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让你注意?呵呵......”她笑,开始一个劲儿地泪笑:“看来之前能让你屈尊为我破处,还......真是、真是我殷咛三生有幸......”
“实事求是地讲,不算屈尊。”破很淡定很认真地表示:“用整个殷氏来支付,它昂贵得令我很难再有什么不满。”
殷咛不禁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深深地望向他的眼里是浓浓的满满的嘲讽:“是啊,很划算的一笔卖卖。可是,你的洁癖呢?你的高傲呢?你的宁折不屈呢?!”
破微微一笑,笑的比她还要嘲讽:“是殷十七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吗?以你现在的年龄,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居然还会天真的以为,一个杀手能靠着洁癖和高傲,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生存下去。真不知道,我是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该说你愚蠢?”
殷咛怔怔地看着他,心绪在咽喉处几上几下,辛酸地哽噎了几秒,突然,她用一种很轻很轻,好象怕什么破碎了的声音,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而诚恳地说给他听:“破,如果你只是恨,恨我哥杀了婆婆,你大可以现在就去找他复仇!无论你们中是谁会生,谁会死,我都能够仰起头,从容接受。因为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但是请不要,不要不要放弃我,让我能够和你站在一起,共同面对,可不可以?”
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目光黑冷莫测。
她轻轻地颤抖着睫毛,眼里,是满满的小草般毫不设防的脆弱,和渴望着阳光的点点真诚。
破倏忽一敛眼帘,低头轻笑,再抬起头时,眼里的笑意已莫名地透出了一股深沉而又锐利的嘲弄:“你这是在求我吗?”
殷咛微然一怔。突然笔直而坚定地看着他,竭力控制着微微在颤的下巴,很认真很认真地道:“对,我在求你。如果求你,能够让你为我坚持,如果求你,能够让你为我改变,那么,我求你,求你的不离不弃。破,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真真切切地求你,只要你点头,就没有什么骄傲我不能放弃,就没有什么嘲弄,我不能面对。”
破的眸光,明显一暗。两人对视了足有五六秒,之后,破缓缓地收回了视线,淡淡开口道:“你求人,就用这样的姿态?这样的口吻?看来殷十七忘了教你一件事。在你乞求别人的时候,首先要让自己,变得足够低贱。”
殷咛僵直了身体,一边神色复杂地盯视着他,一边因内心的挣扎而剧烈地颤抖着睫毛。
“怎么?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你所谓的没有什么骄傲不能放弃,没有什么嘲弄不能面对?”破冷笑一下,站起身,悠然拿起桌上的那瓶红酒,向酒杯中,不紧不慢地倾注。
然而,就在他倒酒入杯的下一秒,殷咛的双膝竟突然间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重重地跌跪在地。
那倾杯的红酒,不禁为之一断。
“破,我求你,”殷咛僵硬着上身,用一种异常卑微的弧度,跪趴在地上,再抬起头,一字一句地求他:“这样可以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求的更低贱,更无耻。匍匐在你的脚下怎么样?”
破,没有回答。
两人之间的呼吸,仿佛因她这一问而瞬间凝住,凝结成空。
突然,他手中的红酒又重新恢复了流淌。一线,血一样的黑红,潺潺入杯。
“想匍匐在我脚下的人有很多,”男人很专注地继续倒起了他的红酒:“你确定自己,能做到吗?”
殷咛抬着眼,一动不动地看他,眼眸中是满满的黑,满满的不甘与不信。突然,她一个坚定的咬牙,从地上撑身而起,毫不犹豫地冲着破,快步行去。
一步、二步、三……
就在她迈出下一步脚尖的瞬间,那道闪着电流蓝光的隐形栅栏突然间又一次劈空而出,电击出的火花几乎瞬间便焦黑了她的头发和几处皮肤,她整个的身躯,也再次被凌空击飞,“轰”地一声摔身倒地,痛得她在地上闭目蜷缩,连声儿都发不出来了。
“看来,”破,在雪白衣衫的衬托下,缓缓拿起红酒杯的杯颈,用一种清冷而优雅的姿势对着光线晃了晃,欣赏:“你做不到。”
殷咛闻言,挣扎着一边吸气,一边痛苦地睁开双眼,眸底,突然迸发出一丝绝决执拗的光芒。她四肢不听使唤地还在痛苦中抽搐,可坚定的意志力却最终令她顽强爬起。
她盯着破,不知所谓地笑了笑。突然,纵身再起,如一只久困牢笼的小兽,不管不顾地豁了出去,闷头再冲,不出所料,一片绽放开来的电火花,瞬间便将她反弹击出。屋里,迅速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她的衣裤,已被电流袭击得破烂不堪,好像被雷刚刚劈过一般,脸上手上,所有j□j在外的皮肤都被灼出焦黑,一头长发更是被电流卷成一团焦硬的“钢丝”,身上,不断散出一股股吓人的青烟。
然而,浑身散着焦烟的殷咛,在倒地的瞬间,就已开始锲而不舍地奋力,奋力鼓舞着自己,最终,以一种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狼狈姿势,爬起,再冲!
嘭!瞬间闪现的高压电流,再次击飞了她,这次,她摔得更远,也伤得更重!以致于她的躯体似乎已失去了挣扎的能力,整个人,犹如一只刚刚被人虐打,正痛苦万分,瑟瑟蜷缩的小野猫,筋疲力尽地将利爪缓缓收回到稚嫩的肉掌中。再抬眼,默默无声地瞥向他,那双最初颇为不甘的双眸,已从挑战转为无助,直至化成此刻,奄奄一息的可怜。
破,终于转眸,望向她。自嘴角处卷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与嘲讽。
“你,还能再蠢点吗?”男人瞥她,轻问。
她一身焦黑地趴在地上,头发冒烟,小脸黢黑,怔怔无语地抬头望他。
男人,在没有回应的空白中凝视了她几秒,之后,像是突然对眼前这场残酷的戏弄有些腻味了,他收回目光,索然无趣地转身欲走,似乎面前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我能。”一个声音,突然轻轻柔柔,一字一句地隔空,传来。
破的身形蓦然一滞。
身后,传来了某种正在勉力拖动的窸窣声。
他转身,不明所以地望去。
只见殷咛正拖动着自己那具破败的身体,紧咬牙关,用双臂一下一下地趴着地,在向他,挣扎着努力爬来。
她每动一下,冷汗就泛起一层,身体抖得厉害,有血丝一缕,正从嘴角渗出。
破,略显僵硬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苍白着双唇,一点一点,坚定执着地爬动,一直爬到那处隐形的电网栅栏前。
然后,她爬在地上,缓缓地抬起头来,嘴角微翘地看向他。再,一点一点地抬起右手,将那五根因电击而僵硬发黑,又因惧怕而轻颤的手指,向着那张隐形的电网上,一寸一寸地探去。
……
突然,就在她的指尖将碰触到那电流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从旁侧伸出,稳稳地,一把抓住了她。
殷咛愕然地看着手腕上那只似乎想要折断她的男人的手,正要抬眼,看对方是谁,不料整个人的身体却随着那只手猛然一个抓取的力量而被瞬间提起,在微然晃眼的眩晕之后,她那具如折翅蝴蝶般黯淡脆弱的身体,已被一个无比紧张的怀抱,携裹在了一片风华浓郁,又安魂摄魄的男性气息之中。
她不禁微微地一声叹息,抬起恍惚迷离的眼帘,轻喃:“师兄?”
殷子枫低头,久久地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她。手指,深深地,深深地插在她焦黑蓬乱的发丝中,用力得仿佛就要在下一秒,暴虐地抓紧她的乱发,将她望向自己的那双眼晴,狠狠按进自己一直在痛的心脏!
“这个人,值得吗?”殷子枫伏向她,紧紧地凝视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声音中,透着一股隐忍的恨与颤抖。
殷咛的身子,微微一颤,琥珀色的双眸,渐渐泛起一片远雾般的茫然。
值得吗?如果不值得,如果不曾爱,那些在弄巷陋室中的相依相守,那些在耳鬓厮磨中的缠绵逗趣,又是什么?她那样的执着争取,那样的小心呵护,曾经的纠缠委屈,如今的刻骨铭心,怎么可以被他淡淡的几句话,就瞬间颠覆?怎么可以因他一个漫不经心的转身,就永远失去?!
永远?不!她不敢承受这两个字!她宁愿用卑微去挑衅他的冷漠,用自虐去迎战他的残酷。她跪下,只为要从他的眼里,找到哪怕一刹那,一点点的不忍与心痛;她疯狂,只为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挣扎和退让……
是的,她要的不多,只要从他那里得到哪怕一点点的证明,证明他,还在乎。她,还存在。
殷子枫用黑潭一般的双眸,深深地俯视着她。在她茫然的眼底,分明还在挣扎着一丝丝的期盼与不甘。
期盼吗?面对这样无情狠心,刻意折辱你的男人,你,居然还在期盼?!咛,我究竟该怎么做,该怎么痛,才能让你明白,明白你的蠢,和我的痴?
“其实,殷子枫,你更应该问问自己,值得吗?”破,侧身而立,于缓缓回眸中,犹如帝王般冷峻地瞥向他们二人,眼里,是一片静水流深般的暗夜黑海:“为了这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女人,你甘心埋没,为我出谋划策,出生入死,助我得到殷氏,打跨殷十七。这样的功劳,这样的隐忍,却只为了要我把她,让给你。不觉得这笔交易,很吃亏吗?”
殷子枫闻言,蓦然抬头,一向温润如玉的他,蓦然自深黑的眸中掠过了一抹凛冽如雪的寒夜刀锋!
他,居然……
“把我,让给……师兄?”殷咛仍旧迷茫着目光,一字一句地恍惚轻问。
“咛,我们走。”殷子枫猛地将她一拥在怀,转身欲走。
“不,先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殷咛一把扯住殷子枫的衣服,怔怔地,抬眼问他。
殷子枫的身形,微然僵直。半晌,方才抬起头,目光幽冷地盯向破,略感艰难地沉声轻答:“在我冒充和羽,出现之前。”
殷咛闻言,忡怔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了然的清明。她在殷子枫的怀里,缓缓侧头,望向破,扯动嘴角,笑问:“这么说,你是在把我当成货物,明码标价,准备卖给别人之后,才抽出时间,陪着我上街飙车,下面馆吃饭,跑到家属院里看我放炮,拉着我一起在雪夜中狂奔,然后,任由我傻傻地扑进你的怀里,一遍遍地说着我爱你的,是吗?”
破,凝视着她,承认:“是。”
“而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一切,所以,该是履行诺言,出让我的时候了,对不对?”殷咛的嘴角处,不觉卷起了一层深深的凉薄与嘲笑。
“对。”破将目光,从二人身上慵懒傲然地收回,声音,清晰无比,冷冽无双。
“原、来、如、此。”殷咛的笑意,在嘴角旁,越来越深。突然,她猛一用力,径直从殷子枫的怀里挣扎翻出,失去支撑的身体立刻因虚弱而晃了几晃。
努力的,一点点地平衡好自己,再奋力站稳。她望着破,笑意盈然:“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看来世人,都瞎了眼呢,居然称我是什么千机变,千机变?哈哈哈哈,其实,有你在,还有谁能当得起这三个字?”
破闻言,微微一笑,笑得孤傲黑冷、慵懒不屑:“的确。”
殷咛深深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渐渐埋没,只在嘴角处,凝刻着一缕深深的悲凉与空旷。
突然,她一个转身,踉跄着便欲离开。殷子枫猛地一把环过双臂,搂住她,将她的后背,紧贴到自己恼怒隐忍又期盼渴望的胸前,无语地紧搂了好几秒,方才低唇,俯到她的耳畔,柔声轻问:“咛,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里,忘掉这里,去一个没有过去,只有未来的地方,好吗?”
殷咛被殷子枫禁锢住的身体,不觉为之一僵,心底,有什么开始一阵一阵的绞痛,痛得她眼里一片模糊,喉间,堵满酸涩。低垂的睫毛,轻颤着茫然的寂寞,与难过。
没有过去,没有他吗?
呼吸猛窒,心口处的痛,刹那间黑矇了她的眼。有种濒死的恐慌,直抵脊髓,在深处结冰、荒凉……
“咛,只有未来,只有我,好吗?”殷子枫闭目,紧抱着她,在她的耳垂边颤抖着双唇,喃喃,轻问。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额角上,已泛起了一层忍痛的冷汗。被同心咒传导而来的那份绞痛,是如此的清晰而猛烈,心脏,正在被她一点点地牵裂,一下下的撕扯。好痛!!
咛,如果你的心痛,能够如此深刻地被我承受,那么,我的心念,我的乞求,是否也能令你,有所感受?
不要再执着于他,不要再轻贱自己,好吗?
转过身来,看着我,为我点头,哪怕只有这一次,好吗?
就算对我,真的不爱,就算对他,真的不舍,就这样破碎着离开,让我们相依为命,好吗?
殷子枫紧搂着殷咛的手指,在苍白,微颤。
“我,要去找哥哥。”殷咛被他嵌在怀里,怔然,轻道。
殷子枫的呼吸,蓦然一顿。
“不,别去。”他的牙,在痛楚中冷冷咬合。
“他是我的亲人。”
“他不是!”殷子枫一向从容不迫,性感低沉的声音,此时嘶哑着恍然如魔。
“他不是?难道,那些私下把我当做货物,与人交换买卖的人,就是吗?”殷咛的声音中,似乎透着一股不欲妥协的怨忿。
殷子枫心中一寒。她这是在,怨他?气他?
两人之间的对话,突然断出一片空白。
“一定,要去?”殷子枫隐忍着心底的狂风海啸,竭力让声音,温存下来。
“是。”殷咛,将目光投向没有焦点的远处。
“好,那就去吧,”殷子枫低眸,看着她别在耳后的一缕柔软卷发,缓缓地松开双臂,放开了她。
“有空,不妨看看这个。”殷子枫从衣兜中,掏出一支半透明的c8全息智能芯体盒,递给她。
殷咛接到手,抬眼。
“无论什么时候想离开他,一定要记得,来这里找我。”殷子枫用手指,缓缓地抚掠了一下,她唇角边的发丝,凝视:“咛,还记得小时候,师兄给你讲过的那个童话故事吗?其实,我就是被渔夫救起的那条小金鱼。只要你想,只要你说,我就会竭尽所能地满足你的每一个愿望。无论那愿望有多庞大,又或者,有多渺小。”
殷咛怔怔地望着他,望着这个被自己冷然相对,却依旧宠溺不改的男人,心,突然又是一阵绞痛。莫名的,无法自拔。
默默地,深吸口气,将疼痛悄悄地埋入心底。她仰起小脸,点点头,冲他阖目,微笑。
那一笑,如雪绽梅,清苦,却幽香。
殷子枫的双眸,因这一笑的动人,而蓦然深暗。心底,突然有种难以遏制的冲动,他真想,真想把面前的这个头发焦乱,衣服黑破,狼狈不堪的小女人,捧做掌心的一粒璀璨,一颗晶莹,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吻住。
清凉,入唇。
破,静静地立在桌案旁,望着相对而视的他们,不知何时,嘴角边的嘲笑,已凝作了一丝冰冷。目光中的深,早已深不可测。
(战场文学)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