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银花在那小屋里摆弄新买的十四吋黑白电视,她按按这个钮,又按按那个钮,突然,电视亮了,电视里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她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外面传来周老顺唱《杀狗记》的声音:“他家事全然不顾,终日里玩史攻书。不体恤我当家辛苦,时常在耳边啰嗦。”
赵银花从墙上摘下那缀满各色纽扣的布蒙到电视上,躺下拉起被子蒙头。周老顺唱着进屋,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赵银花埋怨:“你个死老顺,还知道有个家?自从你当了厂长,一走几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周老顺说:“你都不知道我的鞋卖得有多好,简直疯了,大半个杭州都穿我周老顺的鞋。我回来要损失多少钱啊。你还不欢迎我回来了……”他注意到电视声响,“怎么,家里还藏了个人?”
赵银花起身打了周老顺一拳:“你胡说什么!”周老顺循声扯去缀满纽扣的布,惊喜地瞅着电视:“好你个银花,买这么贵重的家私,请示报告都不打!”
赵银花说:“就你那钻进铜钿眼里不怕冷的财迷样,打了报告,三年你能批算快的。”周老顺笑着:“这话得倒过来讲。自从进了温州城你就没打过报告,从来是自说自话先斩后奏,我想批可你不给机会。”
赵银花见周老顺有滋有味地看着电视,把身体凑过去:“老顺啊,我们在这住好多年,现在有钱了,买个房子吧。麦狗都老大不小了,买个房,儿子有了对象,好有个结婚的地方。”周老顺说:“买房我不反对,但我周老顺肯定不去住。现在这地方是福地,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给个金山我也不走!这就是我周老顺给你口头报告的口头批复。”
赵银花不屑:“你呀,也就是种地的命!”周老顺说:“这话对了,冠球兄弟不也是种地的命吗?买了一座洋楼,一天福都没享到,要不是跑得快,就进牢监了。房子这东西是好,万一再来个什么运动,藏也藏不牢,搬又搬不走,不像这电视机放在家里用处不大,我可以搬到厂里去。”
赵银花惊讶:“你什么意思啊?这是家里新买的电视,自己还没看,干吗要搬到你的鞋厂去?”周老顺说:“我没讲一定要搬,我是想,我们俩也不经常在家里,放个电视被人偷了怎么办?放到厂里不但有人帮我们看着,还能从新闻里及时发现对我们有利的政策,我们还能抢得发财的先机。你要是想看电视,就到鞋厂里看,连我也一起看了。”
周老顺这人,嘴皮子利索,动作也麻利,他当下就把电视机搬进了办公室。
四眼、棠梨头见到这新鲜玩意儿乐得合不拢嘴,棠梨头说:“电视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我也和四眼一样,不出门就知天下事。”
周老顺说:“别看了,过来一起排排阵。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人到冬至边,快活似神仙,又到我们发财的好时候了。现在杭州的市场我们基本上站住脚了,杭州只是我们的起点,我们还要把鞋卖到广州、上海去,利用这年前年后的好时候,我想试试看。”
棠梨头说:“好事啊,眼前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周老顺说:“多招几个推销员就是了。”棠梨头说:“厂里的事早就走上正轨,留四眼看家就行,我也去干推销,我算是这行的祖师爷。”周老顺高兴道:“行,你亲自去我更放心。”
四眼提醒:“厂长,现在我们的生产已经接近饱和,如果市场大了,我担心产量跟不上。”周老顺又摆出百事通的架势:“什么叫饱?人吃饱饭了,往后再不能吃了,离死就不远了。厂和人一个道理,市场没饱生产就不可能饱,你就必须埋锅做饭。推销员不够可以招,工人不够你不会招啊!设备不够你不会买啊!再不行就让工人加加班,发奖金,发加班费,计件提成,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四眼只好说:“我试试看吧。”周老顺下命令:“你这个四眼,就是少点魄力。不是试试看,是必须完成!要是断了货,少赚了钱,我唯你是问!”
杭州百货大楼的柜台上又打出“春节大促销”的牌子,销售异常火爆。上海各大商场柜台上打出了“温州康顺给上海人民拜年啦”的牌子,柜台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广州一些大商场柜台上也打出了“温州康顺恭贺广州人民发财大吉”的牌子,销售很好。
周老顺的心思都在赚钱上,赵银花心里始终惦记着孩子,她到邮电局给麦狗打电话:“麦狗,你汇来的钱妈妈收到了,以后不要再给家里寄钱,妈不缺钱,妈就是想你回家过年。”麦狗在电话另一头说:“妈,这五万块钱是专门给你买房子的。这么多年,一想起你还住在废品堆里,我的心比刀戳还难过。”
赵银花说:“我早就想买了,只是你爸……”麦狗口气好大:“我是花自己的钱给你买房子,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他爱住就让他住,不爱住拉倒,别求他,别理他,别跟他商量,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他说七道八!”
赵银花说:“麦狗,你误会你爸了,其实他心里最偏向的是你。”麦狗说:“妈,别说他,等你把房子买好,我就马上回家看你。”“孩子,你就不能看在妈的面子上回家过个年吗?哪怕只陪妈吃一顿年夜饭也行。”“妈,我也想,做梦都想,想吃你做的三丝敲鱼……”
康顺皮鞋厂办公室异常热闹,拿着发票、单据的人进进出出,四眼忙着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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