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克雷登斯在餐桌的一边差不多享用完早餐后,重要的话题终于开启。
“我……”克雷登斯喝了一口牛奶,又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勉强能找到点脉络。
其实对他来说最困难的就在于他完全没有怀疑过帕西瓦尔是伪装的,他不懂巫师的世界,帕西瓦尔之前也没怎么和他谈过那边的咒术,他压根不懂有一种药剂能让一个人彻彻底底地变成另一个人。
“你……不,他让我找默然者,他说……他说就是最近在搞破坏的那种东西,”克雷登斯快速地抬了一下头,观察了帕西瓦尔的表情,又迅速把头低下去,“他说是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他……他看到那个孩子在我养母附近。”
帕西瓦尔抽出魔杖挥动起来,羽毛笔和羊皮纸从书房飞出。他敲敲笔尖,羽毛笔便把克雷登斯的话自动记录在案。
“然后呢?”帕西瓦尔继续问。这些问题在克雷登斯醒来后,有侦查组的傲罗已经问过了,但为了不出现纰漏,他有必要再问一遍。
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寻找过程。观察有哪一个孩子的行动不同寻常,再在养母不留意时翻找他们的衣物,以求摸到蛛丝马迹。
“他有没有带你去过哪里,让你看过什么东西?”帕西瓦尔再问。他想起被没收的那一条项链,如果克雷登斯身上还有其他的格林德沃的赠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但克雷登斯摇摇头,那条项链已经被魔法部没收了。而除此之外,格林德沃没有给他——
“他……他带我去吃过饭。”克雷登斯忽然想起来,“在……在他帮我疗伤过后。”
“他帮你疗伤。”帕西瓦尔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道,“给我看一下伤口。”
克雷登斯把面包纸放下,搓搓双手,默默地伸向前,摊开掌心。
帕西瓦尔摁住他的拇指,另一边手抹过格林德沃治疗过的痕迹。还好,他并没有感觉到诡异的力量残留在疮疤间,这确实只是单纯地为男孩疗伤,从自己脑海中偷取的信息让格林德沃明白——需要用这种手段,才能博得克雷登斯的信任。
帕西瓦尔松开了他,克雷登斯也迅速把手收回来,又捏起桌面的面包纸。
“去了哪个餐馆,说了什么。”帕西瓦尔扫了一眼羊皮纸的记录,审问接着进行。
“去了……32街转角后不远的一家餐馆,我……不记得名字了,但我可以带你去。他和我说,只要我找到了那个孩子,巫师世界就会接纳我,我做的事会拯救整个巫师世界,我就不用继续待在养母那里,我可以……我可以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克雷登斯迅速地回答,然后又想起了一个细节,赶忙补充,“他吃饭的时候对一朵花施了魔法。”
克雷登斯又迅速抬头瞥了帕西瓦尔一眼,帕西瓦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格林德沃为了博取男孩的信任还真是煞费苦心,帕西瓦尔敢说这一幕如果让蒂娜看到,绝对一眼就能明白那家伙不是自己。
“除此之外呢?”帕西瓦尔不想追究那到底是什么小魔法,估计也只是为了哄克雷登斯开心的无伤大雅的把戏罢了。
他更关心的是格林德沃是否有意无意地透露过他宏图伟业的冰山一角,这样也能让魔法部更好地对格林德沃的行动进行监控——纵然他现在被关押着,但帕西瓦尔不认为魔法部能很好地困住他。
克雷登斯摇摇头。
帕西瓦尔不禁感慨格林德沃的谨慎。哪怕是对一个哑炮,他也不会透露更多有用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把帕西瓦尔困住那么久,让他时不时能从自己身上获取原材料,维持那复方汤剂造出的外貌。
“那吃完饭之后呢,你们又去了哪里吗?”帕西瓦尔接着问。
他拿起羊皮纸看了一遍,基本确定可以结束常规的问询了。这些信息他会直接转角给主席,它可以证明克雷登斯的行动都是经过格林德沃的诱导,从而为克雷登斯尽可能多地洗脱罪名。
但这个随口而出的问题,却没有得到克雷登斯的回答。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帕西瓦尔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和微妙的表情变化,又把羊皮纸重新放下,再次问了一遍——“怎么了?说出来,吃完饭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克雷登斯还是没有回答。
他捏着面包纸的手开始绞紧,甚至还有点打颤。他又把头低到看不见表情的程度,瘦削的面骨可以看到牙关咬紧的动作。
帕西瓦尔意识到猫腻所在,盯着帕西瓦尔的手看了一会,而后伸出手想把对方握住。他的原意是让克雷登斯放下心,肢体的接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抚平恐惧,也能更好地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克雷登斯的刹那,克雷登斯突然把手抽走了。像触电一样,整个人往后躲进椅子里。他的动作太大了,椅子甚至都被他往后撞了一些。
“怎么回事?”帕西瓦尔皱起眉头,语气也开始变得严厉——“你知道你必须回答这些问题,现在你不说,到时出庭你也得说,你说出来了我才能帮你。”
是,克雷登斯知道。他现在相信面前的帕西瓦尔是真的帕西瓦尔了,可是他却没法顺利地把之后发生的事道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再回想那一切,尤其在他知道对方是格林德沃假扮而非真的帕西瓦尔后,他更加不能……更加不能……
“说。”帕西瓦尔命令。
克雷登斯整个人侧了过来,他不仅不想看帕西瓦尔,更不想让帕西瓦尔看自己。他犹豫了好久,才吞吞吐吐,磕磕绊绊地道——“我们……我们回到了小巷,那时候已经、已经没有人了……”
“嗯,发生了什么?”帕西瓦尔稍微舒了口气,很好,克雷登斯又继续说了,看来适当的威慑也会有良好的效果。
可很快,帕西瓦尔就会明白这不是什么好的效果。虽然他确实得到了回答,但那答案却远远超乎了想象。
克雷登斯的手紧得把面包纸扯碎了,他把它叠成小小的一块攥在指尖,指尖因用力而略微发白。
“他……他碰了我……”克雷登斯的声音因内心的捏拧而沙哑,帕西瓦尔听得艰难——“他让我、让我……他碰了我……”
抚摸他,触碰他。在克雷登斯剧烈的颤抖下,用手从外衣的肩头,伸进了衣摆内侧。
那个有着帕西瓦尔的脸的人凑到他的脖颈边,他的热气洒在克雷登斯的脖子上。克雷登斯闭紧了眼睛,双膝因这份触碰变得绵软。
他几乎整个人都在帕西瓦尔的怀里,他战栗着,后背靠着小巷的墙面。他的面前便是帕西瓦尔的肩膀,他把下巴架在帕西瓦尔的肩头,任由对方的双手隔着他薄薄的衬衣,传递厚重的热度。
然后一股力道,加在克雷登斯的胯骨边。钝痛的感觉让他从对方的气味中清醒了一点点,从而也让他读懂了帕西瓦尔没有出口的命令,顺着对方施加的力道,慢慢地跪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无法违背帕西瓦尔的每一个意愿。他并没有想清楚这是什么感情,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非常害怕忤逆帕西瓦尔的命令,那份恐惧比恐惧玛丽的鞭子来得更甚。
在他于小巷中等到午夜那天,他以为他不会再见到帕西瓦尔了。那他将失去人生中唯一的一丝光线,他不知道往后该怎么熬下去。可后来他又见到了对方,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根本不可能再做出任何的反抗,因为拒绝对方就有可能再次失去。
所以他不敢,他也不想,他犹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他不愿意看到帕西瓦尔冷漠和失望的表情,更不愿意听到严厉又愤怒的斥责,就像现在从真正的帕西瓦尔的脸上和嘴里表露出的一样——
“……你说什么!?”帕西瓦尔惊讶得目瞪口呆。他确定自己听懂了克雷登斯说的每一个字,于是短暂的惊讶过后,席卷而来的是勃然的愤怒。
他瞪着不敢抬头却一直打颤的克雷登斯,他努力地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桌面因巫师汹涌的情绪而一并震颤,点亮的壁灯也闪闪烁烁。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这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危险性。
羽毛笔记录完毕,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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