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街上,空荡荡的,没一个走道的人。不时地有雪龙狂扫着远去。
深去的夜,星光雪光,越加寒气往骨缝里刹。人家房前屋后的草垛、麦秸垛,似隐隐有些抖动。这一夜,是烟客经历了生死之夜。
后半夜,竟下起小雪来。
后来烟客在山上,找到了一处半塌半陷的旧窝棚。收拾了,就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山上有好些窝棚。住着的,都是烟客。赔了本的,遭胡子的,杏花巷掏空了的……
有了这窝棚、地窨子,雪雪的冬,刮疯了的“大烟泡”,就都能捱过去了。
也有的窝棚空着。人发了财,带一身“叮当”作响的银元,归了。衣锦还乡,置房子、买地,过另样的日子,享福啦!
也有的遭了胡子。舍命不舍财,连尸首也没了,饿急的山牲口,骨头都剩不几块。山上的野狼,饥着眼,常下到镇子里。吃人肉、拉白屎,杂好些的碎毛。窝棚塌了,没人住,捂了大雪。
山里的日子,能活下去了!
烟客想,住下吧,慢慢找,先把冬熬过去。
白日里,就在树林子、山坡上打柴。常见些山鸡,拖着长五彩尾巴,沿着林子边飞。林子边的大树顶,有些枯老鸦窝。成片的榛柴塘里,也有些荒鸟窝,空着,显然是早没鸟住了。
树都冻得“嘎叭叭”响的冬,鸟飞到哪里去了呢?
正割着,蓦地脚边蹿出只兔子。跑不远,站住,转回头,瞪着彤红的眼晴,只定定地瞅。
手里的镰刀飞出去,兔子便蹿得无影无踪。也有打着的,兔子半死地蹬伸着腿,吐一嘴的血,软着身子。烟客便喜着提起来,扔到柴堆边,寻了镰,再割。
镇子里,也有好些上山打柴的,拉着爬犁,或套着牛,人坐在爬犁上。这样的人,称为柴客。
烟客是挑客。一根扁担,一团绳子,腰里斜别着把镰刀。夜里早磨利了的,拇指试过,锋锋儿快。蛮荒旷野的关东山,一山一山,都是烧柴。关里家,想都想不到。割了,四捆一头,小山样架在扁担上,晃悠着,一溜碎步地下山。
进了镇里。柴市上,一爬犁一爬犁的,一挑挑的,臭桦或扫苕,都是好柴。臭桦油性,大甸子里污油泡的,见火就着,旺旺的,“噼叭”爆响。
臭桦火旺,却是太暄,不禁烧。
烟客卖的是扫苕,一人半多高。烟客溜的是林子边,榛柴塘里,一色的老年黑。火硬,烧热炕,能熬出小炭火,卖得上价。集市上人多,顺便打听着兄弟儿女的下落。
夜里头,就孤独着一个人的窝棚了。
烘烤着一盆炭火,也是点亮。火盆旁,握一根木棒槌,就着炭火的光,垫一个粗木头墩,反反复复地,捶着手中的一缕乌拉草。
雪甸子里,打塔头墩子上割的。不到这狗日子关东山,觉不出这乌拉草的金贵。
真是好东西哎!任风寒雪大,脚踩在上面,也暖哩。一个冬天,就都在脚下融化了。
这乌拉草里,有火,是宝哩!关东山的三宗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后来有人,把乌拉草改成了鹿茸角。说这话的,是忘本了哎!
鹿茸角算啥,能暖人吗?能挨过这冷冷的冬吗?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