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一从床上坐了起来：“易肃。我睡不着。”

    睡不着。

    易肃抬起头看着方一一，她说她睡不着，不过她却是满脸的疲惫，完全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抬着手慢慢悠悠的揉着有些发胀的头。

    “那就坐会儿吧，别勉强自己。”睡不着也别再痛了，有些伤不该是你受的。易肃看着两眼无神的方一一心里也是在一阵一阵的抽痛，只是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痛。自己的心口总会出现这样奇怪的痛，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却到了现在也无法向自己解释。

    “今天晚上，你回去吗？”

    “你呢？你想我回去吗？”

    方一一摇了摇头：“我无所谓。”

    “我不回去。”

    易肃说完方一一浅浅的笑了，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她没有那么坚强，她哪来的坚强？她根本就是一个陶瓷娃娃，看着光鲜亮丽，看着光彩夺目，看着永远是保持着一张亘古不变的笑脸，却经不起任何碰撞。如果不把她在手里紧紧地握着，她的碎片早就落下了一地，找都找不齐全了。不过现在的她，没有缺一块碎片，但早已支离破碎的她，只要手一放开，就和一堆沙子一样，没有任何形状可言。

    那双手，就是——易肃。

    “晚上吃什么？我等会儿去买，这里外卖都不肯送。”

    “是不是想吃什么都可以？”方一一脸上标志性的笑又在泛滥了，不过遮不去的疲惫依旧在。

    “只要这里有的，就可以。”易肃也朝她笑笑。

    “火锅。”

    “就我们两个人？要不，叫点朋友一起来？”

    方一一开始犹豫了一下，不过没多久就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好啊，也快开学了。我叫童谣来把吧，你要不叫海华一起来吧，今天的事，他又、也不好受。他都没叫我，我都冒冒失失的去了，还破坏了他的聚会。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很恨我。”

    “海华这个人不记仇，我和他认识了那么久了，这点还不知道他吗，这点小事，无所谓的啦。不过大家都是朋友，他都叫我了我怎么好意思不叫他。对了，你，诗茗不叫她来吗？”方一一的朋友易肃知道的也就童谣和诗茗了，所以听到方一一说要叫童谣来，他就忍不住问了一句诗茗。

    “她和她姑妈去泰国旅游了，大概还要一个礼拜才回来。”

    “她小日子过得真潇洒。”

    方一一白了易肃一眼，不过这一眼显然没有平日里的有力。

    “我们这里火锅还在吗？”

    “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易肃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了方一一，“你现在就玩玩游戏听听音乐，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搞定！对了，你手机里有海华的电话吗？”

    “有，你自己慢慢找。”

    这几天过的一直浑浑噩噩的方一一再次抬起头看窗外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天了。太阳光也柔和下来了，虽然是在夏天，却也有令人感到温暖而不燥热的时候——就像现在，也可以让人感到享受。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四点半，易肃已经在楼下忙活很久了，也不清楚他在楼下忙着什么，虽然听到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声音，方一一也懒洋洋的不想动弹，更别说去楼下看看易肃在干什么了。刚才易肃还在的时候，那些笑，已经花费了她不少的力气。

    她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宽阔的马路上空荡荡的泛着夕阳金色的光芒。方一一庆幸，这里的马路还是白色的水泥，可以在阳光里看石英的璀璨。如果连这里都被黑色的厚重的柏油覆盖了，那也便不再有什么留恋的理由了。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现在的人们那么喜欢把马路修成黑色的柏油路。太阳下那难闻刺鼻的味道相信所有人都不爱闻，但是那黑色的浓浆却一点一点的几乎吞噬了所有的道路，一直从大陆一直蔓延到乡间小路。

    看着这条令人着迷的马路，方一一出了神，原就无神的双眼显得更加呆滞。一直忘记了眨眼，干涩和红肿又袭上了双眼。

    这样迷恋的眼神一直到一辆呼啸的出租车的出现。一个提着两个大购物袋的女生歪歪扭扭的朝着这里走来。是童谣，她的姿势缓慢而可笑，方一一的心里突然暖了起来，不知道是什么莫名的力量，让她瞬间又有了可悲的动力。

    她丢下易肃的手机跑了下去，陈旧的木质楼梯在方一一有力的脚步下发出了一声声近乎在宣告要坍塌的呼喊，这样的声音往往感到刺耳，可是现在又是没来由的像是听着歌一样的悦耳。

    楼下的几棵大树下易肃挂了一个超大的帐子，像他家里的床一样，足以塞下十个人。瞬间，她似乎可以理解刚才在楼上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两盒涮羊肉，两盒牛肉，二十个鱼丸，二十个虾棒，二十个鸡翅，十块钱金针菇，十块钱小青菜，五个大土豆，一捆粉丝。粉丝、还带、生鱼片若干，冻豆腐、牛肚片、猪血各三两，纸巾垃圾袋一样没少。一个海鲜锅底，一个麻辣锅底。”童谣在距离方一一他们三十米的地方开始报告她的购物单，走到方一一面前的时候正好说完。然后把东西朝方一一脚边很用力的一放，笑眯眯的看着方一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畅快淋漓。话语和动作间衔接的完全不给人插针的空隙，一切都发生的恰到好处。方一一和易肃对望了一样，呼出了一大口冷气。

    易肃走过来把地上的东西拎起来朝屋里走，一边走着还一边问着：“海华不是说和你一起在卖场买东西吗，怎么还不过来？”

    “他原先和我一起来的啊，车开到半路想到饮料都没有买所以他就下车了。害的我呀，拎了那么多东西，重死我了，手都快断了，要是受伤长肌肉了，我一定找他算账。”

    “这些东西是不是太对得起我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吃鱼丸和虾棒的。”方一一盯着易肃手里的两大包问着童谣。

    “当然不止这些啦，我们还准备去大桥那里的卖场的，结果海华要下车去买饮料，那么那里的扫荡当然就留给他了，我就负责这些东西带回来。”她从下车就看到了这个挂在树下的大帐子，但是死也想不出来要干嘛，盯了很久才问方一一，“这个帐子要来干嘛？你们今天晚上就打算谁在这里吗？是不是也太辛酸了。还是……你们，准备做一些我这个单纯的人不知道的龌龊的事情呢？”

    “你这个单纯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什么事情叫做龌龊呢？你满脑子都装了些什么呢？等下就在这里吃火锅啊，多有情调。在房子里太闷了，夏天蚊子多就挂个帐子嘛！而且树上原本就有灯，用的还是公家的电，能省则省嘛！结果被你说成这样，不知道待会想起来你说的话我还吃不吃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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