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最近和市场部的大月走的很近」

    一个月前，远山与部门裡别的小组的常董一道下班时，在閒聊间突然就这麼cha进这麼一个话题。

    或许是因为是在终於结束一天疲惫工作的轻鬆时刻，也可能是两人间上一个话题是谈新人研习时发生可令人笑到捧腹的糗事，让远山对於这麼一句话并没有严肃看待，还笑着说出「少开玩笑了」的话，接着更不忘补上大月从小到大令他恨到牙痒的「恶行恶状」，直到一个月后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对於需要庞大资讯的金融业来说，即便是存在着利害关係的部门与人事，算起来终究是同一公司的金融t系，对大环境而言亦是休戚与共，仍躲不过耳语流传而散播至公司上下，特别是无关部门工作机密的人事八卦，例如市场部总是获利亮眼的大月十叁调任外匯j易员的消息。

    这是正式调任满一星期后远山才无意间得到的讯息，而且还是被部门同仁们以看笑话的语调当成苦闷加班的话题。

    「你说什麼那傢伙调去搞外匯了」远山嘴裡还塞着想暂时充飢的叁明治，听到这个话题是当下口齿不清地出口。

    「已经一个星期囉，远山董事，这麼迟钝可不行哟。」坐在前座负责化妆品相关m&a的董事小川索x将椅子反坐，面向远山，「难道你都没听说过他这一星期以来的事蹟吗」

    「啊」

    小组裡有着包打听称号的分析师樱井这才cha话，「记得他还曾经说我们ibd没用，这下才一星期就将他建立的部位全赔光还不知倒贴了多少，别说公司放给他的额度还是这麼一点点呢。」樱井伸了伸小指。

    「听说还出了菜鸟才会搞的troble，竟然连qote也会报错，买了堆卖不出去的美元回来，主任j易员气地就差没把咖啡往他脸上泼。」小组组长成瀨也加入话题。

    「如果把j易录音调出来，搞不好可以听到大月报价发抖的声音呢。」

    大家最后更起鬨似地相互模仿起来，夸张的颤抖声像是搞笑艺人的表演。

    「doryen pse请给我美金对日圆的报价」

    「figre &nbsen。以125.00日圆买进美元，125.10日圆卖出美元」

    「twenty yors卖出二十支」

    「yor risk卖出失败」

    「这是你前公司的经验谈吗哈哈哈」

    「我才没有这麼逊咧」

    听起来还真的挺惨，而且惨到难以想像。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跟着一起加入行列以一吐往日怨气，谁叫金融市场向来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世界，但现在，他却不得不与一个月前常董与他说的那一句话联想在一起。

    莫非真的是所属利害关係衝突部门的他们走的太近，大月才会被避嫌似地调派外匯部门

    就算不愿承认，他还是明白大月这个人的能力有多强，这是不会在各部门而有所差别的，只因他的种种j易记录早可为他背书，证明他是金融业的优秀人才，如此自傲的他可能如此甘於屈居於外匯部门的底层受人訕笑吗

    想至此，远山匆匆关了电脑，穿起大衣就往门口跑。

    此时的夜深人静，位於金融街角落的居酒屋有种被寂寥包围的清冷。

    「竟然还是走到老地方。」有马擦着酒杯道着，本常带着的戏謔口吻也变的正经，「虽说只要在金融业就避不掉，可你真的要这麼下去吗这一次难道真的是因为远山──」

    「我早chou不了身了。」大月抢下话头却没什麼劲道。明明什麼酒也没喝，眼神却说明他醉的比灌下十瓶烈酒还严重，他拍拍心口，「谁叫我这裡，有眷恋啊。」

    大月自嘲似苦笑，缓缓起身离开吧台，立於门口的远山成为闪进他眼中的一丝光亮，却也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远山怔愣，方才仅仅听到的眷恋二字还来不及猜透，迎面走来那失了所有神采的大月就又是给他的一记震撼弹。

    远山自觉自己连开口都掩不了嘴角的颤抖，只因这样的大月令他太过震惊，「你这傢伙是怎麼搞的赔了j笔j易就成了这副德x吗」

    与远山擦身而过之际，大月勾起的唇角更使他有如歷经数十年的沧桑，他选择只是淡淡地一道，「或许吧。」

    「你──」

    望着大月独自一人走在冬夜的街道直至消失，远山像是隻备战的选手却遇到在面前示弱认输而投降的对手一般，千万句话顿时哽在喉头。

    快笑啊，像以前一样吊高令人欠扁的嘴角笑啊然后再和他大斗叁百回合啊

    「远山，够了，别b他了。」有马放下擦拭的酒杯，这句话显的特别低沉。

    「有马──」怎麼这话听来份外有弦外之音

    有马只是招招手，示意远山别尽站在门口说话。他撑着吧台，远山有种将进入漫长对话的感觉。「你知道大月有个弟弟吧。」

    「怎麼了」

    从小和大月一起长大，远山自然知道大月家有个弟弟，和大月十叁差个两岁的大月望之。虽然和哥哥一样优秀，但和哥哥的光环比起来总显的失se。远山对他的记忆，仅止於他大学留学前，留学归国至今就不得而知了。

    「望之他虽然总是被拿来和哥哥比较，但是却无损他们兄弟的感情，小时候有什麼玩具总是一起玩，听说望之长大后喜欢上蒐集模型，是因为小时候十叁曾送他一个新g线模具玩具当生日礼物的关係。」

    这个远山有印象，以望之宝贝那组模型玩具的程度，他还因此以御宅族来开望之的玩笑。

    「望之也真的很优秀啊，让他的兴趣发展成事业，年纪轻轻就经营起玩具公司，曾经获利不少，创下海外的孩子裡，每十个就有一个玩的是来自他们生產的记录，只是」有马的苦笑带着易见的悲哀，「没想到之后美元强力卖压，日圆飆升到没人想像到的价位，大大挫了日本的出口业，一夕间倒闭的公司无以计数。」

    「那是一九九四年底的事」身在金融界需要準确了解市场脉动的远山，对於那段时间仍是记忆犹新。「莫非」

    「没错，望之的玩具王国就这麼垮了。」有马神情凄然，「讽刺的是，大月那时正是个投顾公司，也就是避险基金的外匯j易员，他在那时看準日圆走升而大量出脱美元，为银行赚进天文数字的获利，庆祝之时，也是望之跳楼自尽的那一天。」

    年纪轻轻便在市场上崭露头角的大月，就算只是个j易员，但主任j易员因为他的能力而总让大月放手去做，所拥有的额度更不用说，而造成望之自杀的，又是大月在市场上被同业称为奇蹟的一战。听说那天大月在j易室中，就像变了个人似地在j易市场上杀红了眼，更和阻升进场的日银日本央行槓了上，在进场的那一刻便发了狂似地卖出美元，日银买进的速度完全敌不过，呈现被追着打，最后认赔杀出的惨况。

    有马看向吧台为专为金融人设计的牛熊玩具。这是以比喻j易行情走扬呈现强势格局的「牛市」与市场疲软、卖压沉重的「熊市」间可互换玩偶头的玩具，或许是望之为他曾经存在的玩具王国留下的最后痕跡。

    「外匯j易室，对大月来说就像是回到了原点。」有马苦涩地道，「踩着弟弟尸t数钞票的原点。」

    远山虽然同情望之，那小时只会抱着心ai模型的小男孩，但长期在金融界打滚的他早看尽了无数悲剧，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存在多餘的情感，只因市场正是个任凭j易员噬血与无止尽坑杀的金融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有人说，市场存在着魔鬼，他只能在心中不时告诫自己，别迷失在金钱的洪流裡，甚至完全丧失理x。很难，却是个自认为t内流着金融人血y的金融客必须做到的。

    而他，更要让大月了解这一点，将他从染着弟弟鲜血的钞票旋涡中拉出来，狠狠地敲敲他的脑袋。远山的心头有无数的声音如此鼓譟着，c促着他。他拿起手机，键入熟悉却少用到的号m。

    「我们来拼一场吧，大月。」

    来到矗立於金融街尽头那透着昏h灯光的大楼前，两人的目光中竟有着默契。

    「你常来这裡」大月看着走在前头的远山就像在出入家门一样，也怀念起以前常常往这裡跑的日子。

    「那还用说。」远山回头，亮出会员卡，刷卡进入大门，「我可是高阶会员。」

    这裡的装潢对金融客而言再熟悉也不过，只因此地亦是另一个廝杀的战场。

    这是近j年来新兴的產业。为了让许多职业的人能够在入行前熟悉相关职务，情境拟真的產业便因应而生，而这个地方，正如其名－brokers & &nbsraders，是为金融从业人员量身订作，特别是c盘的j易员建构出来的沙场。金融客们可以在此进行拟真的进场c作，t验市场上j易的紧张与刺激，更不必担心走错一步便真的赔上天文数字的鉅款，还可以从失败中得到宝贵的经验，让金融客们不顾下班疲惫而直奔於此的不在少数。

    这裡多数并非金融新鲜人，其实更不乏金融老手，就如远山便是这裡的常客，正因这裡仿真的程度可谓完整地拷贝自各银行劵商，小从j易室的格局，大至j易员人数，实境程度可谓百分百。

    两人走进入口柜檯，上方的看板呈现的正是许多参与者选定进行拟真j易银行的「战蹟」表。远山从第一看到最后，不满地撇了撇嘴。他们英l证竟然垫底，j易量是不少，赔的金额也一样吓人，真不知是哪一位菜鸟选了他们银行进行j易，把他先前开出的亮眼收益全给翻了盘。

    正好，他现下正需要强心针，一剂可从谷底直线攻顶的强心针。

    「英l证，谢谢。」远山递上会员卡，j换柜员手中递上的感应卡后就往他熟悉的j易室前进。

    经过感应刷卡，自动门打开的那一当下，与英l一模一样的外匯j易室便呈现在眼前，不仅摆设与椅子的数量一致，仔细一看连萤幕的品牌也完全与实境相符。这让大月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以往来此地，总是挑选不同的银行进行模拟j易，以便可以适应所有的环境，他从没想过踏进这裡的一天，面对如此熟悉的摆设，竟感受到一闪而逝的退却。

    随着啟动电源开关，所有的电脑当下开啟待命，不仅只有大月与远山c作的电脑，其他的电脑亦因求真实感而皆由程式同步c控，听由主任j易员一位中所安装的麦克风做指令辨视进行买卖，j易时所会有的电话声响，j易员激动的嘶吼更是一样不缺，彷彿英l外匯j易室十叁名j易员全数到齐，準备展开一场金融大战。

    「发什麼呆啊」远山往大月背上重重一击后，顺理成章地站上主任j易员的位置，撑着桌面的双手下，有一手早己等候在麦克风开关旁，只稍一按，便宣告战争开始，「我告诉你，我带来的人，可是英l证的金童j易员，不是外匯报价的菜鸟，我可不想l费我高级会员才有的高额度，明白吗」

    远山的目光中有着坚定，面对将来临的战斗燃烧着旺盛的斗志与企图心，没有一丝的迷惘，虽像隻蓄势待发的鹰，却毫无嗜血与野x。这是大月原是漆黑迷h的心中渐渐燃起的明灯。

    还未落脚英l时，远山亦曾身为j易员，c作着债券、g票、期货与选择权等等，这是方踏入金融业必经的磨练之路，那时的他日日以备战状态走进j易室裡的表情，正是如此吗b极了，大月发自内心地讚嘆着，那正是属於金融人该有的自信与自豪，在他眼前闪闪发光。大月自觉他恋上了这个表情，就和他不知j年前恋上这个人一样。

    大月缓缓走向自己的位子，那一个星期以来歷经可笑挫败的位子。

    这段日子以来，望之的脸总在脑海挥之不去。出现在他j易的萤幕上，放送着金融讯息的即时看板上，甚至是报纸杂誌上，就连身旁j易员的声音传进他耳裡都只有那年报纸写着「日圆升值下的牺牲者」斗大字眼。他无法专注於工作，更有无数次的失神，眨眼造成鉅额亏损而被主任j易员下令禁止接听任何一通j易电话。

    他果真是个没用的哥哥，从他的生命中chou离了工作后不仅什麼也不是，竟然还希望望之走在生命尽头的路上是带着怨恨自己的心离开人世，就为了填补数年来不曾消失的罪恶感。但望之是个善良的人，想必一辈子没怨恨过任何人吧。

    大月不只一次在心裡默默地与弟弟对话以求内心的平静，但现在他告诉望之，他要继续往前了，要与望之擦身而过了。这不会是代表着遗忘，而是化为存在心中的勇气，让他紧紧把握眼前那光芒的勇气。

    他要记住远山现在这个模样，守住这盏在他伸手不见五指的心中点亮的灯火，让他不至於身陷往事的残酷与血腥的j易泥沼。

    大月坐了定位，深深地深呼吸后，他用眼神意示着，「那还用说，开始吧」

    远山按下麦克风开关，眼前许多电脑萤幕登时随之运作，各金融资料f务公司的络快速更新着市场最新消息，每一个都是可能会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关键，配合其他诸如j易现况及各国匯市的陆续开盘，眼前一字排开的萤幕已有无以计数的数字以0.1秒的时间快速变换，远山快速地在各萤幕间瀏览着，最后在0.01秒后大声地下达指令：「美元对日圆」

    是美元对日圆的现匯j易

    桌上的电话登时群起作响，大月当下拿起电话。在这裡，连j易电话都与实境相合，只是不论拨打出去或是接听起的电话皆是由内部工作人员及电脑进行j易应对。

    「engnd &nbrop。」大月感到自己的手心正冒着汗。

    sakra bank , dor yen pse。电话中传来机械式的声音。

    「dor yen pse」

    「sip; five－seventy &nbo」远山透过麦克风大声地回应，食指指向大月，那是卖出的指示：「forty yors卖出40支」

    「sip; five－seventy &nboforty yors」大月j乎没有喘x。

    yors成j

    电话那头的成j声像是道闪电，敲醒了他这一星期的昏沉。

    匯率又变动了，路透社显示的最新匯率不停快速地闪动着，每次的闪烁都让他愈发清醒。

    美元开始走贬。

    「卖」远山下达指示，显然他早一步觉察到市场的脉动。

    暗黑的心中有着持续燃烧的火光。

    「yors」大月大喊。

    美元持续贬值。

    「卖」

    大月的心头已然被熊熊火焰照亮。

    「yors」

    美元的走势还不到谷底。

    「卖」

    大月自觉自己与当年所走的路渐渐合而为一。

    「yors」

    再跌像当年一样跌到最低点吧

    「卖」

    但是大月眼前的却愈发清明。

    「yors」

    这裡没有sec美国证j会也没有向任何监督机关报告的义务放手去做，不准回头

    「卖」

    大月似乎看到渐渐现形於市场的魔鬼，清清楚楚地看到，但是内心被远山点燃的烈焰已足以将之吞噬

    「yors」

    边角萤幕闪着内线消息：日银进场了他就是等待这一刻

    「再卖」

    他的心中已没有迷h，更激起潜浮许多年的j易员灵魂。

    「yors」

    就是这样，让他再看看以往那不可一世的大月十叁吧

    「卖大量的卖」

    卖超部位愈来愈大，在他眼裡却不是代表示金钱吗啡，被之牵着走甚至不可自拔。

    「yors」

    就是这样

    「儘量卖不会是美国联準会还是日银，只管把美元往外倒」

    这就是j易，头一次t会到汗水淋漓却如此开心痛快的j易

    「继续卖」

    这就是他所热ai的市场望之，你能t会这种感觉吗

    「yors」

    yo are &nbshe &但是也别小看市场的力量，因为凭你一个人是无法决定最后的结果拋下那无谓的感伤向前吧

    「卖卖卖」

    望之，你一定能感受的到他正狂跳不已的心吧只因那是有着与你热ai你的玩具王国不相上下的热情。

    「yors」

    分析萤幕上的资讯告诉他是时候了，继续卖出无法探底的美元将的出现逆势上扬。

    「空仓回补进行获利了结马上」

    他好久没有这麼痛快过了，痛快地看着数字的跳动，让他的手差点因为快速地敲打着键盘而骨折。

    「动作快一点」

    啊，真的该快一点了，获利的部位正以每秒变化的快速程度下滑中呢。

    「买在最低点，听到没有」

    这还用的着远山提醒吗

    「选择权也给一起给我逆转」

    这还有什麼问题连日本债一起c作也绰绰有餘

    「不准给我赔上一mao钱」

    因为他是大月十叁，英l的金牌j易员

    「sre」

    看着萤幕部位的餘额归零，完成了所有的反向买卖，两个人都笑了，虽然位子上并非面对面，但两人都可以肯定，对方一定露出满足无比的笑容。那并不是赚钱的喜悦，而是充份燃烧j易员灵魂后所会有的畅快。

    尽情挥撒汗水后，走在返家的路上，有了一段时间的静默，倒是远山先笑了出声。原来他们也能像伙伴一样，在同一间j易室中併肩作战，而且，感觉还不坏。

    「什麼跟什麼，到最后竟然耍我。」也不想想他是为了什麼才会叁更半夜还没睡

    「哦」j易室嘶吼之后，大月的声音听来份外有磁x。

    「最后要你空仓回补，抓住美元反弹时做获利了结，竟然没一起建立美元买入部位，你不会是觉得钱赚够多，这些钱看不上眼吧」竟然只是做买回动作而已，这是金牌j易员会做的吗

    「呵呵呵。」大月低声笑着，「我可是照你的指示做啊，没给你赔上一mao钱，这样就够了吧」而且光是这样，他们英l证在brokers & &nbsraders的获利排名当下衝上顶点呢。

    「哦，这样就得意忘形了明天开始才是y仗，不扳回你一星期以来的亏损，我看你迟早被扫地出门。」还是如此得意洋洋的大月十叁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一个

    「放心好了，就算是一丁点的额度，我也会持续进场创造出最高获利，因为」大月的表情顿时一柔，「我还有我的眷恋，不会轻易离开的。」

    那是当初在居酒屋时的表情

    「对了你那时说的什麼莫名其妙的话」

    远山还没说出口，大风衣下的右手顿时被大月的大掌所包覆，没有放开。

    一直。

    一直。

    他没有告诉远山，之后他梦到了望之，手中抱着电车模型的望之在梦裡笑的是如此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