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又一秋,媳妇添了个闺女。
小猫奶奶说:“闺女好,闺女是娘的贴身袄儿。大了,知道疼人哩!”媳妇瞅着婆婆的脸,知道那笑里头,含着的埋在心底的东西。
儿子和他死去的爹,同样的病,黄瘦,咳嗽吐血。
找跳神的人,举着鼓捶,摇着铃圈,浑身哆嗦地下神看了。许的愿,老榆树下插了旗杆。纸糊的衣裤、纸牛纸马,树底烧了,却仍是咳嗽不止,吐血块子了。
药铺里抓过药,几付,煎了、熬了,药渣子倒园子一堆。小猫奶奶叹一声,说,是命,像他死鬼的爹。
夜里,儿媳妇搂着男人,泪水着眼说:
“我给你生个儿子!”
果真就生了个小子,差一个月,没见到他爹,是梦生!就叫了桩儿。
桩儿十个月,就扶着炕沿、窗台,歪歪斜斜地会走了。奶奶抱着孙子,便想起儿子,还有儿子他爹,眼泪就打眼角淌出来。瞅着在外屋地忙乎的媳妇,想,吃野菜也白胖,还是朵刚开的花哩。
叫小儿子领着孙女出去玩了,婆婆叫儿媳坐炕沿上。儿媳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纳闷地瞅着婆婆,不知道是有啥事。
婆婆说:“桩儿他娘,他爹命薄,去的早,你还年轻。俺也是过来人,你要想走道,俺也不拦你,也别太委屈了自己。”
儿媳蓦地一抖。手上的针,一下扎到了指头上。儿媳抬头瞅着婆婆,半眼是泪。
“娘,你说哪里话。不是婆婆,也是姑。你这样过来的,俺也要伺候你一辈子。再说,这两个不大不小的孩子,谁肯要我?也不能对不起孩子他爹,委曲了孩子。”
婆婆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抱住儿媳,喊一声:“俺的儿!”两个人就哭成一团。
擦擦泪,婆婆说:“罢了,咱娘俩一样的命苦。你总是还年轻,也不能太委曲了你。你兄弟和你同岁,你若不嫌弃,就跟你兄弟过吧。俩孩子也不至于落到外人手里,找后爹。俺知道你们脸皮子薄,也不张罗了,去给他大哥上上坟,然后就带着孩子,远走。要不就去八家子,你有个远方表叔在那,路不算远,能照顾你们——”
屋里头的日子,从此,就变成了孤老太太的日子。
一个小脚老太太,屋里屋外,伴着个影儿。
屋外头,有鹅“嘎嘎”叫着,有鸭子身前脚后,来回地跑。鸡依旧在杖子根、房前屋后地刨。
回到屋,却只有那单调、寂寞的蛐蛐,连续不断、昏昏沉沉地叫声。
一夜一夜,就睡在这叫声里。不需要嘴的日子,就觉得这屋子,越来越空落。春夜,听着屋外长一声、短一声的猫叫,有时心里头,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就想,喂只猫吧,有只猫,也是个伴哩。
小猫奶奶喂了很多猫,大大小小的,“喵喵”叫。
小猫奶奶的猫,懂人事,和她亲哩。院子、园子里忙完了,坐在炕头上,怀里、大腿上、身子边、甚至肩上,都是。晚上,被窝里,被子上,脚底下,一片的呼噜声。
小猫奶奶走到哪,前前后后,总是有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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