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还是黑色的,和昨天一般。()
我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通过阳台上的四扇闭合着的推拉窗,看着被窗户划定的这一小片天色,就像是一只躺在井底的大青蛙。
细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我的窗户,好似屋外太冷了,想进来和我凑个热闹。
看着着灰色的色彩,我想到了从报纸上了解到的北京的那场可以算得上是“灾难”的那几天。不知道那雾霭会不会衍生到其他的地区呢。
应该会的吧?
“雾都”这个听起来有些美好的名字,实际意义却应该是很让人痛心的。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年代,蒸汽机虽然带来了新的动力,但是同样带来了新的问题,也造就了“雾都”。那年代,距离我们的遥远程度不是一点半点。那个时代的伦敦,被称为“雾都”的伦敦,应该也就是长期类似北京那段日子的惨象吧。也许和北京的那几天相比,伦敦的情况应该还更好一点吧?
我嘲笑自己过度跳跃的思维。
换个人怎么也没法把这样的阴天和“雾都”以及北京的那件事联系起来吧?
这并不出乎意料。因为这才是是合理的。
我倒是希望能见到一位我一样有着神经质一般的逻辑的人。
每当看着这样的天气,我们日积月累的经验都会告诉我们,“灰蒙蒙的天空”是“阴天”或者“在暗示要下雨”。如果有“淅淅沥沥”声音伴随着“阴天”,那么就一定能是“正在下雨”,而不是有人在阴天从楼上往楼下倒水。
并不能说是我们不愿去想些别的。
无论年纪,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一点创造性。
只是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常见的气候已经是我们感觉不到任何的“新意”了。我们的知识和经验,一点一点地魔淡着我们的创造性。这是我们的“理”。
这种程式,是我们的本能。收集信息、翻译信息、联系我们所熟悉的事物,再在大脑中成形新的存在的过程,是我们的大脑处理信息的固定的格式。一切新鲜的,我们看见、理解,最后像用烙铁在柔软的大脑烫下一道浅痕。然后再用“反复”的过程,在脑部建立起了新的树突、轴突,即新的反射弧的构成。
记忆形成了。
学习的过程完成了。
这些是人最为宝贵的能力:学习的能力、记忆的能力。
正因为我们有这些能力,才有别于大部分动物。
但同时,也许这还是身为人,最为悲哀的能力吧。很多事,就算不想记得,仍然会记得,不想忘记,还是会忘记。
不像金鱼,只会记得几秒前的事情。
对于它来说根本不存在过去,它有的只是现在。
也许这是最理想的生存方式。
但是能做到这个的,也只有它们了吧。
它们无忧无虑。
我们则不行。
就像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劳伦斯在她的作品《占卜者》中所说的,“人生是一条双向流动的河流”。
这句话的解释为是“因为有了过去的我,所以现在我才会在这里,而又因为有了现在的我,未来才会有我”。
我们注定了不可能舍去过去。因此,我们的记忆、我们的反应以及我们的“理”就在那里。不变,难改。
尽管我想对天色提一些比较有“建设性意义”的猜想,但确实,外面是阴雨天。
“猜想”是虚假的,在能“看到”、“嗅到”、“触摸到”、“听到”的“事实”的面前,显得惨白无力。
上周三起,天气便是一直阴着。
在之后的数天里,也完全没有要变亮一点的意思。
昨天开始,下起了雨。
之前的阴天,就像全是为这场雨积蓄力量。
也许是因为力量真的堆积的不少,雨下着,没有分毫要停的意思。
对于这个地理位置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范围内的城市来说,一年四季的多雨才是正常显现。
现在才刚过一月,若是能常常见到太阳倒是奇怪了。
不过这个基本没怎么下雪的冬季,确实有些奇怪。
雨的飘洒方向跟着风向变化着,它们扣着纤细的手指,编成了一条轻纱质地的帐幕。
轻纱的帐幕在风中轻轻地动着,用充满爱意的手拂着地上的一切。
本就阴沉的天气,又因为长时间降雨的缘故,给城市披上了一层雾气的薄衣。
淡淡的雾气,在这昏暗的天空下,尝试着给座城市带来了些许朦胧的美感。
雾气能带来“美感”?
雾气能够加强景深。
从我学过的一点心理学来分析,这是视觉错觉导致的,很多种视觉错觉中的一种。人的会本能地认为看起来越模糊不清的东西,距离观测者就越远。
虽然这算是我们人体的“本能”。
除却破处了这景深的“奥妙”,这雾气终究不过就是漂浮着的细小的水珠罢了。
这么一想下,美感荡然无存。()
我拍着额头。
这种自残一般的思考方式,还真很扭曲。
稍稍有些像疯子。
也许已经疯了。
只是这样稍稍的换个角度,离开常规思考一下,那股下雨时的“朦胧美”、“朦胧的诗意”顿时烟消云散了。
这座城市里,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这天气得抑郁症。
也因连通城市两侧的大桥——狮子心大桥,成为了某一类人的“圣地”。
那种高度的自由落体,再考虑到水表面的张力什么的,也许连猫也活不下来。
无论这些人在这座桥上做什么,也肯定和桥的名字没有关系。
“狮子心”,也就是“lio”,应该是指的英格兰金雀王朝的第二任国王,“狮心王”查理。
并没有任何的奇怪的哲理蕴含在其中。
从建筑物的角度上来讲,它也不过是连接并不算很宽的海道的六车道的斜拉桥。
连绵的雨天,我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反感。
准确的说,这种阴雨天营造的让人感觉不安、焦虑、烦闷的环境,对于我的身体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在这种略带阴冷的、潮湿的环境里我的病不容易发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顽疾就这样缠上了我。
干燥的环境下很容易发病。
每次发病,不至于像癌症那样,内脏疼得像是在大肠和小肠揪着心肝脾肺肾在腹腔里打了一个中国结。但是我忍受的这种疼痛,浮于身体的表面,皮肤就像被蚁虫啃噬的麻痛。
几秒还好,若是这种针刺和莫名的麻木感延续那么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就会让人难以忍受。
尽管我已经几乎习惯了那种感觉,但是终究是不可能完全“习惯”的。
我穿着红白格子的100%纯棉的衬衣,只扣了四颗纽扣,领口开着,侧躺在床上,胡乱地想着事,身上产生了那样的麻痛感。
干燥的气候不是这个疾病发病的唯一原因。
我的情绪,只要有少许负面情绪的波动,也同样会点燃这病的火线。
远比干燥的天气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一旦情绪有了起伏,稍微剧烈的情绪起伏,我同样会被那股麻痛感折磨上一段时间。也
我很清楚现在发病的原因:对于那我反复修改过的无从下笔的不安。
那是我准备了多年的,但是现在却无从下笔。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四天了。
托这股“烦躁不安”的情绪的福,每天都是闷在房间内,关着窗,毫无时间规律地吃着杯面,以及时不时地扛着这种麻痛感。
时间?饭点?日期?
没有意义。
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我还活着。
就算是在这种生活状态下,我还是活着。
躺在床上,发呆,觉得饿了的时候,去泡一桶面。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吃杯面”已经几乎成了我除了睡觉外,为了维持生理机能唯一做的事了。
单纯的为了活着。
而昨天起,到现在,我已经30个小时没有进食。
水也只喝了半杯,意识勉强保持着半清醒的状态。
头有一些发晕,就算晕车也没有头重脚轻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低血糖。
会死掉吗?
现在的我,不仅对于杯面,对于自己,都产生了厌恶。
我虽然很懒,但是像这样懒得如同考拉一般,想抱着根木头睡到死,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现在,单单是想起“杯面”这个名词,我就觉得胃部不适。
条件反射。
现在,单单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想一拳挥过去。
幸好这面高度等身的镜子够贵。
房间里填满了杯面的加了味精的调料粉散发的浓稠味道。
空气似乎都是调料分的颜色。
幸好我只热衷于海鲜味的杯面汤料,否则房内的味道估计会更加的丰富。
胃部发出了类似哥斯拉叫声一般的响声。
胃里的东西就像是在翻滚着的熔岩,热着的,翻腾着,发出“咕咕”的声音。胃部忽然一紧,迅速变成了一股粘稠的冲动,然后顺着食道爬上了我的喉咙口。
我将那股感觉强压了下去的同时,口腔里充斥着粘稠的不适,喉咙里有着一股一口气喝了半两三白酒般的**和说不来奇怪味道。
我感觉到了,那**腥臭的东西都从我的鼻子里流出了。()
这种感觉过于刺激了。
应该是说恶心才对吧,
该死的七窍要相通。
目光甩到了两米外的黑塑料袋里露出的杯面桶的“屁股”。
屏住气,跑到书桌前,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开,然后跑商阳台,将窗完全的打开。
我回到书桌前,趴在书桌上。
细雨欢悦的蹦进了屋子,在实木的桌面上跳着名字未知的舞蹈,绽放着名字未知的花朵。
我贪婪地吸着那股有些刺鼻的凉气。
感觉缓和了一些,屋内充满了雨水的凉意和气息。
要是桌子够大,我就躺上去了。
也许应该去久违地去散步了。
最近一直忙着写东西,然后反复修改。
写10个小时,修改20个小时。
除了去超市买杯面,就没出过门。
我决定了,就这样做了。
顺手将落在加载抽屉里的5元纸币塞进口袋,带上黑色的、折断了两根支架的破伞,一手拖着有半个我那么高的黑色垃圾袋出门了。
出公寓,往左,来到垃圾桶面前。奋力,托着它,推着它的屁股,迫使它进如比我还要高出二十厘米的绿色大铁皮垃圾箱中。
幸好这一代子都是杯面桶,分量着实很轻。
我也懒得立刻撑伞,脚底抹油,快步离开垃圾箱的周围。
若是被房东家的小女孩撞见了,定是要被说三道四一通。
直到在远离了垃圾箱50米左右后,我才撑起可有可无的伞,开始在雨中漫步。
我四处张望着,刻意寻找着能引起我注意的东西。
只是,就算找到了,那真的是能引起我注意的吗??
若是真能引起我注意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去寻找吧?
如果真的是能吸引我的东西,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吸引了吧?
费尽心思去找的也不过就是再平凡不过的东西了吧?
我想着自己的逻辑的矛盾的,深刻地觉到了“人类是矛盾的动物”这一真理。
不觉苦笑了下,仍是继续这样做着无意义的事。
我走过各种各样的人的身边。
有牵着手挤在一把伞下的恋人,坐着轮椅的年轻乞讨者,有在雨中慢慢挪动着步子的老人,有在车站为第一次见到的女孩打伞的年轻人,有嘴里咬着车票、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有拖着旅行箱的异乡人,有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墙角吸烟的流浪人,有和朋友一边大声喧哗一边做着夸张动作的青少年。
我听见了钟楼的一声一声的呼唤。
“铛铛”的声响,预示着过去的一个小时的结束和新的一个小时的开始。
在某个地方我见过这种感想,那句话我记得——
“everyendmarksanebeginning(每一个结束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时间,直到远处钟塔里的钟响了十五下。
想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出门的时候大概是两点左右,居然已经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晃悠了一个小时了。
作为一个花半个小时逛街都会累的想回家睡觉的人,这样单纯的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我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现在既然已经能清楚的听见钟楼的声音,那么离市中心和我曾经上的那所初中也大概不远了。
就这样去市中心大概也不错。
大概。
头变得昏昏沉沉了,感觉就像要掉下来了一样,脚步也有些不稳了。
血糖过低了?过低也不至于这样啊。
我身子不稳,脚一软,“咚”地一下撞在了麦当劳的玻璃窗上。
我懒得多想,侧着身子,靠着窗,喘着气,就像是濒死的人。
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明显给店内的人靠窗坐着的人带来了惊吓。
我看见坐在窗边的的女孩们双肩抖了一下。
几个服务员疑惑地望向我。
我在众多人的注意下落荒而逃,也许应该先道歉。
虽然有些后悔了,但是已经这么做了,没有退路了。
也并不是没有退路,只是我也不很喜欢后退。
我闷着头一直走着,双手无力地在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直到落在我的脸上的无数凉意的将我的意识弄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应该一只手拿着伞的吧?
伞呢?
大意了。
我叹了口气,回头望。
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那家麦当劳在哪里的?
不记得了。
伞,应该是落在那家麦当劳那里了吧?
但就算寻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了吧。
算了。
我继续走着。
我本能般地走着,不知道沿着什么方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直到有一个人突然拉住了我的后衣领。
虽然那力道不大,但由于事出突然,我还是被拉得后退了一步。
我本能的后头看了一眼。
拉住我后衣领的是一个女孩,看上去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高和我差不多。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洗干净了的葱头的白色。很白,但是没有白到白种人的那种能看见血管的程度。
她头发也几乎完全是被染成了白色,只有在耳朵附近还有一小撮像是由于理发师的不小心而忘记染色的黑发。
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可能是戴上了绿色的美瞳的缘故。
毕竟这是现实,不是漫画,应该不可能存在这么奇怪的瞳色。虽然现在戴美瞳上街的女孩不少,但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瞳孔颜色的不一样的美瞳却并不多。质量看起来不错。
她的虽然是双眼皮,但是眼睛看起来并不是很大。
她鼻梁不高不矮,鼻子头不大不小,鼻翼不宽不窄。
她下巴稍尖,脸颊稍稍有那么一点肉,却又刚刚好使她的整个脸型从她尖尖的下巴能够完美的过渡到颧骨。
完美的弧度。
我看着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流过,就像电流一般让我全身一震。我有一种想伸手去摸一下的冲动,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她的脸型看上去完美,也许用巧妙来形容更加恰当,当真不像是“人”能拥有的面容。
虽然只是隔着衣服粗略地打量,她的身材也是那样恰到好处的有。
她穿着青灰色的长裙,上身套着黑色的长袖皮夹克,脚上穿着的是同样黑色的长筒靴。
她的衣服的颜色都很和谐,尤其配上这昏暗的天气,显得更加的自然。
她的一切似乎都很完美,除了那一张似乎连“情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静的神色。
她身子稍稍侧着,看来是情急之下来拉我的。
她一手举着自己的伞,一手抓着我的后衣领。
原本应该被那只抓着我衣领的手提着的、装满了碧绿的大葱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两根大葱从塑料袋里斜出了身子,像是在看我们。
雨就这样淋着这两根“好奇心过重”的大葱和没有打伞的我。
“红灯。不能走。”她用带点孩子气的口音,一个词一个词地对我说道。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教导躺在手心里的自己家里的小仓鼠“不要到处乱跑”。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等她松手。
她揪着我的后衣领的手偏偏没有松开,似乎在等我的答复。
我们都沉默着。这种沉默的氛围有些奇怪,却又似理所当然。
人行道的指示灯发出了“啾啾啾啾”的声音,就像是小鸡仔在叫一样。
绿灯亮了,那个由白色led小灯炮构成的人像在人行道指示灯里闪烁。
她松开了手,重新提起那满满一袋子葱,继续走她的路,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连她人生中的过客都不如。
我充其量只是一个有生命的路障。
就好像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
我跟了上去,就像一个跟踪狂一样跟了上去。
这个女孩吸引了我。
她的相貌确实令我很吃惊,但却不足以构成我尾随她的理由。
那种冲动,就像在大街上听见了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一般,想循着那乐声的来源而去。
也许真的能到达一个“新的世界”。
即便那会是一条不归路。
确实,我现在在做的事的,确实会将我领向一条不归路。
我已经堕落到了成为犯罪者的地步了么?
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是脚步停不下,就好像被什么驱动着一样。
我跟着她,走过了三个街区后,在一个红绿灯处左转了,又走过一个街区后右转,再走了大约50米左右的距离。
这里的位置已经属于市中心的边缘了。()
她要去哪里?
我知道自己的跟踪技术很笨拙,但是周围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发现我的异样,就连我的目标也是。
她在一家咖啡厅和一家婚纱店之间停下了脚步,然后就在我眨眼间消失了。
我迅速跑到女孩刚刚站着的位置。
我看见了,在咖啡厅和婚纱店的中间,有一条昏黑的的走道通往上面。
我站在走到口往里看去。
走道里没有一丝光亮,更没有灯。也没有用来发布广告的橱窗或者剪贴板。
就像一条隐形的通道。
就像是现实和某个奇怪的世界的夹缝。
但这不是什么特摄电视剧,应该不会从墙缝里蹦出怪物来。
我打量着走道。
走道的台阶上铺着黑色的地毯,走道的扶手是暗绿色的。
昏暗的色调,配合着“隐形”的位置,似乎是刻意要避开人的注意。
“啊,先生,您要来挑挑看我们的婚纱吗?我们的前天刚到了新的婚纱和礼服。”
穿着白色西装的男性打扮的好想她就是新郎,走了出来,招呼着我。
我站的位置似乎离婚纱店稍稍有点近,直勾勾地看着那昏黑的走道也许让婚纱店的的店员误以为我是在打量他们的店。
“不用了,我有急事。”
我不敢看那店员,说着,想也不想,就踏上了台阶。
当走到十五级台阶后的平台上时,我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走上了这台阶了。
偶然?
还是,必然?
刚刚还在犹豫,就因为这种小小的意外,而冲动地做出了这种完全没有退路的举动。
没有退路,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前进了就无法后退的路。
这种窄小的走道,宽度差不多才一个半人的身位。
如果身后有人在追的话,应该是很难逃脱的吧。而且这么黑环境,很容易踩错台阶,这样被抓住的几率又是大增了。
我只能往上了。
其实这是还是可以后退的,但是我选择了前进。
就算被发现了,我可以说自己是出于一个作家泛滥的好奇心才走了一遍这昏黑的阶梯。
既然想到了蹩脚的理由,那么我暂且就没有担忧了。
而且,作为一个喜欢撞“南墙”的死脑筋,没到头,怎么能回呢?
婚纱店的店员也没有追上来。
为什么没有?
我吐了口气,懒得多想,继续往上走。
又上了十多级台阶,有了平台。
然后,面前是一扇紫檀木的木门。
我并不会分辨木材,只是对于紫檀木的气味比较熟悉。
外公的遗物中,留给我的东西里,有一个紫檀木盒子。
“paradisus”是这里的名字,这是这个词在拉丁语里面的意思是“乐园”、“天堂”。
我深吸了一口气,动手去推门。
我并没有很用上力气,门纹丝不动,就像是在拒绝我这个无心进入的人。
道理和酒吧的门一样?
我叹了口气,双臂微沉,双手压在门上,“端正态度”,站稳,腰部用上劲,就像推山一样推起了门。
门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房间装潢和桌椅的布置告诉我,这是一家餐厅。
大概有十二、三张桌子,椅子应该也就二十多张吧。
很小的餐厅。
也是了,除了餐厅,还会有什么地方需要购入这么大量的葱呢?
一个穿着蓝格子衬衫的男性,咬着一根没有点火的烟,在靠窗的座位上坐着,手撑着头,眯眼看着窗外。他眯着眼,似乎有着很浓的困意。
他的头发也是白色,不过是毫无光泽的白色,就像是被浇了一头的高档白油漆。让我感到头皮发麻的白色。
没错,就像医院的白墙的颜色。
毫无生气。
不过,既然是餐厅,那么就安全了。
我是这么想的,松了口气。
那个男性完全没有看我一眼,目光只停留在外面,就像是在窥视整个城市。
他也是客人?
“阿武,想在这里打工吗?趁你现在没有写作灵感,放松一下心情怎么样?也许能找到点什么。在这里。”
那个人转过了头,将烟放在了窗台上,仍然是一手撑着头,夸张地张着嘴打了个呵欠,对我说道。
我被他吓到了。
麻痛就像行军蚁的啃噬,迅速地散布了我的全身,好像在顷刻间就要吃掉我的每一块肉。
我疼得直想哆嗦。
但是在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前我不敢表露出我的痛苦。
我忍耐着。
越是忍耐,越是痛苦。
如果眉毛之间有抹胶水的话,估计现在我的眉毛已经粘到一起了吧。
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怎么知道我有烦恼?
他是什么人?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思绪开始毫无逻辑地堆积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人。
“跟着七七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辛苦你了。茶在右手边的桌上,我刚泡的。到洗手间里漱漱口再来和我说话。我可不想闻嘴里的怪味。无论你多喜欢吃泡面,吃多了还是会不舒服吧?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那人站起,背靠着窗,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我,烟放到了桌上。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就算是福尔摩斯也不可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吧?
《自新世界》吗?
我远远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黑洞,漆黑、黯淡无光。似乎所有的光芒都被吸了进去。
在他的眼睛里,我可能会看不见自己。
我的眼里却有他。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就像那些科幻里的人物一样,要永远的就睡下去了。
无法理解。
不知道是我们两个人中,哪一个不存在。
我照着他说得话去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股“按照他说的去做就没有问题”的感觉。
用茶水漱了口后,又喝了几口茶水,感觉身体稍稍舒服一些了。
茶有一丝淡淡的甜味,枸杞的味道。温度恰到好处,正好让我的身子里产生了一股有暖流,从咽喉直到胃里。
我将自己“整理”完了,看向那个陌生人。
那人然坐着。
他仍是在那个位置,保持着我进来时的姿势。他也看着我,身子没动,就像一尊会眨眼的雕像。
那个女孩,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的女孩也在。她俏生生、直挺挺地、像一支铅笔一样站在那里,两手推着一个小餐车站在桌边。
小餐车有两层,上层放着装了刚煮好的咖啡的咖啡壶、两块点缀着草莓的小蛋糕和两块南瓜派,下层则是放着两个小木盒。
就像是精心准备过的下午茶。
就像是知道会有客人来一样。
我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女孩给我们倒了咖啡,然后将蛋糕和南瓜派放在我们的面前。
“请用。”
她这么说着,微微弯了下腰。
语气还是那样的不带一丝感情。
“为什么?”我看着咖啡上用牛奶画出的叶子,语无伦次地问着面前坐着的男性。
我稍稍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知道,说话时不看着对象,是不礼貌的。
我怕再次失神,说不定再失一次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是为了晚上的茶会准备的,不是特别为了你。”他回答道。
尽管我的问话接近于什么都没有问,但是他似乎仍然能够明白。
不知为什么,我稍稍安心了一点。
“不过,我是知道今天下午会有额外客人。我也知道,来的人会有你。”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似乎是理所当然。
而他却满意的笑了,像是找到了一张可以肆意绘图的白纸的孩子。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跟着七七过来。”
“七七是……”我看着女孩。
女孩点了点头。
“主人给我的名字。”
女孩这么说着。
主人?这种如同女仆一般的称呼方式,让我感到变扭。
我刻意地皱着眉,看着和我对面坐着的男性。
“不是我给她取的名字。是她的制作者。”
他两手一摊,耸耸肩,回答着我无声的抱怨。
他读懂了我的意思。
“制作者?”
我迟疑了一下,问着理所应当问的事。
但是听起来却完全不合乎逻辑。
哪里不合乎逻辑?
我一时还是没想明白。
问完,我开始喝咖啡。就像是为了逃避。
奶的量,对于我的口味来说,加得恰到好处,刚刚好平衡了住了咖啡的苦涩,却又没有十分明显的牛奶的口味。
“出生在北爱尔兰的日裔人偶师,花本蜻蜓和花本蝶。”
他说着完全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东西。
“这可是不得了的作品。当初见到的时候,完全超乎了我的理解范围之内的东西。”
他说着理应是我说的话。
“人偶不应该是那种小小的……”我一边说一边用上双手比划着大小。
“日本不是也有那种充气人偶吗?”
他笑这说。虽然这是个玩笑,但是我觉得笑不出来。他也渴了一口咖啡,然后用不锈钢的小勺,从自己的那块南瓜派里挖了一小块。
我愣了一下,顿时又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男性真是喜欢用让人意外地表达方式。
我完全没有往那种方向想过。
“别当真,那些只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我说的人偶,和那些东西是两回事。”
他补充道。
我们两人陷入了沉默。
我闭着眼,一点点地啜着咖啡,他则是从蛋糕上刮着奶油。
我们两个人之间存在什么不可捅破的隔膜。
“你想知道么?”
他问道。
“我不知道。”
我回答着。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想知道,还是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
而他的语气,仿佛在面前的是一条不归路,是深渊,是悬崖。
“我先给你将一个故事吧。你听了以后再决定把。”
他就像啤酒一般,一仰脖子,将咖啡喝尽了。
“其实,我不喜欢咖啡。”
他咂着嘴,抱怨着。
“我喜欢热可可。”
我用小勺轻轻搅着咖啡,用自己都觉得恶寒的声音笑了一声,说道:“我也一样。”
他笑了。
“好了,抬起头吧,我戴上眼镜了,这样你就能看着我了吧。”
听着他的话,我抬起了头。
戴着眼镜的他,有几分办公室打字员的感觉。
只是他宽厚的肩膀显得不是很配他的衣服。
总觉得他很眼熟。
不知道在哪里遇见过。
“嗯,不过,还未请教您的名字。”我隔着他的眼镜,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刚才的那种混沌的感觉确实没有了。
很奇妙的眼镜。
“我叫塔里克。”
他很严肃地说着。
“骗你的。”
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两秒后,这个男性立刻否认了这个自己的捏造出来的名字。
我正要质疑他的西方人一般的名字,他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不诚实”。
“我叫白华。”
“这个也是骗你的。总之两个里面你挑一个吧。”
他故技重施,用一种无赖的口吻又补充道:“我不要我再想一个比较顺口的?”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我们地同时笑了出来。
“假名的理由得等你做出了决定以后才能告诉你。”
他勉强止住笑,补充道。
“那么,请讲吧。白先生。”我用叉子从蛋糕上且切下了一个小角,含入口中。
“七七,能不能……算了,再帮我们倒一杯咖啡吧。”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决定不说了。
我笑了。
我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我确实收到了。”七七,这个女孩,恭敬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完整地说了一个句子。
(美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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