫乡人,今年27岁了,他说:我是个倒插门,我哥娶媳妇过大礼,六七万,房子,至少也得七八万,没有十几万下不来。所以我就倒插门,只花了一万。你看,这一万和十几万,是个甚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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