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不忙,但是极其疲惫,易肃坐在床尾看着方一一被酒精烧红的脸,那种心口无法言说的痛又开始牵扯他的灵魂了,是煎熬。
“易肃,我没有喝醉,我只是难受。”这样的话语,不是电视剧里喝得烂醉的女主角说出的,是面前真真切切的人说的,没有胡乱的拉扯,语气是那样的镇定和平稳。
“有杯茶,要不要喝一口,清一清嘴巴里的味道。”
“现在的日子为什么就是比小时候要过得累?我明明只是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却一样都不被允许。
“小时候不懂事,以为父母什么都是对的,总觉得父母的位置是崇高的,所以我听着他们的话努力的上学。考试拿一百分,不出去玩,不看电视,不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情。其实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被父母亲要求的,只是我比他们更加听话些罢了。但是我的父母,忽略了我会长大,他们忽略了有一天他们说的话会是和我的生活,我的思想完全相反的。所以现在他们还是这样来安排我的生活。
“小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喜欢画画,老师也夸我画的很好,手里握着颜色丰富的画笔站在同龄人里受人瞩目,我那时候多自豪,感觉自己就是电视里的神仙,全身散发着光芒。我站在镜子前,捧着手里的话,看着自己立志要画一幅世界上最美的画。当然那只是儿戏,说说罢了。但是你知道我父母知道我喜欢画画,画得好,他们有多生气吗?他们骂我,不停的指责我,说我为什么不好好学书上的东西,去动这些没用的脑筋,画得好有什么用,长大了又不能靠画画吃饭。
“那是我第一次被剥夺快乐。我哭了,一整个晚上我哭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早上醒来我眼睛肿的睁都睁不开,我却还是被父母催促着去了学校,被人嘲笑。
“后来上初中了,他们说二中学校太差,闹事的学生多,太乱了,根本学不了东西,所以我去了一中。但是我的朋友,我以前几乎全部的朋友都在二中,以为一个暑假后就可以团聚,可能他们在等我,我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一中活着。如果不是还有诗茗,我想我那个时候就疯了。可是诗茗不是只有我这个朋友的,不像我,在学校里只有她一个朋友,我还是孤独。我又想画画,但是我发现我连拿画笔的手都不知道是什么姿势的。
“渐渐地,我开始发现了一种愤怒在我的心里滋生,说不出的一种滋味,特别难受。为了发泄,我原以为是用来拿画笔的手拿起了我写字的笔,我一张一张纸的翻着,一页一页都被写得满满当当。我写着我的愤怒,我写着我的生活,我写着内心隐藏的黑暗。原来,我居然还有写作的才华,倚着尖锐无情的文字,我暗暗地写着一些小故事,开始向往上作文课,有一种期待慢慢开始膨胀。
“初二的语文老师是我的伯乐,她喜欢我的作文,她喜欢我的故事,她会找她喜欢的文章去投各种各样的杂志,我也期待着我的文章会出现在别人拿在手里的杂志上。我的小故事就这样一直被我拉长着,从几百个字到几千个字,再到几万个字,一直到现在的几百万的字数,甚至到以后的无限都不会完结。
“我多么引以为豪的庞大数量,但是谁真正在意着,我的伯乐已经离我远去,她早已不会再为我自豪。我以为在父母眼里,文字就是学习,就是知识,也许比起那些颜色的铺张,他们会接受我的字。我拿着我厚厚的稿子对我父母说我要写书,写一本自己的书。但是我又得到了什么,又是一顿骂。
“他们指着我的稿子,说我上学不好好上课写什么狗屁东西,小小年纪就写着情情爱爱,根本什么都不懂却戴着爱情专家的帽子。
“这是我被否定的财富,在我曾经的疮疤上扎下的几根针。
“但是我还是在写,我写到现在。
“有些东西爱上了就无法放弃,哪怕被否决,哪怕被唾弃,还是放不下属于自己那个世界的东西。从小到大,我爱的是色彩鲜艳的画,爱的是单调华丽的文字,爱的是没有束缚的自由。都错了吗?我坚持着自己的梦想,其实也是对父母威严的挑衅,这样的挑衅,是让我唯一快乐的筹码。”
方一一的声音停住了,表情没变,姿势没变,什么都没变,只有时间在变。
一直到二十变成了五十。
“再看我现在呢,我在一所不喜欢的学校学着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天天和一些讨厌的人混在一个宿舍里。我当初要学编辑,不可以吗?我想学设计,不可以吗?只有做会计才可以养活自己吗?会计天天抓在手里的钱有多少是自己的,送出去一张几百万的支票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计算着自己不吃不喝多少年可以攒出来那么些个“零”。我就不信那些有钱人学的都是会计,那些要饭的就没有一个是会算钱的。
“不过,生活再无趣,也会给你一些让你更绝望的希望。曾有一度,我还以为有人赏识,我还以为走失的千里马会被下一个伯乐找到。在一个会计的班的人还会有老师找去画画,找去比赛,我多么在意,我第一次拿起画笔,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去准备我的比赛,从一个零的起点跑到竞技场的中心。拿着蝉翼般的奖状,怀着千斤坠的心,我成功了。可落得了什么?我还是被丢弃了,我的画笔再一次的被剥夺了。我还可以寄托什么?
“面对着这样的生活,难道我就不可以有一点反抗吗?我一定要什么都接受吗?我就不可以有怨言吗?
“我哪天真的要死了,那一定是被生活逼疯了!”
方一一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大睁着而变得干涩,表情上的坚强也一直在持续,只是酒精退去了它绽放的颜色。
易肃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只是看着方一一,直到方一一的眼睛慢慢的合拢。
“一一,好好睡,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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